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小林又是一通賊笑——行啊,挺能惹事啊,老大嗉子都氣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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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凱抄了一路近道趕回東來家,他把車推進門洞,用氈子布蓋好。被風(fēng)干了的傷口又掙破了,比剛才疼的厲害,他扯下頸間的防風(fēng)圍巾纏在手上打了個死結(jié),緊緊的握在手里。
他沒有立馬上樓,仍舊喘著粗氣,摘下頭盔往樓上瞅,卻是漆黑一片,往常的那盞燈不知道為什么沒有亮。他倒騰著想把氣兒喘勻,這才發(fā)覺頭發(fā)已被汗水打濕,夜風(fēng)一吹,寒意頓生。
王建凱費力的拉開衣兜掏出手機,看到二十分鐘前東來來過電話,他想回,撥出鍵都摁了,又趕忙切斷。一想到弈哥最后瞪過來那一眼他就覺得慌,心慌。
他被認出來了不是么?他開始在樓門洞里踱步,攏著自己的思緒。他問自己:王建凱你不是一直想讓弈哥知道么?知道你想混。你不想上學(xué)了額,但是一直不敢說,因為你知道弈哥不會同意。你學(xué)二哥打拳,學(xué)弈哥賽車,你告訴東來這是你的宏偉計劃,你的計劃不就是要成為他倆那樣的人?一臺破機車哪兒沒有的買,你故意找超哥買車,你希望超哥露點口風(fēng)給弈哥,可是超哥真他媽太義氣了,不讓說,就半個字都沒說。打拳往瘋了打,賽車也往瘋了跑,你為了個啥,不就是想出頭,想讓自己從人堆里冒出個尖兒?你還給自己起了個特別“俏”的綽號——小刀!你不就是想讓你弈哥看見你能混,敢混么?你等這天很久了,你想著讓你弈哥拿你沒辦法,認了,應(yīng)了,就隨了你的意......可是這一天來了的時候,剛剛弈哥就在眼前的時候,你怎么跑了?
“艸!”他罵著,一拳捶在墻上,幾乎把只好手也要擂折了一般。
“你到底說,還是不說?”這是韓奕第二次問了。郝東來被“到底”兩個字震懾,苦巴巴的說:“哥,我真的不能說?!?br/>
打從進門,韓奕就開始好言好語的問:東來,王建凱人呢?東來說“不知道”。電話怎么在你這呢?他說“他落家里了”。車是哪來的?他說“沒告訴我”。錢呢?你借給他的?他說“沒有哇”......想那韓奕本是揣著爆仗回來的,就等著火星子引燃呢,東來偏偏一撮一撮的送火兒。韓奕念在前陣子拜托東來姥姥幫過自己,實在下不去手招呼這張鴨巴子嘴,可又憋得胸口疼,于是抬腿一腳蹬在他的側(cè)腰上,東來蹭蹭往前蹦了兩步,就聽韓奕道:“別怪我沒提醒你,嘴硬可是毛病?!?br/>
東來揉著腰,原地轉(zhuǎn)了半個圈,又站回墻根兒,鼻子眉毛眼睛能擰的地方都擰著,小聲嘀咕:“嘴軟也是?!?br/>
韓奕干瞅著東來發(fā)出悠長而冷峻的一聲“嘶...”竟是撕了他的心都有,他氣的直點頭,說:“好,好,很好,好得很!”
郝東來咽口唾沫,不顧死活的沖韓奕傻笑。他之前打不通王建凱的電話,以為王建凱已經(jīng)被韓奕逮著了,否則不會乖乖的跟小林回來?可到了韓奕的辦公室才知道滿不是他以為的那么回事,那他能隨便說話么,所以嘴巴卻閉的更緊。
韓奕叼著煙屁股來回踱步,手里惦著東來的手機,扒拉里面的短信和通話記錄,除去看了幾十條小屁孩那種酸不溜丟的打情罵俏竟然沒有什么有價值的收獲。東來雖然很不爽韓奕這種不拿自己當(dāng)外人的行徑,可也沒什么好怕的,因為他跟小凱約定的,通話跟短信一律立馬就刪,也說不上為啥想到這一招,總覺得有必要,此刻看來,確實有必要。
他倚在墻上,盯著著急上火的韓奕開始有了暗暗得意的表情。
其實韓奕也不是真看,他是在等王建凱的電話,他估摸著他早就該回到市區(qū)了,也必然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東來不在家,可他怎么就問都不問一聲呢?難道是自己認錯了人?
