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的脈象無恙。”
進入正月，王太醫(yī)每天都會柳橋診脈，而得出的結(jié)果都是好的，只是便是如此隨著產(chǎn)期將近，柳橋還是不由得緊張害怕了起來。
她沒生過孩子。
易之云也不在身邊！
“產(chǎn)期應該就是這幾天，長公主若是出現(xiàn)陣痛即可告知臣與穩(wěn)婆！”
柳橋點頭，孩子也似乎知曉自己要出來了，狠狠地踹了她一腳，“小調(diào)皮精！”
“太醫(yī)，可能順利生產(chǎn)？”一旁的張氏也是緊張，“阿橋她前年受過那樣重的傷，會不會……呸呸，我說什么？！當然可以順利生產(chǎn)了！阿橋你別聽娘胡說，你一定會平平安安生下孩子的！”
“娘，我沒事?！绷鴺蛭⑿Φ?，不過安撫完張氏之后還是看向王太醫(yī)。
王太醫(yī)當即會意，“老夫人放心，長公主傷愈已經(jīng)一年多了，養(yǎng)傷期間也得到了很好的照顧，之后更是一直調(diào)養(yǎng)，身子依然康復，不會影響生產(chǎn)的，如今長公主的脈象有力，孩子的情況也正常，應當可以順利生產(chǎn)?！闭f完，還是補了一句，“不過長公主畢竟是頭胎，生產(chǎn)之時難免需要受些苦?！?br/>
“會如何？”張氏頓時緊張。
王太醫(yī)道：“也沒什么，跟尋常女子生頭胎差不多，不過以長公主如今的年紀，應當會好些。”
“怎么會好些？！”張氏不懂，“阿橋幾年已然二十四了！”
“老夫人有所不知，這女子出嫁大多在十六七歲，只是這時候女子的盆骨并未完全發(fā)育好，這時候生產(chǎn)必定會吃盡苦頭?！蓖跆t(yī)解釋道，“而二十出頭這個年紀，女子的身體基本已經(jīng)發(fā)育完好，這時候生產(chǎn)也會減少許多風險?！?br/>
張氏還真的沒聽說這些，畢竟這世上的女子大多十六七歲便出嫁了，一般出嫁便會懷孕，生產(chǎn)，相反像阿橋這般的，則是少之又少，“這是真的？”
“是真的?！绷鴺蛐Φ?，“娘你放心，王太醫(yī)是太醫(yī)院的婦科圣手，經(jīng)驗老道，不會錯的?！?br/>
張氏看了看兩人，猶豫了半晌，這才相信，“這就好！”
除了當年自己難產(chǎn)的經(jīng)歷影響之外，她的確還是擔心阿橋的年紀，像她這個年紀尋常女子早就生了一大堆孩子了，怎么可能還是頭胎。
如今沒事就好。
接下來的日子，每日午膳之后柳橋都會出去走動走動，而天空也作美，這幾日陽光都很好，正午之后寒意也被陽光驅(qū)散了許多，倒也不覺得冷。
正月二十七，易之云終于回來了。
不知道是自己懷孕了柔和了的關系，半個月沒見這男人，氣勢有見漲了，“還以為你回不來了?！币贿呎f著，一邊抬手想要撫平他過于凌厲的神色。
易之云握住了她的手，歉然道：“對不起?！?br/>
“沒事?！绷鴺蛐Φ溃骸胺凑懔粝聛硪矝]什么用處?！?br/>
“孩子可還鬧你？”易之云撫著她已經(jīng)隆高的讓他有些心驚肉跳的肚子，問道。
柳橋笑道：“最近乖的很，估計是怕出生之后他爹揍他，所以不敢再折騰他娘了！”
“還踢你嗎？”易之云扶著她到一旁坐下。
柳橋笑道：“嗯，不過越發(fā)的有規(guī)律了，王太醫(yī)說生產(chǎn)前便是這般?！?br/>
“難受？”
柳橋搖頭，“習慣了，他不踢我才害怕了?！?br/>
“就這幾天了吧？”易之云摸著她的肚子，眉宇間的凌厲褪去，溢滿了柔和。
柳橋點頭，“王太醫(yī)說就這幾天?！?br/>
“別怕。”易之云看著她，道。
