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諾思早就料到了凱文會過來,因此直接等在了赫羅恩的城門口。
巴爾曼莊園位于赫羅恩外的郊區(qū),不遠,很繁榮,從那里到城門,騎馬只需要十分鐘左右。
拿著獵槍的男人停在了少年面前,面容冰冷,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可是少年神色淡然,穿著一件旅行者長袍,靠在城門的一棵大樹邊靜靜回望他。
“巴爾曼子爵?!鄙倌隃睾臀⑿Φ溃骸昂镁貌灰??!?br/>
凱文頓了頓,隨后警惕的對他舉起獵槍,“什么好久不見?”凱文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這個猜測令他略微心驚。
果然,少年接下來的話印證了這一猜想——
“距離您上一次的死亡,過去太久了,不是嗎?”
凱文:“……”
碧色眼瞳凝視著他的雙眼,溫和的少年有著淡然處世的氣質(zhì),比起曾經(jīng)見面時溫柔下的暗藏殺機,這一次的他似乎更坦然了些。
“我是來道歉的,巴爾曼子爵?!碧m諾思道:“為莎娜曾經(jīng)的死亡道歉?!?br/>
話落,凱文頓時怒吼道:“果然是你!”
對于男人的憤怒,少年接受他全部的怒火,蘭諾思笑道:“是我,只不過,是一個不堪的我,但那混蛋也得到懲罰了,并且一直受罰到現(xiàn)在,可比您慘多了,所以先生,施舍點同情吧,用您的諒解,可以么?”
“這一次,我沒有再想過要殺掉莎娜,畢竟現(xiàn)在,您將她教的很好,不是嗎?”
后面一句話令凱文舉起獵槍的動作一頓。
教的很好。
也從側(cè)面指責了他上一世的溺愛害了心愛的人。
蘭諾思道:“我向您保證,巴爾曼子爵,以神的名義起誓——”
“莎娜這一輩子,會永遠幸福。”
話落,就像是神明要為少年的話語作出擔保一樣,天空忽然泛出點金色光暈灑在了二人中間,并匯聚成一個誓言魔法陣,在如同散落的蝴蝶群一樣飛向了四方!
凱文懸著的心稍微放了下來,二人對視一會兒,忽然,男人仿佛想到了什么,臉色又鐵青起來,怒道:“幸福?!你什么意思?!誰給?!你嗎?!”
“你想給莎娜幸福?!做夢??!”
“我絕不會讓莎娜嫁給你!死了這條心吧!”
蘭諾思:“……”
蘭諾思:“……您誤會了?!?br/>
他一直保持的溫和面具有了瞬間龜裂,但依舊盡力平靜這語氣道:“不是我,我已經(jīng)結(jié)婚了,還有一位可愛乖巧的妻子,跟她在克溫娜女神面前發(fā)過誓的?!?br/>
凱文冷笑:“我的莎娜就是這么乖巧可愛,誰能比得過她?”
蘭諾思:“……”
聲音也冷了:“我的妻子小菲世界第一可愛,恐怕莎娜小姐無法與她相比?!?br/>
凱文繼續(xù)冷笑,下馬,把獵槍扔一邊開始擼袖子:“明明莎娜是第一,你非要跟我杠?”
蘭諾思解開旅行者長袍將包裹一同扔到草地上同樣開始擼袖子:“這不叫杠,我只是實話實說,先生?!?br/>
凱文:“莎娜第一?!?br/>
蘭諾思:“小菲第一。”
還算淡定。
凱文:“莎娜。”
蘭諾思:“小菲。”
語氣較穩(wěn)。
凱文:“莎娜!”
蘭諾思:“小菲!”
徹底撕破臉皮!
于是——
兩個男人莫名其妙開始的口水戰(zhàn),又莫名其妙變成了一場為爭奪心愛之人誰才是世界第一可愛的搏斗戰(zhàn)。
*
臉色烏青的凱文騎上馬,拿著獵槍,冷冷道:“記住你說過的話蘭諾思,如果我的莎娜不幸福,就算是死,我也要殺了你。”
臉頰偏紫的蘭諾思穿好旅行者長袍,系上繩子,譏諷反問:“巴爾曼子爵會讓莎娜小姐處于不幸嗎?”
“絕不會。”凱文語氣堅韌,“我會用一切去愛她,讓她一輩子幸??鞓罚退闼赡苡肋h都不知曉我的心意。”
“這不就結(jié)了?”蘭諾思輕笑:“所以,又有什么好擔心的呢?”