他煩躁著,余光瞥見郝東來斜腰拉跨站成了歪脖子樹,竟輕聲道:“累了?”
這一說,東來還真覺得累了。本就上了一天課,又值了大半個夜班,剛想睡的時候被薅來站墻根兒,可不累了么,他動換動換小身板,憤憤的,“昂!”
韓奕冷笑,“那蹲會兒?!?br/>
東來直接用眼白掃了他幾眼,蹲會兒?你當(dāng)老子真犯你手里了?憑個啥!東來白完了,并不執(zhí)行那沒人性的命令,徒自背著手摳墻。
韓奕滿腦子血熱的冒泡,又無處瀉火,只能跟他斗氣玩,見他冷扛著不動,便讓小林去搬櫈子。東來瞅瞅沙發(fā),覺得還是沙發(fā)舒服,卻也只是想想,并不敢造次,等小林真從別屋搬了個方櫈擱在自己面前,這才嘿嘿一笑,說:“謝謝弈哥。”
他剛想坐,韓奕冷聲道:“地上不愛呆,你給我上去蹲著?!?br/>
“???”
腦袋亂歸亂,可王建凱知道今晚這關(guān)得過。
他輕手輕腳的溜進門,姥姥已經(jīng)睡了,房門關(guān)的緊緊的。東來也果然不在家,鞋柜上有字條——姥,小凱鬧肚子,我陪他去打針。王建凱苦笑,心想看來躲不過的,又何躲?他換回平常穿的衣服又悄沒聲的溜了出來。
電話終于響了,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東來蹲在吱嘎亂晃的櫈子上差一點就蹦下來接電話,被韓奕用眼珠子定住。他念了號碼,瞅著東來,說:“誰的?”
東來愁眉苦臉繼續(xù)抱著膝蓋蹲好,他的腿已經(jīng)麻成了糠,此刻雖想罵娘,卻也不想再惹韓奕。只好認了“他的他的......”韓奕這才陰沉著臉翻開機蓋。
王建凱硬著頭皮趕到馨東方,可由大門口向里走遇見的幾位小哥莫不都是抿嘴一笑,打招呼的調(diào)調(diào)里也帶著“嘿嘿嘿嘿”的笑意。已經(jīng)打烊了,人都還在,是等著看熱鬧嗎?想到這兒,王建凱的心里不由得有了悲壯的情愫,他反而不亂了。
在樓梯角遇到正在打電話小林,不知是特意等他還是碰巧,小林忙對著話筒親了兩口,說聲“我要忙啦”就收了線。他熱絡(luò)的一搭王建凱的肩,小聲道:“你小子咋回事?”
王建凱低著頭抄著兜,只叫了聲“小林哥”并未多說一個字。小林也不深究,仍舊是攬著他的肩,直接送進了韓奕的辦公室。郝東來正扭扭捏捏的往個破櫈子上爬,他搬著一條腿蹬上去,嘀咕著“蹲不住了??!”韓奕則一聲冷斥:“給我上去!”
聽見門響,兩人都回過頭來,東來長出口氣,慶幸剛才動靜太大被韓奕一腳踹下來的樣子沒被王建凱瞧見,這要現(xiàn)場直播了,往后三年都是個笑把兒。
小凱一緊眉,叫“奕哥”,可是聲音太小,直接淹沒在東來驚喜過望的喊聲里:“哥,哥,你看,他這不是來了嗎,我不蹲了,再蹲那啥都出來啦!”韓奕也沒聽見小凱的那聲“奕哥”,他仍是瞪眼扒皮的瞅著東來,聲音低沉,“郝東來——”。
“來”字拖著長聲,東來不光會看臉色,也會聽聲兒,這一嗓子不高,卻壓的人喘不動氣,他一縮脖子斂住痞氣,把另一條腿也挪上去,忍著兩腿過血后蹭蹭冒出的刺痛重新蹲好。
屋子里頓時安靜下來,可那刺痛密密匝匝的,銳銳的,令他忍不住的晃悠,于是破椅子的嘎吱聲又開始作響。王建凱看看東來,忽然深吸口氣,提高了嗓門,“奕哥,讓東來回去吧?!?br/>
韓奕瞇眼打量,目光落在他抄著的手上,這姿勢不禮貌,王建凱知道。僵了一會兒,他著實受不了這目光的熱度,便慢慢掏出來背在身后,“奕哥,是我讓他替我瞞著的......我,我,您讓他先走吧......”
