?第11章：求而不得

    慕容恪并沒有回話，只是淡定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忽而抬頭，一雙柳葉長眸凜冽地看著劉玉，問了一句極莫名其妙的話，“年前，被皇兄下令滅了全族的江南劉氏，劉兄可曾聽過？”

    劉玉眉骨一聳，隨即又變成清清淡淡、無甚表情，“似有耳聞?！?br/>
    慕容恪垂眸不再語，依舊慢慢地飲著他的茶。

    劉玉告了一個禮，和蘇小諾一同離開了。

    蘇小諾雖然不明白內幕，卻轉身之時，看見劉玉煞白得有點陰冷的臉。

    那個表情下的劉玉，一點也沒有小哇的溫雅隱忍了。

    不過，劉玉是劉玉，小哇是小哇，她怎可將他們混為一談呢？

    蘇小諾自個兒也矛盾著。

    剛走到樓梯口，便撞見陳婉兒帶著人浩浩湯湯地闖了來。見到蘇小諾，陳婉兒顯然也有點吃驚，她看看蘇小諾，又看了看她身邊的劉玉，冷聲問，“慕容恪人呢？”

    蘇小諾指了指上面。

    “你去哪？”陳婉兒并沒有急著沖上去，好歹面前這個女人以后便是她的‘姐姐’了。

    “給你騰位置啊。”蘇小諾笑瞇瞇道，“我生平恨與女人共伺一夫，他既然又娶了你，我自然要走?！?br/>
    她這樣說，當然也是顧忌慕容恪的顏面。

    因為愛而離開，總比因為喜歡上別的男人而離開，讓他好受一些。

    陳婉兒卻相信她的話。

    以她那日大殿上說的那番話來看，蘇小諾確實不是那種容易妥協(xié)的人。

    就憑這一點，陳婉兒原本還殘存的敵意，突然少了許多，她的神色稍微放柔了一些，挺誠摯地說，“那姐姐以后珍重，其實……我也不喜歡恪哥哥還有其它女人?！?br/>
    蘇小諾點頭，扶著劉玉，與陳婉兒擦肩而過。

    樓上，慕容恪抬起頭，望著蘇小諾漸漸遠去的背影，手的酒杯越握越緊、越握越緊，幾乎要將杯子捏破。

    那天蘇小諾走得很早，所以錯過了許多好戲。

    傳說，陳婉兒大鬧，將的姑娘打得鼻青臉腫，整整一個月不能接客。

    傳說，慕容恪旁邊事不關己地看了許久后，突然起來，把陳婉兒壓桌上，當著眾人的面，表演了一場活色生香的春宮戲。而這場戲，半個京城的人都得以親睹，慕容恪的名聲一漲再漲，漲到了金鑾大殿時，慕容逍正和陳妃下棋。

    陳妃的棋子亂了亂，慕容逍卻笑得氣定神閑。

    一時間，陳婉兒成為京城里勇敢追愛而且功德圓滿的典范，京城的名門閨秀以逃婚為時尚，大街小巷，到處都打著‘尋找娘’的橫幅。

    郊外的小客棧每天都迎來送往許多私奔的少男少女，老板眉開眼笑，數(shù)錢數(shù)到手抽筋。

    晉國的婚配倫理為之一亂。

    而始作俑者的慕容恪依舊艷遇不斷，和上官無痕一起坐滿載歌姬舞妓的畫舫上，暢游秋湖。

    好像什么事都沒生過。

    至于蘇小諾那邊，卻是另外的一場戲了。

    那日，蘇小諾陪著劉玉回府，馬車上時，劉玉已經(jīng)忍無可忍，身體蜷縮座椅上，緊緊地咬著下唇，下意識地離蘇小諾遠遠的，唯恐自己忍不住。

    倒是蘇小諾實看不過眼，又覺得心疼，她走過去，想握緊他的手，給他一點信心或者力量。

    哪知，蘇小諾的手碰到劉玉的那一刻，他卻如躲蛇蝎一樣躲開她，抬起那雙已充滿血絲的眼，有點沖動地說，“你走！不要靠近我！”

    “沒事沒事，回去我給你煮點敗火湯。”蘇小諾寬慰著，但也不敢太靠近。

    她是喜歡他，但不至于低賤到投懷送抱的地步。

    一路上，兩人都沉默著，待下了車，翠兒迎了上來，見到此狀，她也顧不上看蘇小諾，趕緊攙著自家大人回房了。

    蘇小諾本想跟過去，又覺得沒什么立場跟上去看，唯有站原地，訕訕的。

    到了晚上，她一個人悶頭飯廳里吃飯，翠兒從內堂走了出來，臉色很是不好。

    “劉大人沒事？”蘇小諾關切地問。

    翠兒搖頭。

    蘇小諾又悶頭扒了兩口飯，然后遲疑地問，“你之前說，你們家大人原來是江南人士，只因為親人故世，所以才來投靠京城的親戚，對么？”

    翠兒臉色煞白，警惕地看著她。

    蘇小諾哪里還敢多問，趕緊擺擺手，急忙道，“我沒其它意思，就是想知道他喜歡什么口味，吃飯，吃飯。”

    說完，她又低下頭，用飯菜把自己的嘴塞得滿滿的。

    事情，似乎越來越復雜了。

    想簡簡單單、輕輕松松地喜歡一個人，怎么那么難那么難呢。

    蘇小諾晚上睡得很不踏實，翻來覆去，到了后半夜，依然沒有一點睡意。

    她性披著衣服起床，推開窗，外面依舊是清白清白的月色。

    蘇小諾突然一陣煩躁，胸一口郁氣無法舒緩，性做狼人狀，沖著慘兮兮的月亮大喊一聲，“月亮！你怎么那么難看！~~~”

    月亮飄了一臉的淚，不知怎么招惹這一對男女了！

    等她喊完，再低頭時，卻現(xiàn)不遠的地方，一個男人靜靜地站著，溫爾雅的模樣，卻少了平日偽裝的沉穩(wěn)，看上去清凌凌的，像一柄封存太久，終于出鞘的劍。

    是劉玉，又不是劉玉。

    蘇小諾心口一跳，想推門出去，卻又舍不得將視線移開分毫，她只猶豫了片刻，便雙手撐窗臺上，利落地翻窗跳了出去。

    劉玉見到這樣的她，竟沒有多少吃驚的成分，只是靜靜地站月下，靜靜地看著她。

    “你沒事了嗎？”蘇小諾見他已沒有了下午時的燥熱難堪，心還是欣喜的。

    劉玉淡然回答，“沒事?！?br/>
    “沒事就好，慕容恪就是喜歡開玩笑，你不用放心上?！倍琢硕祝鲇诘懒x，為慕容恪辯解了一句，“其實他這個人沒壞心的。”

    “我知道。”劉玉的語氣依舊淡淡，“他不過是乎你?！?br/>
    蘇小諾愣了愣。

    慕容恪乎她？

    怎么可能！

    可是，不容她提出反駁的意見，劉玉的聲音繼續(xù)響起，“十一王爺一向眼高于頂，從未有過一個女人讓他失常，做出授人以柄的事情，可是，他卻為你做了。所以，我不會怪他，他不過是一個吃醋的男子罷了。”