柳橋笑道：“嗯?！?br/>
可王太醫(yī)預測的預產(chǎn)期過去了，孩子卻還沒有要出來的征兆，易之云開始憂心忡忡，便是王太醫(yī)說孩子晚出來幾天也是正常的，可仍是無法讓這位即將上任的老爹安心。
柳橋倒還好，孩子在她的腹中，究竟有沒有事情她也知道，不過這易之云一直坐立不安的，終究還是影響到了她，“別這樣，王太醫(yī)不是說了正常嗎？石婆也說沒問題?！?br/>
“這小子就是愛折騰！”易之云盯著她的肚子，咬著牙道。
柳橋笑了，“先前折騰我，現(xiàn)在折騰你，這才公平！”
“哼！”
“易之云，沒事的?！绷鴺蛭兆×怂氖?。
易之云看著她，會兒，方才點頭，“嗯。”
……
月份大了之后，柳橋的睡眠質(zhì)量便不是很好，很容易便醒了，這夜醒來之后，卻不見了枕邊人的蹤影，愣了一下，隨后換來了人。
“爺呢？”
守夜的是知冬。
秋冬二人基本不離她身邊，日夜輪候。
“去了隔壁書房，長公主可要見，奴婢去……”
“不用了。”柳橋撐著下了床榻，“幫我更衣，我去看看。”這幾天這男人恨不得時時刻刻盯著她，哪里會大半夜的去書房？別有什么事情了。
知冬領命，幫主子穿戴好，然后扶著她出門。
書房設在了寢室旁邊，自然這不是易之云平日辦公的地方，而是易之云給柳橋準備的，懷孕之后她除了寫信之外便沒有用過，如今倒是被他給霸占了。
到了書房門外，知冬敲了門。
“誰？”
“我?！绷鴺驊馈?br/>
門很快便被打開了，易之云著急而擔憂，“怎么過來了？是不是……”
“沒事?！绷鴺蛐χ驍嗔怂脑挘靶褋硪娔悴辉?，就問了知冬，聽說你在這里，便過來看看?！?br/>
“先進來！”易之云從知冬的手里接過了她，“是不是孩子鬧你了？”
柳橋笑道：“也沒怎么鬧，就是睡著不安穩(wěn)?！?br/>
“你該讓人來叫我！”易之云扶著她坐下，“大半夜的出來凍著了怎么辦？”
“我哪里有這般嬌弱?！绷鴺蛲现L了不少肉的下巴，笑瞇瞇地道：“不過你大半夜的來這里做什么？該不會藏了一個美女吧？”
“又胡說！”易之云失笑，“睡的不太好，擔心吵到你，就出來了。”
“只是這樣？”柳橋明顯不信。
“不止這樣?！币字茋@了口氣，“來抄寫經(jīng)文。”
柳橋一愣，隨后轉(zhuǎn)身看向另一邊的書桌，“經(jīng)文？”隨后，撐著腰起身。
“小心點！”易之云趕緊扶著她。
柳橋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笑，隨后走向書桌，便見書桌上放了厚厚的一疊抄好的經(jīng)文，他的字也如人一般，越發(fā)的凌厲有氣勢起來了，“這是往生經(jīng)?！?br/>
易之云從背后摟著她，手撫摸著她的肚子，“我殺了不少人，雖說都該死，但我也得為你們母子著想。”
“易之云……”柳橋心中動容，轉(zhuǎn)頭看著他，“回來這幾天晚上都偷偷來抄？”
“嗯?！币字茟?，“我不能幫你分擔這份苦，只能做這些?！?br/>
柳橋心里仿佛被一股暖流包裹著，暖融融的，放下了手中的紙張，看了一眼桌面其他地方，“怎么沒有經(jīng)書？”
“我記得，不必要經(jīng)書?！币字频?。
柳橋心中又是一顫，“以前也背著我做過？”
“什么背著你？說的這般難聽！”易之云佯怒，“前年你在宮中養(yǎng)傷，我晚上睡不著便抄這經(jīng)文，抄上幾遍便記住了。”
“易之云?！?br/>
“嗯？”
柳橋轉(zhuǎn)過身，肚子將兩人分開了些，她看著他，笑靨如花，“謝謝你?！?br/>
“又說傻話！”易之云笑道。
“今晚上先不抄，睡不著的話就陪我聊天！”柳橋抱著他的手臂，撒嬌。