凱文頓了頓。
看見少年轉(zhuǎn)身的背影,陽光灑在他金色的秀發(fā)之上,泛著如同光元素一樣溫柔暖意的光芒,心里,忽然就仿佛釋懷了些什么。
也許曾經(jīng)憎惡自己骯臟的欲望,可現(xiàn)在,他好像放下了。
他希望莎娜幸福,即便將來與她結(jié)婚的人不是自己,即便她只是將自己當成舅舅,即便她會愛上別人。
可是那樣又有什么關(guān)系。
只要莎娜快樂,就足夠了。
“蘭諾思。”凱文道,叫住了那個即將離去的少年。
“怎么了?”金發(fā)少年淡淡詢問著。
“小菲,是那個亡靈,對么?”
少年垂眸,唇畔勾勒著淡淡微笑:“是啊。”
“這一次,她沒在你身邊么?”
蘭諾思道:“不知道,也許在,只是我們都不曾察覺到罷了。”
他說完,抬起腳步,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里。
前方是敞開的赫羅恩城門,也是下一段旅程的起點。
*
法爾米奈報名的時候,蘭諾思又見到了莎娜小姐。
凱文送她來的,活潑的小姐這回懂得了排隊,乖乖站在了人群隊伍里。
與男人對視一眼,蘭諾思面露微笑,凱文微微挑眉,卻都沒有上前攀談。
——還是裝作不認識的好。
同樣是上一輩子的情景,克麗絲站在了蘭諾思的身邊,紅著小臉,問道:“請問,您需要魔棒嗎?”
看樣子她并未重生。
蘭諾思笑道:“不用了,美麗的小姐?!?br/>
克麗絲被拒絕也不氣磊,她道:“能交個朋友嗎?我是克麗絲·肯迪。”
少年道:“我是蘭諾思。蘭諾思·諾格丁蘭?!?br/>
*
毫無意外,導(dǎo)師依舊是肯林。
這個上輩子被小菲誤會死亡的男人,還是記憶里那樣的嚴肅。
莎娜小姐和克麗絲成了很好的朋友,與宿舍人的關(guān)系也不錯,每次凱文來看她的時候,女孩總喜歡纏著他給他講各種學校里發(fā)生的有趣的事情。
蘭諾思偶爾會被莎娜邀請去玩,但看著凱文陰沉的微笑,少年很果決的選擇了拒絕。
莎娜因著這事,還跟凱文八卦過:“舅舅,你知道嗎?蘭諾思,他上次拒絕了克麗絲的表白,理由是他已經(jīng)結(jié)婚了!”
凱文知道這事,不過瞧著寶貝莎娜興奮的小眼神,他便裝作不知道,詢問:“結(jié)婚?他才多大?”
莎娜道:“蘭諾思十五歲了,早就到了奧羅拉法定的結(jié)婚年齡了呢,這也不稀奇吧。唉,每次看他提起妻子的神情,那么溫柔,我也想要一個愛我的丈夫呢……”
凱文:“……莎娜?!?br/>
“怎么了舅舅?”
男人俊美的臉上劃過一絲糾結(jié),卻還是問道:“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喜歡的人?有??!”莎娜道。
凱文一頓:“是同學么?”
“不是?!鄙葥u頭:“他是外面的?!?br/>
心里疼了起來。
凱文眸色暗淡,他忽然從心底里涌起了十分強烈的妒忌。
雖然只是和蘭諾思說過幾遍依舊莎娜會愛上別人他也只要她幸福就好,可真從女孩嘴里聽見對別人的喜歡,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做不到那樣坦然不在意。
見男人沉默,莎娜眸光閃了閃,忽然站起身跨坐到男人腰間,俯下身笑瞇瞇地看著他:“是舅舅?!?br/>
三個字,將處于失落妒忌的男人打的有些懵。
凱文頓住。
莎娜捧起他的臉,近距離看凱文舅舅,男人好像更俊美,深邃的眼瞳,棱角分明的輪廓,還有高挺的鼻梁和淡淡的薄唇,凱文很好看,好看到莎娜每次睡覺前都要想著他才能睡著。
“是舅舅哦?!彼貜?fù)一次。
好似忽然明白了女孩話語里的意思。
凱文不可置信的看著她,聲音顫抖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嗎?”
莎娜笑道:“我當然知道,我問過媽媽了,她說,你根本不是她的親弟弟,你是她在外面撿回家的,所以,你也不是我的親舅舅,蘭諾思說,你實際上跟我們巴爾曼家沒有任何關(guān)系,讓我找機會把你趕出去?!?br/>
凱文:“……”
蘭!諾!思!
“不過他雖然那么說,但我知道他那是安慰我?!?br/>
“安……慰?”凱文不明所以。
莎娜忽然低頭,在男人唇邊吻了吻。
“因為,我跟他說,我好像……喜歡上自己的舅舅了。”
“我那陣子很難過,都沒有給你寫信,放假也不想回來,所以我找他聊天去了。”
“不過,聊完之后,就很開心了,”莎娜捧著他臉,“原來,舅舅,你也喜歡我呢!”
