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r退市了。
這顯然還是內(nèi)部消息，白墨拿到了第一手的信息，就打了電話給喬慕。
“這就怪不得了?！眴棠饺粲兴迹骸白蛱煳液桶謰屢黄疬^來，他們問我們要三百萬的醫(yī)藥費(fèi)?！?br/>
白墨也覺得可笑，他不無嘲諷道：“一個上市集團(tuán)，矮下身段，只為了要三百萬的醫(yī)藥費(fèi)？”
jr集團(tuán)，喬慕并沒有深入接觸，但也知道，即便jr不如九州這樣的巨頭，但想必和長青集團(tuán)的規(guī)模差不多。怎么也是上億的資產(chǎn)，為什么向喬知林開口要這三百萬？
冷德平和冷德海給出的這個數(shù)字，看似顯出他們的小氣和斤斤計較，卻也正好是喬知林心里能接受的價位。多了則會多想這筆錢的去向，少了則對他們沒有意思。
至少在他們心里，就是這個想法。
喬知林一早預(yù)料到，這筆錢最終去向不會是醫(yī)療，而是兩個舅子的腰包。但因為數(shù)目不算太大，又能買個清靜，就給了。
喬慕也能體會到父親的心思，有的時候事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心和流言。
現(xiàn)在聽白墨這樣一說，她方才有所體會，不由略感詫異：“jr退市的風(fēng)聲，我們在渝城一點都沒有聽到?！?br/>
也因此絲毫沒有懷疑。
白墨道：“這是內(nèi)部消息，應(yīng)該這兩天就會公布出來。jr的流動資金嚴(yán)重不足，幾個大的項目完全跟不上進(jìn)度，銀行方面也遲遲沒有放款，已然是一艘危船?！?br/>
這兩個舅舅，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再救治外公，而是在為自己做打算！
喬慕的眼神冷若冰霜，捏緊了手機(jī)，只覺得一團(tuán)火在胸腔中燃燒。
“你還好嗎？”白墨突然放軟的聲音在耳側(cè)響起，他的嗓音低沉溫厚，撫平了喬慕心中的憤怒。
“我沒事?！彼p嘆了口氣，不愿多談：“冷家亂哄哄的，這兩天應(yīng)該就結(jié)束了。外公下葬之后，我就回江城。”
“好?！卑啄靼姿南敕ǎ膊欢鄦?，轉(zhuǎn)而道：“霖軒一切都好，安心?！?br/>
喬慕心中一暖，第一次有了這種，即使外面風(fēng)雨飄搖，身后依然后盾強(qiáng)大的感覺。
“……謝謝?！彼p聲說。
白墨沒有說話，接受了她的謝意。
目前來說，他還沒有別的立場來反駁她的謝意。
“有事就打我電話?！卑啄f。
喬慕點頭：“好，我知道?！?br/>
“阿慕?！彼蝗唤兴?br/>
喬慕微怔，心跳倏然加快：“……什么？”
“要第一個打給我?！彼穆曇魷剀浫缥L(fēng)，似春日里第一縷明媚陽光，說不出的和煦：“我一直都在?！?br/>
“……”喬慕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太累了，出現(xiàn)了錯覺，或是幻聽。
“怎么不說話？”白墨問她。
“……沒事?！眴棠捷p咳一聲，臉上染上一層薄薄的紅暈，含糊道：“就是……你這樣子，我倒是有點，受寵若驚?！?br/>
白墨聽懂了，這是拐著彎說他性格冷淡，不像是溫和的人。
他微微一笑，清冽的笑聲透過電波，低沉有力地落在喬慕的耳朵里：“你不必受寵若驚，如果有空，可以多思考一下我的問題?！?br/>
“……”喬慕想了多種拒絕的方式，卻在這個時候，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我已經(jīng)在照顧霖軒了?！卑啄珔s好似沒有察覺她無聲的抗拒，仍自顧自說著：“沒關(guān)系，我可以等。我會照顧好你們的，好嗎？”
直到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喬慕方才一下子愣住。
是啊，他已經(jīng)在照顧喬霖軒了。