易之云點頭，“好。”
雖說是聊天，可還不到小半個時辰，柳橋便昏昏欲睡了。
易之云輕手將人抱起，回了寢室。
后半夜，一夜安眠。
次日一大早，軍營來人，易之云見了來人之后，面色有些難看。
“怎么了？”柳橋放下了手中的早膳，“出事了？”
易之云看著她，眼底有著歉意，“阿橋，我需要回軍營一趟，招募新兵的事情上出了點問題，你放心，我處理好當即回來！”
“我沒事?！绷鴺蛐Φ溃叭グ?，小心點。”
“阿橋……”易之云聽了她這般爽快答應，心里更是不好受，“你……”
柳橋站起了身，“我真的沒事，你有事情就去處理，家里有的是人照顧我，新兵的事情非同小可，快去吧，免得耽誤了出大事！”
易之云走到她的面前，吻了吻她，“我很快就回來！”
“嗯?！绷鴺蝾h首，“小心點！”
“知道了。”易之云道，“你也小心點，若是有動靜了即可派人來通知我！”
“好?！绷鴺驊讼聛?。
而就在易之云走了的當天下午，柳橋開始陣痛了，只是卻沒有即可進產(chǎn)房，她沒生過孩子，但是也知道不太可能一陣痛當即便能生產(chǎn)的，而為了之后生產(chǎn)順利，她也沒聽太醫(yī)跟石婆躺著等候，而是在寢室內(nèi)走動著。
“阿橋，你還是聽太醫(yī)的話先躺下，就算不進產(chǎn)房也不能這般折騰！”張氏現(xiàn)在的月份也大了，撐著腰勸著。
柳橋微笑道：“娘，沒事的，走走好，這樣等一下生產(chǎn)才會有力氣，還有，我也沒這般害怕。”
“你這孩子……”
“娘也懷著孩子，現(xiàn)在還沒生了，娘先回去休息吧?！绷鴺虻?，說完轉(zhuǎn)向柳河，“爹，你扶娘回去休息吧。”
“不行！”張氏沒等柳河回應便斷然拒絕，“你這樣子我怎么能夠去休息？！”
“娘……”
“你娘說的對！”柳河也道，“我們怎么能安心去休息？”
柳橋嘆了口氣，“那娘先坐著，別傷到了弟弟妹妹?！?br/>
柳河這次沒有反對，扶著張氏坐下，隨后對額上依然冒出了薄汗的女兒道，“阿橋，爹讓人去將那臭小子找回來！”
“不用?！绷鴺蜃柚沟?，“他才走了沒多久，估計這時候還沒到軍營，你去叫他不是耽誤他的事情嗎？”
“可你都要生了！”柳河也是有陰影，當年他便是不在孩子她娘身邊，若是在的話，可能便不會出事。
又一下宮縮過去，柳橋吐了口濁氣，“爹，易之云他不僅僅是我的夫君，是孩子的爹，他更是水軍總兵，軍營那般多人，臺州那般多百姓，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有妻子有孩子的。”
“可……”
“再說了，他回來也幫不上什么忙?！绷鴺蛐Φ溃骸拔业故遣幌胨貋恚詈檬巧酥笤俑嬖V他！”說完，神色有些別扭，再道：“我聽說生孩子的時候樣子很丑，我怕他見到了會嫌棄我。”
“他敢！”
“可我也不想讓他見到。”柳橋笑著道，因為新一次的宮縮而頓住了腳步，深吸了一口氣，“爹，我真的沒事，這里有這般多人，太醫(yī)穩(wěn)婆都是最好的，我沒事的?！?br/>
柳河見她這般，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阿橋……”張氏也是心疼，她也知道男人要做大事，可是這女人生產(chǎn)就跟在鬼門關上走一次，有男人在身邊跟沒男人在身邊一樣嗎？這孩子心里哪里是不想阿云回來?。烤褪遣幌氲⒄`他的事情，影響他的前途而已！
柳橋忍著陣痛，笑道：“娘，我沒事的?！?br/>
張氏只能無奈嘆息。
入夜之后，柳橋吃了晚膳，還擦了身子，換下了被汗浸濕的衣裳，然后在王太醫(yī)等人幾乎跪求的情況之下進入了產(chǎn)房。