她高興地叫著,“我們是可以結(jié)婚的!”
剛說完,她便被男人用力摟緊了腰肢,熱切又抑制不住的吻落在了她的唇畔,很深,仿佛想要刻在骨子里一樣。
莎娜有些招架不住,可是心里開心,她也十分沉溺其中。
本以為暗戀無果,結(jié)果上帝給了她這么大一個驚喜?。?br/>
*
和舅舅的事情算是成了,但是現(xiàn)在又來了一個問題——
母親那邊怎么解決。
同理,凱文也在煩惱著怎么跟姐姐交代。
但事實上,兩人完全多想了。
因為巴爾曼女主人早就知道凱文對女兒的心思了。
起初的氣憤讓她想要好好質(zhì)問自己這個“弟弟”,可是新結(jié)婚的丈夫卻勸住了她。
“小舅子和你有實際上的血緣關(guān)系么?”
巴爾曼女主人:“……沒有?!?br/>
“小舅子對莎娜不好了嗎?”
巴爾曼女主人:“……沒有。”
“小舅子樣貌丑陋口齒不清甚至有身體缺陷嗎?”
巴爾曼女主人:“……沒有?!?br/>
“小舅子不會賺錢養(yǎng)家且在外面花天酒地了嗎?”
巴爾曼女主人:“……沒有?!?br/>
“小舅子和莎娜有血緣近親嗎?”
巴爾曼女主人:“……沒有?!?br/>
綜上,如果凱文正式追求莎娜,又有什么不可以嗎?
巴爾曼女主人:“……”
巴爾曼女主人:“……你這么一說我覺得凱文弟弟真的太好了,絕佳好男人,說的我都想嫁了!要不咱倆離個婚,我嫁給凱文,反正他也說過要照顧我一輩子的。”
新婚丈夫:“……”?。?!
Shit!只顧著幫凱文說話,草率了!
莎娜和凱文共同面對母親父親(姐姐姐夫)那天,整個巴爾曼莊園都變得有些陰沉沉的。
坐在主座上的巴爾曼女主人喝著紅茶,神情很是高傲地看著面前兩人。
“說吧,什么時候開始的?”
莎娜:“……媽媽,我——”
凱文打斷她:“姐姐,是我的錯,您若是接受不了——”他從口袋里拿出一早準備好的戒指盒子打開,露出里面雞蛋一樣大小的鉆戒,跪在姐姐面前,視死如歸道:“就揍我一頓吧?!?br/>
巴爾曼女主人:“……”
“這個……鉆戒是……”她咽了咽口水,眼睛忽然留下兩行清淚。
“沒錯。”凱文唇角微勾,道:“這就是矮人拍賣行里號稱奧羅拉國最大鉆戒的“永恒之心”鉆戒!只要是女人,沒有一個看見它不會流淚的!姐姐,我想要用它,當做我娶莎娜的禮物!請您收下!”
莎娜:“……”
啊啊啊?。。?!她忽然流著淚咆哮起來:“混蛋舅舅!??!你送給麻麻你不送給我!!”
新婚丈夫:“好小子!!原來那天在矮人拍賣行里跟我搶鉆戒的神秘人就是你這個混蛋!!”
凱文趕緊安撫心愛的女孩道:“這是為了我們以后的婚事,莎娜,先委屈了你,以后舅舅一定給你找到像鵝蛋那么大的鉆戒!”
莎娜:“……那我的指骨頭還能好嗎?”
看著面前雞蛋大小鉆石的戒指,巴爾曼女主人含淚收下藏好,并道:“我是為了鉆石流淚嗎?我是為了凱文和寶貝莎娜的愛情??!”
新婚丈夫:“……是的,我的寶貝。”看破不說破。
咳咳,總之巴爾曼莊園又熱鬧起來了。
最近莎娜一直在學院的小庭院里鍛煉無名指的承重力,被蘭諾思看見后,好笑地詢問著:“在做什么?”
莎娜一本正經(jīng):“在為我將來鵝蛋般大小的鉆戒做準備!”
蘭諾思:“……”
時間過去,很快法爾米奈就迎來了畢業(yè)季。
在畢業(yè)考試上,莎娜以優(yōu)異的成績拿到了法爾米奈的第二名,當然,第一名還是蘭諾思。
畢業(yè)典禮,莎娜熱情地擁抱了同學們,她交了很多朋友,還有疼她的導(dǎo)師們。
看著女孩臉上洋溢的幸福,凱文瞥見一旁的蘭諾思,同樣,少年也在看著他。
無聲對視,可都能懂對方眼中的意思。
“謝謝?!蹦腥舜脚衔?。
“舉手之勞。”少年無聲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