關(guān)于把喬霖軒交給白墨，喬慕一開始沒有想過，直到后來白墨提出讓她去舒城學(xué)習(xí)，而喬霖軒又十分支持她，加上去的時間并不算長，為了喬霖軒的學(xué)業(yè)，喬慕還是答應(yīng)了。
但后來呢？
她去了舒城常駐，繼續(xù)把喬霖軒交給白墨照顧，似乎就已經(jīng)變得順理成章。
喬慕一邊抗拒著思考白墨的問題，一邊卻又這樣理所當(dāng)然地把喬霖軒交給他照顧。
她這段時間一直理不清思緒，直到現(xiàn)在，白墨點醒了她。
這樣的搖擺不定，是喬慕十分討厭的狀態(tài)，她甚至覺得自己很卑劣，利用了白墨的方便，遲遲給不出回答，卻又理所當(dāng)然地享受著他帶來的便利。
可是為什么呢？
她并不是這樣的人。
喬慕凝神，苦苦思索。
半晌，她明白過來。
白墨……是喬霖軒的親生父親。
若非這個前提，喬慕內(nèi)心深處是不愿意信任任何人的，否則，冷梅將是第一個知曉喬霖軒真正身份的人。
她陷入了良久的沉默，白墨卻也并不著急，他無聲掛了電話。
他知道現(xiàn)在還等不到喬慕的回答，但能夠讓她陷入沉默，就已經(jīng)達(dá)到他的目的。
喬慕心思敏感，做事顧慮周全，向來謀而后動，從不輕易做出草率的決定。在事業(yè)上，這是她的優(yōu)點，但放在感情里，就顯得慢熱而被動。
白墨很有耐心。
他要做的，就是引導(dǎo)喬慕去思考，而不是咄咄逼人。
潛移默化，讓她自己意識到問題所在，從而引發(fā)思考，認(rèn)真審視彼此的關(guān)系，是再好不過的。
喬慕還不知道，自己早就落入一個精心編織的網(wǎng)中，只是她自己仍然遲疑不安著，既不敢邁出，又不能后退。
她心事重重，聽見遠(yuǎn)處有傭人在叫自己吃飯，終于心思回籠，回到現(xiàn)實生活中來。
她在其他事情上，總能精準(zhǔn)判斷，步步為營，以達(dá)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唯獨(dú)在感情上，猶豫不決，舉棋不定。眼下也沒有辦法一下得出結(jié)論，喬慕覺得頭疼，索性不再深思，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了再說。
她收起手機(jī)，轉(zhuǎn)身往大廳而去。
兩天后的晚上，冷先品的遺體下葬。
喬慕跟著浩浩蕩蕩的人群去了，一路敲鑼打鼓，按照渝城的古老習(xí)俗，大晚上涼風(fēng)陣陣，哭聲嗚咽聲四下而起，很有些驚悚的氛圍。喬慕原本還一直覺得悲傷，這下子，瞬間沒了別的心思。目睹著外公下葬，她跟著行禮叩拜，總算完成了一切儀式。
喬慕松了口氣，拖著疲憊的身軀，和父母一起回到喬家。
她原本想著，渝城的事情差不多就告一段落，可以回江城了，但沒想到，麻煩才剛剛開始。
jr宣告破產(chǎn)，同時退市，旗下產(chǎn)業(yè)悉數(shù)變賣，子公司轉(zhuǎn)讓，大型項目被人奪走，在施工的項目被無限期延長。
很多不知情的人看得瞠目結(jié)舌，即便jr不如九州與天祺這樣的大集團(tuán)，但在渝城當(dāng)?shù)?，也是有一定影響力的企業(yè)，說倒就倒了，讓很多人不敢置信。
即便前段時間jr在樹語城項目里面爆發(fā)了質(zhì)量丑聞，一度引起社會上的廣泛關(guān)注和討伐。但很多人都相信，瘦死的駱駝比馬大，jr還遠(yuǎn)遠(yuǎn)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他們卻不知道，jr其實早就處于虧損的狀態(tài)，冷先品力挽狂瀾也不過是苦苦支撐。樹語城的項目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加上冷鳳叛變，天祺出手迅速，把jr僅剩的一點價值也壓榨干了。
冷德平和冷德海兩兄弟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令人唏噓。
喬慕聽完喬知林的分析，也是默然，不知該說什么，只是看著冷梅的神情，覺得母親十分難過。