“把手拿出來?!焙芏鄷r候,韓奕就像個脫離了地心引力的自由天體,按著自己的軌道往前走,什么都左右不了他。比如此刻在王建凱看來幾乎算得上哀求的這幾句話,之于韓奕來說就像壓根兒沒聽見。
小林伸著脖子往王建凱背后看,不自覺的發(fā)出“嗤嗤”的笑,韓奕也當(dāng)沒聽見,目不轉(zhuǎn)睛的等著小凱把犯罪證據(jù)呈上來。東來也開始倒戈,呼著氣說:“你趕緊的!早掰扯完早沒事,省的一會兒我暈了還得去醫(yī)院!”
王建凱知道東來是在搞氣氛,他怕自己跟奕哥僵住。他勸過自己,分析過利害,罵過他有病,問過他你怎么跟你奕哥說?他知道東來了解韓奕對自己的重要性,所以在第一時間把該愁的替他愁了,可是,他都沒有回答過他。那時候,東來只是把抽剩下的中華煙屁股狠狠地捻滅,雖然什么都沒追問,卻像一直在等他的回答。
現(xiàn)在該是回答的時候了。
王建凱伸出手,纏著防風(fēng)圍巾,指尖沾著干澀的血漬的左手。先是抬起一點,繼而伸直了,抬平了,擎到韓奕的眼前。
小林一驚一乍,“呀,受傷啦?”
韓奕自動過濾小林的咋呼聲,瞅著那手,淡淡地說:“打開。”
王建凱用右手和牙齒打開那道死扣,可是再往下就難了。小林忙上前:“粘一起了吧?來來,我來?!蓖踅▌P一縮,想說“不用”,就聽韓奕說道:“讓他自己來!”
其實,疼痛是好東西,它之于身體重要的生理意義是一種保護性反射,疼了自然會停下來。不過很顯然,那時候的王建凱并未參透這個道理,他非但不停,還更加決絕起來。
那天,他擎著受傷的手,小樹一般立在韓奕面前。他的手臂抖著,心卻異乎尋常的堅定。
——你想干什么?
——想出來混......
——為什么?
——想幫哥......
——幫我什么?
王建凱答不出來,盡管他心里想的是他要去查誰在坑二哥,誰在搗鬼,誰害死了棍子,可這計劃太飄渺,就連他自己也無從著手,根本拿不到人前來,說不定奕哥早有安排,根本用不上他,也或許在奕哥看來,自己什么都不是......
他怔怔的看著韓奕,心里有一兜的委屈翻涌出嘴邊,“我不知道能幫什么,我就是不想這么大了還吃閑飯。奕哥我什么都可以做,我不想再上學(xué)了,也沒心思上......”
韓奕的牙咬的嘎嘣響,他的巴掌都展開了,卻一忍再忍又攥了起來,“你想好了再說話,是有人嫌你吃閑飯了還是怎么著?是我給你臉子看了還是你嫂子慢待了你?”
“沒有!不是!”王建凱被韓奕這話戳的一震,他哪有這個想法,他搖著頭,一疊聲的說:“奕哥小凱不是這個意思,您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就是腦子讓門擠了!”韓奕陡然間拔高了嗓門“啪”的一巴掌呼在他擎著的手上,“賽車?你也會賽車了?你摸過幾次車,能跑進十一秒四十你很漲顛吧?三次比賽經(jīng)歷就被瘸子看上了,還真是不簡單,心里美吧?你腦子想什么呢?過彎減速怎么處理的?會飛出去你知不知道?這手......這手!”他“啪”的又是一巴掌喝道:“給我抬起來!”
王建凱被剛才那一下疼出了眼淚花,他死命的噙著,抱著胳膊半躬起身子,還沒透出那口氣,韓奕又由來。他呵著氣拔直身子,那手再一次哆嗦著抬起來。
韓奕抓了他的手腕,猛的一翻。指骨節(jié)處的皮磨禿了幾塊,有沙粒,有血塊,烏黑烏黑的。王建凱動彈不得,越動捏的越緊,他哀哀的叫著:“奕哥...奕哥......”
韓奕冷森森的說:“不想要了是吧?小林,去拿瓶白酒來?!?br/>
作者有話要說:又是一年歲尾時,該寫總結(ji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