    蘇小諾很是啞然。

    喜歡一個人時，看到的都是他的悲喜，他的眼他的笑他清淡的味道。擁著他，便恨不得一夜到白頭，從此天荒地老，不離不棄。

    不喜歡一個人時，他做再多再多，他的喜怒哀樂，都不過是餐后落桌上的飯粒，是你從肩上掃落的斷。無足輕重。

    慕容恪于她，便是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存。

    所以劉玉的話，她不懂，也無法承認。

    “你說你喜歡我？”他的眼睛微挑，那眸里流轉的光芒，竟一點也不亞于慕容恪。

    那一刻，恍惚間，蘇小諾以為自己看到了顧惜朝。

    大漠之，漫天飛雪下，亦正亦邪的惜朝。

    “嗯。”她點頭，篤定，堅決。

    “為什么？”他問。

    這個問題，讓蘇小諾哽住。

    為什么呢？

    很多時候，簡單的問題，往往難回答。

    如果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那還是喜歡嗎？

    “我也不知道，可我就是喜歡你?！碧K小諾想了很久很久，斟酌著回答，“也許有一個契機，也許是……命。”

    喜歡一樣東西，或者喜歡一個人。

    都是命。

    都是劫。

    命注定。

    劫難逃。

    劉玉笑了，越笑越大聲，笑得放肆而恣意，不能自已。

    蘇小諾呆呆地站一旁，看著面前這個溫雅不再、狂放嵌著哀傷的男子，陌生而熟悉。

    心潮翻涌，滾來滾去，一時半刻，竟形容不出自己的感覺。

    初戀。

    原本就是不能形容的。

    它與理智無關。與任何東西都無關。

    “慕容恪求而不得的女子，現(xiàn)卻我的身邊向我表白，我該拒絕嗎？”他忽而停住笑聲，轉頭牢牢地望著她。

    蘇小諾眸光閃爍不定，似有所悟，但無法明了。

    “你不過是個可愛的女孩，你不該攪合進來。這本是男人的事情，可你偏偏你闖進來，我不是好人，也許會忍不住……忍不住遷怒于你。”劉玉的語速很快，說完后，決然轉身，清冷的聲音遠遠地傳來，“明天，你搬出去?！?br/>
    蘇小諾呆呆地站原地，直到他走了好幾步遠，她才對著他的背影大聲喊道，“說清楚，到底為什么！你和慕容恪到底有什么仇，你和慕容家到底有什么仇，為什么會遷怒于我，你是不是慕容恪所說的那個江南劉家的后裔，你……”

    劉玉豁然轉身，俊秀清冷的臉月色冰寒如北極寒冰。

    “明天，搬出去！”

    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轉圜余地。

    蘇小諾當即泄氣。

    她昨天還像個憧憬愛情的，勇敢的女孩子一樣，跌跌撞撞地闖進他的世界。

    今天，便被毫不留情地趕了出去！

    世事，果然變幻莫測，白云蒼狗，讓人不由得不感嘆。

    “劉玉，你別太囂張了！我也不是非你不可！”站了很久很久，她才對著已虛空的院子里大喊了一通。

    可心里，卻清清楚楚知道。

    就這樣走，就這樣放棄，她不會甘心的。

    如果輕言放棄，她又不是蘇小諾了。

    所以，劉玉，你等著！

    蘇小諾果然一大早就搬出去了，還是背著她來時帶著的大包裹，忍者神龜一樣，高傲而昂然地走出了劉府。

    府外，是如此廣袤的天地。

    蘇小諾前腳踏出劉府，后腳便收到了小五送來的一封信，隨信送來的，還有打扮妥帖，背著包裹的小五。

    蘇小諾將信迎風一展，上面赫然寫著兩個字，‘休書’。

    千方計得不到的東西，沒想到到頭來，如此簡單就得到了。

    蘇小諾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王爺問小五愿不愿意留王府，小五想過了，與其那里受陳婉兒郡主的氣，還不如跟著小姐呢。”小五說著，偷眼瞧著蘇小諾，道，“小五雖然不明白為什么小姐不肯留王爺身邊，但如果是小姐的決定，小五還是會支持小姐的?！?br/>
    蘇小諾聽了，眼淚那個嘩啦啦地流啊。

    從前咋不知道這個堪比自己老媽的小丫頭這么可愛呢？

    好歹，這個世上，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好，信小諾，得永生！”她豪氣萬丈地拍拍胸，慨然道，“你既然選擇跟我，我就不會讓你吃虧，待以后，吃香的，喝辣的，選個十個八個大美男任你蹂躪，他慕容恪算什么，咱還不稀罕！”

    她如此安慰小五，小五卻只有苦笑的份，“小姐，你看看后面是誰……”

    蘇小諾挪了挪背上的大包裹，轉過頭一看：媽呀，那個吹胡子瞪眼的老頭子，可不是蘇太傅么！

    她一直他面前裝乖扮傻，沒想到此番真相畢露，竟全被老爺子看進去了。

    蘇小諾很汗，扭捏地用左腳擦著右腳，抬頭望望天望望地，全當剛才那番話不是自己所說的。

    蘇老頭卻沒有當場揮，他只是氣呼呼地看了蘇小諾半天，手拿著拐杖，用力地撞了撞地板。

    蘇小諾本以為他接下來便是狂風海嘯一樣的責罵，哪知蘇老頭胡子一翹，高聲贊成道，“好，我們蘇家的女孩，個個是好樣的，他是王爺，難道就能欺負良家婦女了嗎！我們小諾，哪里不好了，哪里丑了，他還敢嫌棄，小諾，跟爺爺回家，爺爺為你做主，明天就去皇上那里告御狀！”

    蘇小諾擦汗，敢情慕容恪休掉她的事情已經(jīng)讓老頭子知道了。而且，慕容恪給出的理由，大概是嫌棄她長的丑或者其它咋的。

    所以，蘇老頭才會這么義憤填膺。

    人到底是護短的，慕容恪的囂張，顯然引了老頭子的護短心理，以至于連蘇小諾剛才那驚世駭俗的言論，也能忽視不計了。

    “老父要去告御狀，去告御狀！”蘇太傅氣不打一處來，一面捶地，一面沖動地往金鑾殿沖去。

    蘇小諾趕緊拉住他，口里安慰著，“爺爺，爺爺，我們別求他們慕容家的，我蘇小諾照樣能光耀門楣，他慕容恪不要我是他的損失，爺爺，爺爺，你要挺住，挺住啊！”

    蘇太傅已經(jīng)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蘇小諾被慕容恪休掉的事情，被傳得街頭巷尾，人人皆知。

    想起前不久那大張旗鼓的婚事，所有人都等著看蘇小諾的笑話，那太傅家門前屋后，每天都有數(shù)不清的人探頭探腦，蘇府偶爾把門打開一點，便有無數(shù)小商小販擠上去，說是推銷東西，其實是想看看前十一王妃的笑話。