柳河是男人，又是父親，自然不能跟著進產(chǎn)房，而張氏也因為懷著孩子，怕沖撞了，柳橋也沒讓她進來。
都守在了門外。
而入夜之后的陣痛越發(fā)的頻繁。
柳橋才換上的衣裳又被汗水浸濕了。
“產(chǎn)道還沒開全?！笔诺貦z查了一下之后道。
“還要多長時間？！”知秋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地問道。
石婆沒有抬頭，“不好說，不過現(xiàn)在羊水還沒有破……”話還沒有說完便斷了，抬頭顫著神色道：“羊水破了，產(chǎn)道還沒開全，王太醫(yī)，開催產(chǎn)藥！”
王太醫(yī)也在產(chǎn)房中，不過他跟產(chǎn)床前隔著一道屏風，“我需要把脈之后才能開藥！”
“這……”石婆猶豫。
柳橋忍著劇痛，“進來！”
“長公主……”
“進來！”柳橋知道她顧忌什么，只是這些對她來說不重要，“孩子要緊！”
屏風外，王太醫(yī)道了一聲得罪了，便低頭進來，眼睛始終盯著地面，走到了產(chǎn)床旁，跪下。
知秋趕緊將柳橋的手遞給他。
王太醫(yī)診脈后，“臣即刻去煎藥。”說完，便退了出去，隨后從一旁早已經(jīng)準備好的一對藥粉之中調(diào)出了適量的劑量，用溫水調(diào)開，“先讓長公主服下！”
方嬤嬤當即接過，端著到了屏風后。
王太醫(yī)還沒忙完，從一對藥材中挑選了幾樣，遞給了古嬤嬤，“三碗水煎成一碗，大火，快！”
古嬤嬤接過當即去煎藥。
“長公主，這藥粉是臣調(diào)配的，藥效應該足夠催產(chǎn)。”王太醫(yī)隔著屏風道，“另外一劑催產(chǎn)藥正在煎！”
柳橋被知秋扶起，喝下了那碗藥，沒過多久，陣痛更加劇烈了。
“宮口開的差不錯了！”床尾上石婆低頭道，“長公主聽奴婢的話用力……”
柳橋握著雙拳，聽著石婆的聲音有節(jié)奏的用力，只是這般努力了許久，卻都沒有用處，孩子還是沒有生出來，而柳橋也被折磨的有些力竭。
“宮口已經(jīng)全開了，長公主再用力！”
柳橋咬著牙，憑著毅力支持，她要當母親了，她要當母親了，她就要在這個時候擁有一個血脈相連的親人，不是占據(jù)被人的而得來的，而是真真正正屬于她的！現(xiàn)在她要做的就是將他帶來這個世上，將他帶來！
“啊——”
嘶啞的叫喝從口中溢出，因劇痛而吶喊，也是在鼓勵自己。
她是一個母親！
“繼續(xù)用力！對，就是這樣！繼續(xù)——”
石婆顫抖的聲音繼續(xù)傳來。
柳橋繼續(xù)努力，隨著她的喊聲而有節(jié)奏地用力，不知道過了多久，好想有什么東西正在滑出來一般，她沒生過孩子，但是也知道這是孩子要出來的感覺，心頭隨之一松，然后打算一鼓作氣將孩子帶來這個世上。
可是便在此時，原本順暢的滑動停止了，更加劇烈的一波疼痛襲來。
她瞪大了眼睛，喘著氣，“怎……”
“對，長公主就是這樣用力，對，就是這樣……”
柳橋混沌的腦子被這話激出了一絲清明，什么叫做對？怎么會是對！明明不對！不對！她撐起了一些身子，抬著頭看著床尾的石婆，也正好對上了她的臉，只是此時臉色卻是發(fā)白，眼底有著明顯的恐懼……
若是這樣對的話，為何是這樣的神色？！
“你……你……”
石婆蒼白的面色頓時一獰，然后低下了頭。
又是一波劇痛襲來。
柳橋攤回了床上，隨著劇痛襲來，滑動恢復，只是卻是逆行！“住手？！”恐懼以及護犢之心爆發(fā)出了力量。
一旁的知秋見狀面色一變，當即上前去拉石婆，“你干什么？！”
石婆伸出了一直血淋淋的手推知秋，另一只手繼續(xù)用力。
柳橋被劇痛折磨的幾乎暈厥過去。