即便冷家多么不近人情，冷家兩兄弟如何算計利用她，到底那是她的娘家。打斷骨頭連著筋，何況還有吳英在中間周旋，無論兩個哥哥如何荒謬，冷梅無法對母親視而不見，也無法徹底丟開冷家不管。
喬知林和冷梅感情不錯，雖然偶爾也有拌嘴的時候，但彼此都還是十分為對方考慮，相互體諒的。
唯有在冷家的問題上面，喬知林態(tài)度堅決。
他拒絕對冷家兩兄弟施以援手，對于他們提出的項目合作，他一眼也不看。
冷梅知道他十分不滿這兩兄弟多年來的所作所為，從前還能維持著面子上的和氣，也是因為岳丈冷先品還在的緣故。如今唯一的黏合劑沒有了，吳英又是那樣的性情，喬知林連最基本的敷衍都懶得維持。
夫妻兩個最近因為這件事情，有些隔閡，喬慕想勸，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今天喬知林把她叫到書房，父女兩人對視一眼，對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
“冷家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喬知林問了女兒，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喬慕沉吟著，覺得有些事情，似乎應(yīng)該說了。
這是個很好的機(jī)會。
“媽最近挺難過的?！眴棠皆囂街赣H的口風(fēng)。
“有什么好難過的？她就是傻?！眴讨置嫔细∑鹨粚颖∨骸拔铱嗫嘟?jīng)營，就是為了這個家能好一點。她又不是不知道她那兩個哥哥是什么樣的人，卻還要上趕著讓人家算計！你那個外婆也不是省油的燈，以前重男輕女就算了，現(xiàn)在還要伙同兩個兒子來算計已經(jīng)成家的女兒！分家產(chǎn)的時候從未想起自己還有個女兒，一旦要伸手要錢的時候，就跟甩不開的狗皮膏藥一樣！”
這話說得實在有些重了，喬慕知道父親一直是個很有分寸的人，心里想什么，也很少表達(dá)出來。這樣劇烈的情緒波動，以及不加掩飾的憎恨和憤怒，是極為罕見的。
喬慕顯出幾分驚訝的神色，但面上雖然沉默下來，心里卻一動。
父親越是生氣，她說出來的事情，可能就越是容易接受。
“爸，我覺得你說得對，我們不能和冷家再有什么合作。并且，內(nèi)心來說，我一分錢都不想給他們?！眴棠酱瓜卵郏p聲開口。
她這樣一說，倒讓喬知林神情緩和不少，讓他覺得，這個家里，還是有人能體會自己的苦心的。
“也不是不能給?！眴讨志徬侣曇簦骸澳阃馄爬狭说脑?，我們應(yīng)該給一部分贍養(yǎng)費(fèi)的。但這個前提是，她用完了你外公留給她的養(yǎng)老費(fèi)。”
吳英得了一筆不少的養(yǎng)老費(fèi)，是冷先品生前留給她的，幾個子女都知道。
“爸，在這之前，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眴棠絽s忽然站起了身，她的表情不再是之前的平靜恬淡，多了幾分惴惴不安，以及惶惑。
“什么？”喬知林有一種不太好的預(yù)感。
喬慕窺著父親的神情，略一頓，壓低聲音，忐忑道：“您……有一個外甥?！?br/>
“……”喬知林端著茶杯的手僵住。
半晌，他霍然起身，濃眉倒豎：“你說什么！喬慕，你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是震驚的，一半是不可置信，一半是滔天怒火，怒目圓瞪，連呼吸都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
喬慕從小就畏懼父親的威嚴(yán)，此刻面對雷霆之怒，卻一點也不后悔，她半步也沒有后退。因為知道，自己需要做一個堅實的護(hù)盾，來為兒子擋住一切風(fēng)風(fēng)雨雨。
她深吸了口氣，往前邁出一步，輕聲道：“已經(jīng)四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