    別說，還真的有人看到了蘇小諾。

    可是，她一點也沒有棄婦的自覺，不但沒有憔悴，反而容光煥，據(jù)當事人描述：蘇家小大姐正捋著袖子，和她的丫鬟兩個大呼小叫，面前則是一個煮得咕咚咕咚的大鍋。

    蘇太傅也不管她們了，皇家休了他的孫女，他的價值觀遭到了空前的質疑，人也變得癡癡迷迷的，任由蘇小諾折騰。蘇小諾也算孝順，折騰之余，還弄點養(yǎng)顏養(yǎng)生的補品孝敬他老人家。蘇太傅也已經(jīng)想通了，雖然覺得這個孫女似乎越來越奇怪，但每天被哄得開開心心，倒比從前的日子過得輕松愜意了一些。

    到了后來，他性不管是了，把這個蘇府，都扔給蘇小諾去折騰。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蘇家大門終于豁得打開。

    前面等候看熱鬧的人全部抬起頭，雙目冒星星地看著本年第一棄婦，重見天日。

    蘇小諾走了出來。

    小五也隨著她走了出來。

    眾人一件她們的裝扮，嘴張得老大，一時間，竟忘記合上了。

    蘇小諾的頭利落地梳成一個馬尾。小五的頭則呈一種奇怪的大卷，扎成兩個，擱放兩間，看上去都很干凈整潔。

    衣服都是素色的筒裙，樣式簡單的，但剪裁非常合體，明明是簡單的式樣，穿身上，卻有一種別樣的美感。那薄薄的布料，身的細節(jié)，緊窄的腰身，腰帶上的流蘇，都讓人耳目一。

    那時候，他們不明白這世上還有一種著裝風格，叫做香奈兒。

    香奈兒的風格，簡單，隨意，精致。

    而小五那滿頭雞窩，則是蘇小諾用火鉗燒燙后卷出的產(chǎn)物，不過，貌似沒有前世的那么成功。

    但也是意！

    這個世道，什么賺錢？

    創(chuàng)意！

    蘇小諾的面容本不太適合太繁瑣累贅的宮裝髻，她這樣清淡清爽地亮相，反而將她的優(yōu)點凸顯無疑，一時間，眾人皆有種驚艷的感覺。

    蘇小諾已經(jīng)朝眾人屈了屈身，字字珠璣，脆爽爽道，“各位大老爺們，阿姨姐姐妹妹們，今天，本姑娘此宣布，朱氏女子會所正式成立！本會所主要經(jīng)營各種美容護膚用品，塑身培訓，女子維權，預防婦科疾病，或者湊一起打麻將、扯閑白?？偠灾?，與女子有關的任何事情，本會所都會代為包辦，保準讓各位阿姨姐姐妹妹夫人小姐姑娘嬸嬸，高興而來，滿意而去，從此再無歲月之憂，生活之苦。”

    場的人面面相覷了片刻，隨即轟然一聲，作鳥獸散。

    本來還人滿為患的蘇家大門口，很快便門可羅雀。

    小五一頭黑線，轉向蘇小諾，訥訥道，“小姐，似乎你的主意不太受歡迎誒。”

    “生事物的誕生都會受到一番波折的！”蘇小諾雖然也受到了一些打擊，但她到底是打不死的小強，哪里會怎么容易屈服。何況，她現(xiàn)可是蘇家的主心骨，加不能輕易放棄。

    小五小雞啄米一樣地點了點頭，心卻不停地犯嘀咕。

    朱氏女子會所還是正式掛牌成立。

    而開門第一件事，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件事：集資！

    蘇太傅一生清貧，哪里有什么積蓄，蘇小諾開門做生意，這房租，這人工，這原料，這前期宣傳費，哪一樣不要錢！蘇小諾從十一王府打包帶回來的東西，剛夠買下這黃金地段的一片店鋪。

    萬惡的舊社會啊，萬惡的資本主義啊……咳咳，封建主義！

    蘇小諾臨街那個空蕩蕩的店鋪里坐了片刻，隨即從懷里掏出一張紙來，賊兮兮地看了看十一王府的方向。

    算了，雖然無恥，但作為商人，本來就是不無恥不能財。

    她得去找慕容恪討要贍養(yǎng)費去。

    大不了以后賺錢了再加倍還他。

    打定了主意，蘇小諾吩咐小五留店里看門，自己則拎著她自制的小包包，施施然地朝慕容恪的住處走去。

    那曾是她的府邸。

    這也是慕容恪休掉她后，她第一次踏足王府。

    雖然說人走茶涼，但蘇小諾當初的立威實太有震撼力了，以至于她走了大半個月，當蘇小諾的身影再次出現(xiàn)門口時，那些小廝仆從們，立刻跳將起來，特狗腿地迎上去，巴巴地將門打開，“王妃回來了，王妃可回來了！”

    這樣的歡迎程，倒讓蘇小諾始料未及。

    想一想，她似乎并沒有為王府的人做什么好事，無非是按照前世的規(guī)矩，設置了醫(yī)療保險和養(yǎng)老保險，又給一些沒房子的人解決了房子貸款問題。偶爾也去看看他們拉攏人心。本都是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事，他們卻這么記掛著。

    她明明是被掃地出門的王妃，他們還這樣尊崇她。

    蘇小諾心里不是沒感動的。

    看來，偶爾做做好事貌似也不錯。

    “王妃，王爺這個時候書房。”管家也聞訊，親自迎了上來，巴巴地湊蘇小諾耳邊，告密道，“霞妃娘娘也?！?br/>
    陳婉兒是以側妃的名義進王府的，蘇小諾走后，不知為何，慕容恪一直沒把她扶正，就好像忘記了這一回事般。

    為了這件事，陳婉兒沒有少鬧過，但慕容恪總是四兩撥千斤地將此事過濾掉。

    陳婉兒對此也無可奈何。

    而且，自蘇小諾走后，慕容恪少家了，就算家，也會請一堆人過來鬧。柔兒也來了幾次，陳婉兒卻沒有蘇小諾的大，柔兒第一次來的時候，便被陳婉兒抓了滿臉的傷痕，從此再也不敢上門了。

    后來，還是慕容恪好言好語哄了來，又派人將陳婉兒好好地看住，這才肯光顧。

    看了，這短短的半個月，正蘇小諾研究配方，整理方案時，十一王府生了太多風花雪月的事情。

    她一面感嘆，一面慢悠悠地朝書房走去。

    周圍的景致倒是沒有變，不過是變了一個女主人。

    蘇小諾并不是稀罕這個女主人的位置，可是此情此景，倒也有種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感慨。

    這樣晃悠悠、蕩悠悠，等她終于晃到書房門口時，一抬頭，恰恰看到正疾步走出的慕容恪。

    陳婉兒則大呼小叫則跟慕容恪后面，“恪哥哥，等等我嘛……”