知秋神色一顫，當即將石婆伸出的那只手制住，隨后，一把將人攥了出來。
石婆被摔在了地上。
屋內(nèi)的其他人皆是一驚。
知秋一腳踩到了石婆的心窩上，“你對長公主做了什么？！”
方嬤嬤趕緊上前掀開了杯子查看了一下情況，面色頓時一白，“石婆你做了什么？！”
“說！”知秋喝道。
石婆面如死灰，隨后，牙關一咬，嘴唇溢出了血。
知秋知道她要咬舌自盡，第一時間卸下了她的下巴，“知春、知冬！”
屋外的知春聽到了她的叫聲，當即沖了進來。
柳河跟張氏跟張氏也不例外。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張氏面色蒼白，在見了石婆的情況之后瞪大了眼睛，“怎么……”
知秋沒有回答她，渾身殺氣騰騰的，一把將奄奄一息的石婆攥起仍給了知春，“此人意圖謀害長公主，將她押下去，別讓她死了！”
知春眸子亦是冰冷，一把提起了石婆，“照顧好長公主，其他的事情交給我！”
“知冬，去再請一個穩(wěn)婆來，記住快！”
知冬轉(zhuǎn)身趕去。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張氏已經(jīng)站不穩(wěn)了。
知秋沒理張氏，“王太醫(yī)！”
王太醫(yī)當即進來，此時已經(jīng)顧不得其他了，快步走到了柳橋的床邊，而此時柳橋已經(jīng)暈厥了不去了，“快！快去拿參片來！”隨后打開了針袋開始針灸。
……
為什么母后派來的穩(wěn)婆想害她？
為什么！？
是母后想害她？
不是，一定不是！
是誰想害她？
是誰？！
孩子……
孩子……
“阿橋，你醒醒，你快醒醒！”張氏趴在了柳橋的面前，握住了女兒越來越冰冷的手哭喊著，“阿橋，你快醒醒，快醒醒！孩子你快醒醒！你不能睡！不可以睡！”
一旁的王太醫(yī)也是心驚膽顫的，可以施針的地方都已經(jīng)用了，若是還不醒的話，孩子固然保不住，到時候大人也會有危險！
“長公主，你快醒醒，再不醒來將孩子生下來，孩子就會出事的！”方嬤嬤也在一旁叫道，長公主若是出事，他們這些人一個也別想活！
“孩子……孩子……”柳橋漸漸地蘇醒。
“阿橋！”張氏哭喊道，“阿橋，你醒醒！孩子還沒生出來的！阿橋，快醒醒，將孩子生出來啊！”
柳橋睜開了眼睛，卻是氣若游絲，“娘……”
“醒了！醒了！”張氏激動道，“太醫(yī)，醒了！”
“穩(wěn)婆來了！”知冬拉著穩(wěn)婆過來。
“快！快接生！”知秋喝道。
這穩(wěn)婆是之前請過的，只是因為明睿太后派了石婆來，所以才讓回去的，因為之前相處過，這時候雖然驚恐，但是也還是能夠接收工作，只是了解了羊水破了的時間以及查看了情況，頓時面色大駭，“這誰做的？誰這般缺德？！”
將孩子推回去？
這不僅是要孩子的命，更是要產(chǎn)婦的命！
可這產(chǎn)婦是永安長公主啊？！
“快想辦法！一定要保住長公主的命！”
“可是長公主這樣子……”
“救我的孩子！”柳橋找回了一絲神智，“救我的孩子！”
穩(wěn)婆見了她這般，“保持力氣！”
柳橋呼吸不穩(wěn)。
王太醫(yī)忙收起了刺激她蘇醒的金針，隨后把脈，“快，拿參湯來！還有催產(chǎn)的藥，煎好了沒有！”
“參湯！”知秋端著參湯過來。
“我來，我來……”張氏顫抖著手接過。
柳橋用力喝下，“王太醫(yī)，保住我的孩子！”
“長公主放心，臣一定盡力！”
喝下了參湯之后，柳橋恢復了一些力氣，有隨著穩(wěn)婆的叫喊用力，只是這次卻比之前的要艱難許多，努力了許久，都未曾見到效果，而她，依然被痛苦折磨的去了半條命一般。