    慕容恪也看到了她，腳步一頓，靜靜地看著她。

    陳婉兒后面追得停不住腳，一下子撞到了慕容恪的背上，慕容恪卻依舊站得筆直，沒有搖晃分毫。

    “你來了。”他說。

    不是問話，不是驚嘆語，只是一句極平常極平常的敘述。

    就好像說，‘今天天氣真好’，‘花真香’‘云真白’一樣。

    自然，平淡。

    仿佛心里口里彷徨了太久的話。

    蘇小諾不由得一愣。

    她還不知如何回答，陳婉兒已經(jīng)氣勢洶洶地沖了出來，叉著腰，沒好氣道，“恪哥哥已經(jīng)不要你了，你還來干什么！不要臉！”

    蘇小諾額上立刻滲出了三條面條寬的黑線。

    雖然知道你是當炮灰的那個女配角，但也別當?shù)媚敲磸氐祝B臺詞都這么俗套。

    “我找王爺有點事。”被陳婉兒這么一沖，蘇小諾倒自很多，反應恢復如常。

    “什么事？”問話的還是陳婉兒，她正一臉警戒地看著蘇小諾。

    蘇小諾覺得很好笑。

    至于嗎至于嗎，她不過是一個過去式的人，何況，她和慕容恪之間，除了名分，又沒有什么實質性的關系，至于像防賊一樣防著她嗎？

    蘇小諾無語地瞧了陳婉兒一眼，又看了看慕容恪。

    慕容恪的神色倒一直是淡淡的。

    他的目光久久地黏著蘇小諾身上。

    她似乎變了許多，又似乎，只是恢復本色了。

    簡單的飾，就像那晚湖邊看到的女子。服裝很簡單，看上去簡陋了一些，偏偏穿她身上，便有種說不出的好看。

    飛揚的眉眼，不受束縛，坦蕩自然，卻還是那個夜夜讓他魂牽夢縈的女子。

    “霞妃，本王和蘇姑娘有話要說，你先下去?！币娞K小諾像他求救，他心一動，回身淡淡地吩咐道。

    “恪哥哥！”陳婉兒不滿地喝了一聲。

    “下去！”慕容恪翻臉卻也很快，這一聲叫得聲色厲荏。

    陳婉兒嚇得縮了縮頭，又不想惹慕容恪生氣，唯有惱怒地瞪了蘇小諾一眼，訕訕地走了下去。

    蘇小諾則咋咋舌，暗暗想：他的脾氣似乎變差了呢。

    從前，慕容恪可從來不會兇她。

    陳婉兒擦過蘇小諾身邊時，她突然抬起腳，狠狠地跺了下去。

    蘇小諾一個閃躲不及，竟被踩了個正著，她痛得大叫一聲，還沒作，哪知陳婉兒卻滿面淚痕，沖著慕容恪和蘇小諾，喊了一通，“我討厭你們！不帶你們這樣欺負人的!”喊完后，倒像那個受害者是她一樣，一面扭頭，一面揮淚而去。

    蘇小諾看得目瞪口呆，連腳痛都忘了。

    這是哪出跟哪出啊。

    她就是過來找慕容恪借點錢而已，不想借就不借唄，至于討厭加暗算那么嚴重？

    蘇小諾正那里呆呆愣愣、莫名其妙著，慕容恪已經(jīng)順著臺階緩步走了下來，然后，蹲下身去。

    直到蘇小諾的腳被人捧起來了，她才意識到慕容恪的存，一低頭，當即嚇了一跳。

    慕容恪竟將她的鞋脫了下來，很仔細地查看她被踩的痛腳。

    “腫了，進來上點藥。”他起身，心平氣和地說完，也不管會不會嚇到蘇小諾，已經(jīng)一撩手，將蘇小諾打橫抱起。

    蘇小諾很汗。

    從前怎么不知道他這么紳士的？

    他抱著她，腳步輕盈平穩(wěn)，就這樣緩步走進書房，然后彎下腰，將她小心翼翼地放書桌前的椅子上。

    待放穩(wěn)后，他從書架上拿出藥酒，又蹲了下來。

    蘇小諾有點受寵若驚了，趕緊推推手，不好意思道，“那個，我自己來，其實沒什么大不了的，我體制很好，絕對屬于小強級別的，當初被砍了一刀都沒事，踩一腳算什么啊?！?br/>
    這倒是實話，當初背上被砍了那么一長條傷口，她不一樣跟沒事人一樣，該跑就跑，該跳就跳。

    腳被踩腫了算什么啊。

    慕容恪卻好像沒有聽見她說話一般，仍然慢條斯理地做著自己的事情。他將她的鞋襪小心地除下，然后握著那只絕對談不上小巧玲瓏的腳，微笑，“你的腳真大?！?br/>
    蘇小諾翻翻白眼：廢話。

    她長的這么高，如果腳再小一點，豈不是畸形？

    這邊的女子一直以小腳為美，慕容恪肯定會趁機數(shù)落她是丑女了。

    哪知，慕容恪說完后，卻沒了下。

    他將藥酒倒了一些自己的手心里，然后輕輕地，輕輕地，像愛護一件珍貴珍貴的瓷器般，將手覆她的腳背上，再緩緩摩挲。

    細致帶點粗糙的觸覺，讓蘇小諾莫名地心跳加快，不敢動彈。

    “劉玉待你如何？”許久后，他低著頭，忽然問道。

    蘇小諾怔了怔，她沒料到慕容恪竟會問她這個問題。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蹦饺葶√痤^，柳葉般秀美風情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感情了嗎？”

    蘇小諾默然。

    好半天，她才將頭扭向窗外，淡淡道，“他沒有接受我?！?br/>
    慕容恪一怔。

    他休她，本是已決意成全她。

    可是，她卻并沒有得到意料之的愛情。

    他的放手，原是錯了嗎？

    “算了，那些事還說些什么，何況，定局如何還說不上呢。”蘇小諾忽而歡欣起來，打破屋里莫名的沉靜，“其實我今天找你來，是另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br/>
    慕容恪已經(jīng)替她上藥完畢，此刻站起身，漫漫然地看向她。

    “你那么有錢，好心給我點贍養(yǎng)費?！碧K小諾倒也不客氣，將手往他面前一伸。

    慕容恪怔怔。

    “就是，借點錢給我，以后還你也成，算你的股份也成，反正不會白讓你吃虧的?！碧K小諾怕自己的話還沒有分量，趕緊從懷里掏出從前騙他簽字的那份財產(chǎn)協(xié)定書，放桌上道，“我已經(jīng)很厚道了，沒有分你一半財產(chǎn)，只是找你借錢而已。”

    慕容恪終于弄明白了她的來意。

    他啼笑皆非地拿起她拿出來的財產(chǎn)公證書，逐字逐句地看完了，又想起她那日投機取巧的行為，不免覺得好笑，。

    “就知道你無事不登三寶殿?！彼膽B(tài)轉變得也很快，往蘇小諾對面一座，一副萬惡資本家的模樣，“借你可以，但要利息?！?br/>
    蘇小諾瞪瞪眼。

    就知道這家伙不是好東西。

    不過，這京，只怕只有他肯借錢了。

    蘇小諾唯有認命。

    “幾成利息？”她沒好氣地問。

    “利息就是……你每個月都必須陪我一天，時間我來定?！蹦饺葶u頭晃腦地說道。

    蘇小諾睜大眼睛，“我不賣身的！”