“糟了！羊水流光了！”穩(wěn)婆驚慌道。
“催產(chǎn)藥，煎的催產(chǎn)藥，快，快端來！”王太醫(yī)喝道。
古嬤嬤端著催產(chǎn)藥進來。
張氏這時候已經(jīng)被擠開了，知秋取代了她守在柳橋身邊，可是喝下了催產(chǎn)藥之后，還是無法將孩子生下來。
“糟了糟了……”穩(wěn)婆已經(jīng)失去了方寸，“孩子若是再生不出來就會沒命，大人也會……”
“保住我的孩子——”柳橋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喝道。
“長公主！”
“保不住，保不住兩個，要么保大人，要么保孩子……”
“保孩子！”柳橋喝道，“保住我的孩子！”
她不能拋棄自己的孩子！
不可以！
被人父母拋棄的痛苦她比誰都清楚，她恨拋棄自己的父母，絕對不能成為他們這樣的人！
“保住我的孩子！”
她不能讓孩子有事！
她答應過易之云給他生一個兒子的！
“長公主……”知秋的臉也顫了起來。
柳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保我的孩子！告訴母后和皇兄……將孩子交給我養(yǎng)父母照顧……不讓給他太多的恩寵，我留下的產(chǎn)業(yè)足夠他錦衣玉食一輩子……告訴他們……我的孩子只需要平平安安長大……”
她不相信是母后要害她，可是害她的人卻一定跟皇家有關系！
她不能再讓他的兒子活在那樣污穢丑惡的地方！
“娘……娘……”
張氏猛然上前，“阿橋，阿橋，娘在這里！娘在這里！”
“阿橋！”柳河也是面色發(fā)白。
柳橋看著兩人，“爹……娘……幫我……幫我照顧孩子……照顧他……我求你們……”
“你不會有事的！不會的！”柳河咬著牙道。
張氏流淚滿面，“你爹說的對，阿橋你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的！”
“阿橋，聽爹的，保自己！保自己！以后你還會有孩子的！”
“不……”柳橋激動拒絕，“不……爹……不行……”她已經(jīng)因為自己的疏忽而害孩子受苦了，她不能再因為自己想活下去而送他去死！不可以！“爹，不行！不行！”
“阿橋……”
“阿橋你想想易之云！”柳河如何能答應她，“你想想他！你若是出事了他怎么辦？阿橋，你舍得丟下他一個人？你舍得嗎？”
不舍得！
不舍得！
柳橋也淚流滿面，可是她不能送自己的孩子去死，不可以！“爹，娘……告訴易之云，不許欺負我兒子！不許——”
“阿橋！”
“救我的孩子！如果你們趕傷我的孩子，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們！我發(fā)誓誰敢傷害我的孩子，我一定將讓他凌遲處死！”
“長公主！”
“保我的孩子——”
“太醫(yī)！王太醫(yī)！”張氏轉(zhuǎn)過來求王太醫(yī)，“我求求你，你救救她！你救救我的女兒！你救救她！”
王太醫(yī)如何不想救，可如今最要的辦法就是保大人，可偏偏……掙扎了會兒，咬著牙看著柳橋，“長公主，臣有一個辦法可以試試！”
柳橋盯著他。
“臣以施針助產(chǎn)，若是成功，母子都能夠平安！”
“好！”柳橋應道，“若是出事……記住，保我的孩子！”
王太醫(yī)沒敢應下，繼續(xù)道：“只是施針的位置有些私密，長公主……”
“沒關系……”
“好！”王太醫(yī)咬牙，隨后當即上前。
穩(wěn)婆也收拾好了情緒。
兩人配合之下，陣痛仿佛又恢復了規(guī)律一般，柳橋撐著在穩(wěn)婆的叫喝之下用力，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一般了，直到她就要撐不下去的時候，方才那滑動的感覺又出現(xiàn)了。
“孩子——”
保住孩子！
保住——
拼盡最后一口氣用力往下推，短短的一瞬間，卻像是過了百年一般長久，終于，仿佛有一個包袱從身體里被拉出。
緊繃的神經(jīng)松了。
沉重的壓迫感隨之襲來。
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她什么也聽不見，而視線，也漸漸地泛白，漸漸的，什么也沒有了，腦子亦是一樣。
空蕩蕩的。
死亡的感覺再一次襲來。
她還是難逃一死嗎？
易之云，對不起。
可你不許欺負我的兒子！
“血崩！血崩——”穩(wěn)婆嚇的驚叫起來。
王太醫(yī)面色一白，再也顧不得太多，掀開了被褥當即下針。
血浸濕了被褥。
“快！將參片給長公主含?。 蓖跆t(yī)喝道，隨即繼續(xù)下針。
張氏渾身發(fā)抖地被柳河抱著，淚水仍是不斷。
血腥味彌漫著整個產(chǎn)房，嬰兒細弱的哭聲讓人聽的瘆人。
不知過了多久，王太醫(yī)極度難看的臉色方才好轉(zhuǎn)，“血止住了！拿熱水來清理！參片要一直含著，然后再煮水煎服，三個時辰一次！金針暫時不能拔出，清洗的時候務必小心！”
“長公主可有性命之憂？”知秋緊張問道。
王太醫(yī)抹了一把汗，“若是不再血崩的話，應當不會有事，可若是……”
“務必保住長公主的性命，否則我們所有人性命不保！”
“我會盡力！”王太醫(yī)自然知道！
這時候，方嬤嬤已經(jīng)將孩子清洗好了，包上了襁褓，“王太醫(yī)，小郡主的臉色不是太好，你來看看！”
王太醫(yī)點頭，轉(zhuǎn)過來查看著。
“小郡主……”張氏在確定血止住了之后才恢復了神智，“是女兒？”
“是。”方嬤嬤應道。
張氏在柳河的攙扶之下走過去，“讓我抱抱……”
“還是先別抱了！”柳河扶著她，“你現(xiàn)在也沒力氣抱，萬一摔到了就不好了！”
“對！不能抱，現(xiàn)在不能抱！”張氏忙道，隨后看向王太醫(yī)，“太醫(yī)，我外孫女怎么樣了？她會不不會有事？”
“小郡主的脈象有點弱，估計是難產(chǎn)導致的?！蓖跆t(yī)道：“需要仔細照顧！”
張氏腳一軟，隨后感覺有什么東西流下來一般。
“孩子她娘！”柳河看著地上的一灘水，“你……”
“羊水破了，羊水破了！”方才恢復了神智的穩(wěn)婆忙道。
張氏卻有些發(fā)愣，隨即便是恐慌。
古嬤嬤見狀當即鎮(zhèn)定指揮，“來人，撫老夫人去旁邊的屋子，燒開水，準備接生！”說完，對柳河道：“老爺快扶老夫人去吧，長公主這里我們會照顧！”
柳河看了看床榻上面色慘白的女兒，又看了一眼懷中驚恐莫名的妻子，咬著牙，“好！”抱起張氏跟眾人出去。
穩(wěn)婆自然也必須接受這份工作。
“方嬤嬤，你帶著小郡主先去奶娘那邊?！惫艐邒叩溃拔覀兊媒o長公主凈身?！?br/>
方嬤嬤點頭，抱著已經(jīng)停止啼哭的皺巴巴的孩子離開。
“知冬！”知秋叫道，“保護好小郡主，不能再出事！”
“我知道！”知冬跟了出去。
古嬤嬤跟知秋一同小心翼翼地幫柳橋清理了一遍，一個時辰之后，柳橋無再血崩跡象，王太醫(yī)拔出了銀針。
而這時候，旁邊傳來了嬰兒的啼哭聲。
張氏平安生下一子。
不過眾人卻無法高興起來，因為他們真正的主子還沒有醒，便是柳河跟張氏，也沒有高興太久，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柳橋沒有再血崩。