    陪他一天？陪這個精蟲上腦的人，還會有什么好事做，無非就是那什么那什么，咳咳，少兒不宜。

    她才不干呢！

    “你放心，本王才不屑于碰你呢，你那么丑。”慕容恪翻翻眼，不客氣道，“無非就是看你好玩，本王這段日子接觸到的女人都乏味得很，所以想和你再玩玩而已?！?br/>
    蘇小諾抹汗：這樣也行。

    不過……總比什么三成四成的利息要好很多。

    咬咬牙，應了。

    “借多少？”慕容恪倒也公事公辦，很快拿出紙筆，刷刷地寫了借條。然后再大大地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蘇小諾也把筆搶過來，橫握著，也刷刷地寫上了三個超級難看的大字。

    慕容恪一邊看著，笑得一臉賊兮兮。

    今天，整天留戀花叢蝶間的十一王爺竟然破天荒地要上朝了。

    這個消息，如重磅炸彈般，炸得人人側目，驚悸不已。

    慕容恪竟然會上朝？！

    慕容逍也覺得奇怪，龍椅上不住地瞟著慕容恪，哪知慕容恪雖然興沖沖地來上朝了，卻并沒有多少興致聽國家大事。別人上報說什么水災旱災的時候，他竟然下面連連打呵欠，實是天怒人怨啊。

    好，大家也見怪不怪了。

    好不容易磨蹭到早朝散了，慕容恪已經(jīng)站得雙腿軟，全身不自了，他草草地向慕容逍行了個禮，然后快步跑出去，追上已經(jīng)走了出去的劉玉。

    劉玉正與幾個翰林院的大人討論這次救災的具體事則，冷不丁被人拍了拍肩膀，他轉過頭，堪堪見到睡眼惺忪，笑得像只大狐貍的慕容恪。

    “王爺?！眲⒂癞吂М吘吹貑柫税?。

    慕容恪揮揮手，其他人離開知趣地閃開了。

    “王爺找劉玉有什么事嗎？”見慕容恪一副無事不來的模樣，劉玉皺了皺眉，斂聲問道。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王府今晚設宴，你來?！蹦饺葶〉醵僧?shù)卣f。

    劉玉稍退一步，不卑不亢地拒絕道，“劉玉還有公務，只怕不能陪王爺了?！?br/>
    “公務？你一個修撰能有什么公務？要不，我去找皇兄說說，把你的公務全部推了，讓你專職陪我玩，皇兄一直很愛惜劉兄的才華，讓你來教導我，他一定會同意的?！蹦饺葶∝啃敝?，臉上很清楚地寫著四個大字，“我找茬！”

    劉玉安靜地看著他，不反駁，也不作其它言語。

    “怎么？好不容易爬到這一步，自然不敢行差踏錯啊？”慕容恪挑眉，語氣依舊吊而郎當，但多的，是一種咄咄逼人的凌厲。

    那種壓力，從他漂亮而不正經(jīng)的眼睛里，隱隱射出，竟宛若實質，讓劉玉心一凜。

    “晚上，你必須來！”他不容置疑地丟下一句話，揮袍便走。

    敢拒絕他慕容恪喜歡的女人，他怎么能讓他好過！

    誰都知道，晉國的十一王爺，可是很小氣很小氣的。

    蘇小諾資金到位，馬上著手裝修和招聘等前期工作。

    不過，招聘可是一個老大難的問題。

    既然是女子會所，肯定不能聘請男職工，而這個時代的女子，良家婦女大多是不愿意拋頭露面的，而那些非良家女子，又會擋住良家顧客的路。

    為難啊為難。

    蘇小諾無法，只能把蘇家的婢女全部動員了起來，進行臨時培訓。

    希望她們以后也能承擔獨當一面的重責。

    這樣忙忙碌碌到了晚上，十一王府突然派人來請她，傳達了慕容恪的一句話：“這個月的約定就定今晚?！?br/>
    蘇小諾無語地看了看自制的日歷，郁悶地現(xiàn)：今天剛好是十月底。離下個月只差兩天了。

    慕容恪占了一個大便宜。

    這個投機倒把的妖孽啊妖孽。

    可是白紙黑字簽下的合約還是得履行的，誰叫他是債主呢？

    蘇小諾吩咐小五督促著工人裝修，自己則略略收拾了一下，神清氣爽地赴宴去了。

    且看看慕容恪到底演的是哪一出戲？

    十一王府夜夜笙歌，本是京城人皆知的事情。

    所以今天的宴會，大家也見怪不怪了。

    蘇小諾去的時候，見到的還是那些熟面孔，不過那些人見到蘇小諾，倒還有點吃驚，眼，又不約而同地劃過驚艷。

    從王府里出來后，再加上蘇太傅的大徹大悟，現(xiàn)的蘇小諾根本懶得偽裝了，她已經(jīng)恢復了前世的習慣和打扮，大大方方，簡潔透著性感，讓這些見怪了矯揉造作的大老爺們，看得心底癢，心口蠢蠢欲動……

    當然，也怪不得他們定力低。蘇小諾剛才一直店里忙乎，為圖方便，她已經(jīng)將裙子換了下來，換成一條牛皮制成的超短裙，下面則是一雙黑絲編制的鏤空雕花長襪，另加一雙齊膝的牛皮靴……那牛皮靴則是用這世的馬靴改造成的，非常有牛仔風格，而肩上那件毛絨絨的狐貍坎肩，又給這帥氣性的裝扮上添加了一份柔情。

    緊身合體的衣服，襯得她胸是胸，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腿是腿，比起那些環(huán)佩叮當?shù)呐觽?，男人們第一次震撼于‘曲線’的魅力。

    而微聳的狐貍毛，若有若無地擦著她下顎的輪廓，映出一片陰影，映得她眉目若畫，側面立體感十足。

    她走進來的時候，場內浮出一片吞咽唾沫的聲音。

    慕容恪也看的眼睛直，隨即臉色一變，他很快站起身，一面迎上她，一面解下自己的披風。

    慕容恪今天也穿著一件剪裁簡單的錦袍，外面著披著一件銀白色的鑲金邊披風，披風很長，行走間，衣擺擦著他的描金長靴，流動如一片銀色的云。

    “怎么穿成這樣?！彼叩剿媲埃攀謱倓偨庀碌呐L披她的肩膀上，語帶埋怨。

    銀色的披風里，還殘留著他余留的溫，和淡淡的熏香味。

    蘇小諾有點不習慣他自來熟的語氣，但又不好將他系上的披風解下來，只得沒好奇地瞪了他一眼道，“穿成怎樣了？也沒怎樣啊?！?br/>
    這前世，是再簡單不過的裝扮了。

    何況，她考慮到這里人們的接受程，還特意把領口加高，袖子加長，可什么都沒露啊。

    “這還沒怎么樣！”慕容恪氣不打一處來，語氣越急促了。

    從前自己帶的女人，如果被其它男人艷羨，他會覺得很有面子。

    而蘇小諾不一樣，她穿得這么惹火，被別的男人這般看著，便好像當面踐踏他的面子一樣，火從胸口騰得蔓延開，竟怎么也止不住。

    他冷森森地掃視了全場，心暗暗腹誹：誰再多看一眼，本王一定整得你再也看不得女人！

    那種冷森森的氣場，也他掃視全場的同時，毫不客氣地散了出去。

    大多數(shù)人都低下了頭，心打著小。

    不是說王妃因為長的太丑，已經(jīng)被王爺休掉了嗎？

    這，這，這一幕，又算是什么！

    哎，現(xiàn)的男女關系啊……

    復雜，真t復雜！

    當然，低下頭去的只有大多數(shù)人，還有一小部分平時與慕容恪打得火熱，不太懂得避諱的男人，仍然或貪婪或疑惑或欣賞地盯著蘇小諾看。

    其，上官無痕的眼神完全是驚艷和沉靜的深思。

    而劉玉的目光，則清清淡淡，沒有絲毫用意地看著她。

    既不陌生，也不驚喜，只是平靜。

    蘇小諾則被慕容恪這樣一副興師問罪的語氣弄得懵懵懂懂，反而有點氣不足，訥訥道，“好了好了，披上披風還不行嗎?！?br/>
    從前怎么不知道，慕容恪還是一個衛(wèi)道士？

    不過，有這么風流的衛(wèi)道士么？

    蘇小諾很汗。

    兩人如此糾纏了一番，蘇小諾這才脫身，慕容恪右第三個座位上坐了。

    而坐她對面的，竟然是許久未見的柔兒。

    陳婉兒則盛裝、坐慕容恪身側，虎視眈眈地看著一左一右的兩個女人……柔兒和蘇小諾。

    三人的氛圍極為奇怪，仿佛一觸即。

    蘇小諾本不想扯進這么奇怪的境況里去，只是眾人的目光，自己已然是慕容恪的棄婦，她若是表現(xiàn)得絲毫不意的樣子，難保慕容恪會覺得面子上掛不住，到時候趁機為難資金，豈不是得不償失？

    念及此，蘇小諾也想通了，不就是做一場戲給眾人看嗎，又不損失什么。

    她臉上的表情馬上變得凄苦幽怨，只差額上寫上兩個潑墨大字，“怨婦！”

    場的人本驚奇于她精神抖擻的出現(xiàn)，此刻見她如此狀況，竟然都有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這才是她應有的表現(xiàn)啊，這才是原來那個正常的世界啊。

    上官無痕卻忍不住失笑。

    他一直觀察著蘇小諾，當然捕捉到她所有的變化，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到，這個女人又做戲了。

    還真……真可愛。

    劉玉則已經(jīng)移開了視線，不看慕容恪，不看蘇小諾，只是隱身蕓蕓眾生，獨自飲茶。

    蘇小諾裝了一會委屈，見沒人注意自己，當即低下頭，也自顧自地吃東西喝茶。

    忙了一天，還沒吃什么呢，她正餓著。

    陳婉兒本來想借題揮，好好地羞辱蘇小諾一番，沒料到蘇小諾今天轉性了，一直沉默守紀，夾著尾巴做人，她一時半刻也挑不出什么來，只能氣鼓鼓地坐上位，一雙大大的漂亮眼睛，一會兒盯著柔兒看，一會兒掃過蘇小諾，如一只隨時都會躍起來的母豹。

    所有人也都預料到將會生些什么，個個將聲音壓得很低，等著即將到來的好戲。

    果然，渾然不覺的蘇小諾不知死活地停止進食的動作，抬頭和氣地看向柔兒，假公濟私地問道，“如果我沒有記錯，柔兒姑娘是開胭脂店的？”

    胭脂店和女子會所，是有很大合作空間的。

    聽說，她的店鋪也是慕容恪支助的。

    柔兒溫柔地回以一笑，和聲回答，“回娘娘，是。”

    蘇小諾聽著還沒什么感覺，等了一晚上的陳婉兒終于跳將起來，她氣勢洶洶地推開桌子，大步邁到蘇小諾面前，斜乜著她，冷聲問，“姐姐不已經(jīng)不是王府的人了嗎？怎么被人稱為娘娘，也不曉得辯一辯？”

    眾人一陣激動：開始了，開始了，十一王爺?shù)臍g舊愛野花家花就要掐架了。

    哪知蘇小諾抬頭看著陳婉兒的怒臉，眨眨眼，也不動氣，好半天，才很沒脾氣地回了一句，“哦，記得了，下次我肯定會糾正?！?br/>
    她這樣服軟，就好像陳婉兒重重一拳頭揮過頭，結果打了軟綿綿的棉花上。

    陳婉兒很是氣惱。

    慕容恪也不管她們，他那么高調地將蘇小諾迎到座位上后，倒沒有再瞧她一眼。好像她是一個不相干的人。

    他的態(tài)，讓所有人都猜不出端倪。

    陳婉兒卻只當他是默許了，是囂張，她板著臉，氣鼓鼓地問，“如果我是姐姐，只怕連門都不敢出，竟然還有膽子參加原來夫家的聚會……姐姐果然非常人啊?！?br/>
    蘇小諾又炸了眨眼，疑惑地看向慕容恪。

    慕容恪則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照樣嬉笑如常，性轉過頭，去調戲身后的小丫頭去了。

    敢情她是被他邀請來的事情，別人都不知道。

    蘇小諾有點憋屈，想一想，又釋然。

    是不是他要她來的，有什么要緊。

    她終歸是來了。

    “厄，我又沒偷沒搶，不過是吃喝了一些府里的東西，有什么不敢來的？”她挺無辜地反問道，“要不，要不我把伙食費算給你？”

    直到現(xiàn)，蘇小諾方明白了慕容恪的險惡用心：他是想借著陳婉兒的口來羞辱她么？以報復她的移情別戀？

    不過，這個行為也實太幼稚了。而且，如果他只是氣惱她，之前又何必是那種態(tài)？

    別扭的人。

    蘇小諾的目光又移向慕容恪，慕容恪也此時恰恰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兩人四目相對。

    慕容恪的眼既沒有戲謔，也沒有回護，反而亮得出奇，有種奇怪的決斷和堅定。

    他很快轉開了頭。

    蘇小諾抹汗，有點無語地看著明顯沒事找事的陳婉兒，強打著精神，應付道，“我說，郡主，反正你是怎么也看我不順眼了，不如你直接說，想讓我干嘛。咱也不玩這個心機了?！?br/>
    你有這個精力，她蘇小諾還沒這個時間閑情奉陪呢。

    陳婉兒沒想到蘇小諾這么直接，一時間，反而愣住了。

    蘇小諾也不催，低下頭，若無其事地繼續(xù)吃她的東西，頓了一會，見陳婉兒無所反應，她正準備繼續(xù)和柔兒談論合作問題，卻忽而聽見陳婉兒的笑聲。

    “妹妹就喜歡姐姐的爽快?！标愅駜簨尚Φ?，“那妹妹也就直說了，姐姐如今也不是王妃了，而且，以姐姐的條件，只怕再想嫁給王孫貴族，卻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妹妹實不忍心見姐姐后半生孤獨，所以，妹妹想越矩，替姐姐說個親事，不知姐姐賞臉不賞臉？”