易之云回來之時已經(jīng)是第二天的下午，從那模樣可以看出，他是趕的多急回來的，而還沒見到柳橋，便被柳河一拳給揍了。
“岳父……”
“你怎么當人丈夫的??？”柳河氣極了，“昨晚阿橋差一點沒命，你當時在哪里？！”
“岳父……”易之云面色緊繃，“我知道這是我的錯，只是稍后我再跟岳父請罪，先讓我去看阿橋！”
“你現(xiàn)在倒是記得她了！昨晚……”
“岳父！”易之云陡然喝道，氣勢暴漲，“讓開！”
柳河被驚到了，“你易之云沒有再跟他糾纏下去，一把拉開了他便直接進了屋，雖然染血的床榻已經(jīng)換過了，便是柳橋身上的衣裳也換過了，可是易之云還是聞到了血腥味，雙拳握緊，緊的手背都開始泛起青筋了，腳步頓了頓，方才繼續(xù)上前，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床邊。
床上的女子安睡著，面色卻是蒼白的可怕。
易之云伸手輕輕地撫著她的臉，然后低下身子，臉貼著她微涼的臉頰，低聲嘶吼：“對不起……”
“嗯……”仿佛聽到了他的話似的，原本毫無聲息一般的女子忽然間溢出了一聲低喃。
易之云猛然抬頭，“阿橋？”
柳橋眼皮顫了顫，然后緩緩抬起。
“阿橋！”易之云握緊了她的手，“阿橋？”
柳橋的目光卻是有些茫然。
“阿橋……”易之云的眼底涌出了驚恐。
柳橋看著他，過了許久，方才認出了人一般，“易之云……”
“是我！是我！”
柳橋笑了笑，隨后，面色大變，“孩子！孩子！”欲起身，可是卻發(fā)覺渾身都沒有力氣，“孩子……”
“孩子沒事！”易之云眼眸有些濕潤，“阿橋，別急，孩子沒事！沒事！”
“真的？”
“真的！”易之云保證道，“孩子沒事！有事的是你！誰讓你犧牲自己保孩子的？什么叫做我不許欺負你兒子？！柳氏阿橋，誰給你這個權利，誰給你這個膽子？！”
柳橋卻笑了，神智也開始回籠，“嚇到你了？”
“你說呢？”
“對不起……”
“你的確該說對不起！誰讓你拿命去換孩子了？”
柳橋眼眶涌出了淚水，“我不能殺自己的孩子……”
“你——”
“易之云……”柳橋反手握住了他顫抖的手，“對不起，不是故意嚇你的……”
“別哭！”易之云抬手抹去了她的眼淚，“人家說月子中不能哭的！會哭壞了眼睛！”
“不生氣了？”
“氣！當然氣！等你出了月子我再給你好好算賬！”易之云低下身子，抱住了她，“阿橋，別再嚇我！”
“不會了……不會了……易之云，我想看看兒子……”
易之云抬頭，有些欲言又止。
“是不是兒子……”
“不是，孩子沒事！”易之云打斷了她的話，“不過不是兒子，是女兒?！?br/>
“女兒？”柳橋一愣。
“不喜歡？”
“你才不喜歡了！”柳橋怒道，“你敢不喜歡我女兒，我……”
“我是不喜歡！”
“你……”
“誰讓你拿自己的命去換她？！”易之云咬著牙，“別說是女兒，就算是兒子我也不會喜歡！你竟敢拿自己的命去換？！”
柳橋怒意消了，“對不起……”
“等你出了月子我再跟你算賬！”
“讓我見見女兒！”柳橋拉著他的手，“易之云你不能遷怒她！”
“先讓王太醫(yī)過來看看你，然后再看女兒！”易之云沒如她的愿。
柳橋心里著急，可也沒反駁他的話。
王太醫(yī)很快便被叫來了，診過了脈之后確定柳橋可以看女兒，易之云方才讓人將孩子抱來。
柳橋抱著孩子，眼淚還是落了。
孩子。
這就是她的孩子！
她終于有了屬于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了！
“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