    蘇小諾眨巴眨巴了眼。

    陳婉兒何時這么好心，竟然關心起她的終生大事了？

    她正想開口拒絕，哪知陳婉兒的這番話，已經(jīng)成功地吸引了眾多客人的注意力，她也不好打擊眾人的積極性，但笑不語，等著陳婉兒的繼續(xù)。

    果然，陳婉兒繼續(xù)說話了。

    “我保媒的這個人，卻也是京有頭有臉的，姐姐肯定會喜歡?！?br/>
    “哦，說來聽聽。”主小諾也不扭捏，捏著筷子，慢條斯理地應了一句。

    “劉玉，劉大人?！标愅駜旱哪抗庖晦D，盈盈地望向劉玉，臉上的笑容越高深莫測了。

    蘇小諾怔了怔。

    她怎么也沒想到，陳婉兒會提到他。

    慕容恪的神色還是淡淡，事不關己的模樣。

    劉玉則詫異地抬起了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他身上，而蘇小諾也一時語塞，竟然拒絕不得。

    場內一片寂靜。

    陳婉兒得意地笑笑，眉毛微挑，近乎挑釁地望著蘇小諾，“怎樣？劉大人也未婚配，現(xiàn)越受到陛下的重用，姐姐好歹也是當過王妃的人，姐姐配劉大人，應該都不會覺得委屈？”

    蘇小諾抿了抿嘴，任由她再伶牙俐齒，但牽扯到劉玉，心亦是轉千回，半天，才擠出兩個字，“無聊?！?br/>
    陳婉兒再怎么拿她開玩笑都行，她并不乎，而劉玉也因為她的原因被扯進來，這樣她覺得惱怒。

    “怎么？姐姐是不答應了？”陳婉兒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咄咄逼人，“難道姐姐不喜歡劉大人？”

    蘇小諾沒有吱聲，將頭一扭。余光掃過，恰恰看到了劉玉幽深沉靜的眼眸。

    他倒沒有責難的意思，可是眉梢眼角，全是不耐煩和淡淡的隱忍。

    “姐姐不說話，便是喜歡了？”陳婉兒緊追了一句，也不管蘇小諾怎樣反應，她施施然地轉向劉玉，滿面笑容地問道，“劉大人呢？該不會嫌棄姐姐？”

    眾人都是一副諱莫如深的笑容，看看劉玉，又看看慕容恪，實搞不清楚狀況了。

    劉玉默然一會，隨即抬頭炯炯地看向慕容恪，頗有深意地問道，“王爺不介意？”

    慕容恪喜歡蘇小諾，這個事實，別人未必看得清。他劉玉卻是看得清清楚楚。

    這么多年來，能讓慕容恪失常的人，唯蘇小諾一人而已。

    陳婉兒之所以能這公眾場合內說出這番話，或多或少，也是由于慕容恪的引導或者縱容。

    這難道也是他的意思？

    劉玉的問話，又將眾人的注意力，成功地轉到了慕容恪身上。

    慕容恪卻只是淡淡一笑，卻并不看劉玉，只是看著蘇小諾，低而沉地回答道，“是自己的東西，怎樣都是自己的東西。不是自己的東西，再怎么爭再怎么奪，都不會是自己的。本王……對于美人，一向慷慨，也一向尊重?！?br/>
    這番沒頭沒腦的話，別人未必懂得，但是蘇小諾懂。

    她有點意外。

    慕容恪的這個安排，雖然出現(xiàn)的方式突兀又討厭，可是歸根到底，卻是想成全她。

    她抿了抿嘴，不再抗拒這個或許霸道的安排，性迎著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然后，這燦若錦霞的笑容，卻綻開的那一刻，深深地刺痛了慕容恪的心。

    放手。

    雖是自己的抉擇，可是終究終究，不甘心啊！

    所有人都看到了蘇小諾的笑，而她的笑，也充分表明了一件事。

    她同意了。

    這樁婚事，雖是陳婉兒無意提起，但蘇小諾卻沒有反駁的意思。

    眾人一陣了然：哎，她被王爺拋棄，心里也是苦的，只怕巴不得想嫁出去呢。

    想到這一層，大家心唏噓，頓時覺得蘇小諾挺可憐的。

    蘇小諾不是沒猜到大家的想法，可是她不乎。

    只要自己能抓到幸福，別人的眼光，算什么？

    走自己的路，讓別人抓狂！

    現(xiàn)，就看劉玉的意見了。

    她筆直地看向劉玉，既不覺得難為情，也沒有閃躲。

    哪怕是逼一個答案，她也必須得到一個答案。

    慕容恪的目光則始終盯著蘇小諾，不肯放過她的一絲表情。

    這樣坦蕩的蘇小諾讓他心動不已。

    她站得那么筆直。

    年輕、驕傲，分外無畏。

    劉玉神色疏淡，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集他身上，他也并不是沒知覺。

    四野沉寂。

    蘇小諾突然望向遠處藍絲絨一樣的夜空，上面一輪冰月如訴如泣。如此蒼涼的月夜，注定，不可能出現(xiàn)奇跡。

    “劉大人。”慕容恪低低地喚了一聲，沉甸甸的聲音，同樣聽不出情緒。

    劉玉終于抬眸，靜靜地看向蘇小諾，漠然啟唇，“劉玉自認高攀不上蘇姑娘，還請?zhí)K姑娘另攀高枝?！?br/>
    說完，他向眾人環(huán)顧了一圈，拱手告辭道，“天色已晚，劉某還有公務身，就不久留了，大家請興?！?br/>
    然后，劉玉轉身，風拂起他的衣衫，翩躚若羽化。

    蘇小諾低頭自嘲地一笑。

    底下一片嘩然。

    她被當場拒絕了，而且決絕得那么徹底，不留余地。

    也許從明天開始，京城里便會出現(xiàn)關于她的傳言：先是被王爺休掉，又被劉玉當眾拒絕，這一次，她鐵定成為了棄婦的棄婦。

    英名掃地啊。

    “劉玉！”慕容恪驀然站起，盯著劉玉已經(jīng)行至園門的背影，厲聲喝道，“你想清楚點再回答，本王不可能再給你第二次機會！別當個懦夫！”

    劉玉的身形頓了頓，頭也未回，繼續(xù)，義無反顧地離開了。

    慕容恪的眼眸深深地沉了下來，而搞不清楚狀況的人們，也面面相覷，不知道是該說話圓場，還是該保持沉默。

    “誒，干嘛都呆著不動啊，喝酒唄。”蘇小諾是率先反應過來的，她舉起面前的酒杯，笑吟吟地面向眾人道，“這事兒本是你情我愿的，既然劉大人不愿意，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要掃了大家的興。”

    譬如前世的相親，看不上別人或者被別人看不上，不都是很自然的事情嗎。

    不值得大驚小怪。

    只是心，不是不痛的。

    那天被匆匆忙忙地趕出劉府，蘇小諾雖然覺得郁悶，可并沒有氣餒。

    可今天，她氣餒了。

    他大庭廣眾之下，一點也不乎她的顏面，拒絕她的時候，便好像隨手丟掉一塊沒用的抹布。那么漫不經(jīng)心、那么不意！

    既如此，當初她表白的時候，他為什么不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其實我對你，一點意思都沒有。

    他說，讓我們相互了解。他說，我只是不想把你攪進來。

    他給了她希望。

    結果現(xiàn)，這個希望，根本就是假的。

    原來玩曖昧，無論是前世還是這世，都是男人喜歡的把戲。

    蘇小諾一仰脖，咕咚一聲將甜而辣的白酒灌了進去。

    甜味很快便舌尖散了，辣味卻從喉嚨一直燃燒心底。

    心底，卻是一片淡漠的冰涼。

    慕容恪擔憂地看著她，見狀，忍不住起身，似想走過去阻止她，卻被的陳婉兒一把按住。

    “王爺想去哪？”陳婉兒瞪著他問，“她已經(jīng)被男人甩了兩次，王爺若是過去，豈非自掉身價？”

    慕容恪不耐地看了陳婉兒一眼，正要說話，柔兒已經(jīng)站起來，款步向蘇小諾走了過去。

    蘇小諾一口干了那杯酒后，忽而鎮(zhèn)定了，忽而覺得，那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場下熱鬧依舊。

    任何人的悲歡離合，對于大多數(shù)人來說，都不過是個插曲。

    “娘娘。”她聽見有人叫她，她放下酒杯，微笑地看著來人。

    柔兒也微笑地看著她。

    “叫我小諾就行?！?br/>
    “聽說小諾開了一家……什么會所？”柔兒歪頭想了一會，和聲道，“說不定，我們能合作。”

    蘇小諾也很快收起心思，將注意力轉移到生意上來，和柔兒勉強交談了幾句，約好了下次見面詳談的時間。宴會上也不方便多說公事，柔兒也是知情懂禮之人，又與其它人周旋了幾句，也告辭了。

    大家都知道慕容恪現(xiàn)的妃子陳婉兒是個河東獅，對于柔兒的離開，雖然覺得可惜，但并不稀奇。

    慢慢的，人越來越少。

    蘇小諾卻并沒有急著走，她若無其事地坐原地，慢條斯理地喝酒，喝得不快，但絕對不少。

    夜，漸漸深了。

    直到走到后一個人，蘇小諾才從座位上走下來。

    古代的酒，入口不會覺得太凜冽，但后勁很足。

    冷風一激，非但沒有清醒的感覺，頭反而越沉重了，腳步虛浮，一腳一腳如踩棉花上。

    她轉向慕容恪，客客氣氣地告辭。從劉玉離開后，她臉上便掛著一輪清淺溫婉的笑容，也一直沉默。

    此時此刻，她的笑容依舊甜美。

    “本月的約定已經(jīng)履行，太晚了。我先回去了。再見。”她很隨意地揚了揚手，一面打招呼，一面轉身，“byby?！?br/>
    動作瀟灑利落，可是身形還是有點微晃。

    到底喝多了。

    陳婉兒心早就暗爽了很久，見到此情，當然不肯放過奚落的機會，“不過是個男人嘛，姐姐想開點，何必要借酒澆愁呢？”

    蘇小諾挑眉，隨即無所謂地笑笑，“這點酒只怕還澆不了愁。只是我并無仇可澆，又何須借酒？”

    她的神色爽朗自如，沒有一點陰霾。

    好像方才的事情，對她，并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打擊。

    陳婉兒怔了怔，一時半刻，她根本搞不清蘇小諾心里想什么。

    這個女人，似乎極少用常規(guī)的思路來說話辦事。

    慕容恪終于站了起來，陳婉兒還想說什么，卻被慕容恪不客氣地打斷，“你先回房，本王送她回去?！?br/>
    “那可不行！”陳婉兒臉色大變，正待多說，卻被慕容恪冷冷的眼神制住了。

    “郡主，你應該知道自己的位置，不該要的，明知得不到的，就不要再奢求！”

    陳婉兒被這句話塞得一哽，半天說出不出話來。

    而正她生氣的當口，慕容恪已經(jīng)走到蘇小諾面前，淡淡道，“走?！?br/>
    蘇小諾正要出言拒絕，可抬頭間，又將拒絕的話生生地吞了下去。

    面對這樣的慕容恪，她無法拒絕。

    他的眼神，竟出奇地認真，出奇地深邃，陌生，但又有種莫名的吸引力。

    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聽隨他，遵照他的吩咐。

    她不再說什么。

    且讓慕容恪揚一次紳士風。

    他們靜靜地朝門口走去，陳婉兒則呆呆地站后面，明明心滿是憤懣，卻很奇怪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那兩個人的背影，如此安寧祥和，似乎，很相配。

    這樣的相配，刺痛了陳婉兒的眼。

    她想起慕容恪經(jīng)常性地失神，想起他提筆紙上描畫的仕女圖，心一陣酸澀。

    難道，真的爭不過么？

    王府門前，京城的主行道上。

    蘇小諾低著頭，和慕容恪緩緩地走月光灑滿的大街上。

    街上已經(jīng)沒有了人影，身后是他們長長的影子，時不時地分開，又時不時地重疊一起。

    雖然沉默，卻沒有冷場的感覺，兩個人都能聽到對方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酒氣涌來，蘇小諾越覺得熱了，她把外面的狐皮小坎肩脫了下來，慕容恪則信手接了過來，接衣服的時候，他輕聲道，“他不值得。”

    他是誰，蘇小諾心知肚明。

    不過，如此安慰的一句話，從慕容恪口說出來，還是讓她微微側目。

    蘇小諾扭過頭看他，看著他纖長細致的睫毛，這么一顫一顫的，像兩只展翅欲飛的蝴蝶。

    玲瓏精致宛若透明的五官，月夜下，如玉一般透明。

    她突然笑了，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喂，慕容恪，你怎么長得這么漂亮？”

    慕容恪生平恨人說他長的漂亮，可蘇小諾這樣說，他也不覺得惱怒，只是有點啼笑皆非。

    他還擔心她難過，結果，她倒有興致研究他的長相了。

    “喂，你還能喝酒嗎？”蘇小諾又問。

    聲音豪氣自如，像哥們之間。

    她想起前世的情景，如果有朋友失戀，大伙兒便會一起唱歌喝酒，熱鬧繁華，但也痛快淋漓。

    她很懷念。

    “你還想喝酒？”慕容恪皺眉，本想阻止，可是看著蘇小諾那雙亮晶晶。如星辰般的眼睛，性漫漫一笑，“好，奉陪，本王……我知道一個喝酒的好去處，我?guī)闳??！?br/>
    蘇小諾趕緊點了點頭，和慕容恪勾肩搭背，朝小巷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