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寧二年,春季正月,大赦天下。此時(shí),竇氏在于宦官的斗爭失敗被誅,竇太后幽居南宮云臺(tái),漢靈帝尊母董貴人為孝仁皇后,遣張讓往河間國迎接董氏入京。
三月初三,董氏與其兄董寵、侄兒董重、董承、外甥張忠來到京城,靈帝親自將董氏迎入都中,安置于南宮嘉德殿奉養(yǎng),一切遵照皇太后禮儀,南宮嘉德殿后改稱為永樂宮,董氏亦因此被稱為永樂太后。
若非竇武被誅,竇太后幽居云臺(tái),董氏又怎能從河間入京享福,董氏心中自然知曉,終日謹(jǐn)言慎行,不敢有絲毫逾越。張讓、趙忠為拉攏董氏,討靈帝歡心,舉薦董寵父子為官。靈帝當(dāng)即任命董寵為執(zhí)金吾,張忠為緹騎司馬,掌控宮外都城衛(wèi)士;任命賦閑在家的楊賜為光祿勛,董重為五官中郎將,董承為羽林中郎將,共掌宮廷宿衛(wèi)。
卻說郭氏接到家書,知曉老母親病危,急急帶著李立趕往太原,停留數(shù)日后,老母親喪事已然辦妥,便帶著李立返回洛陽。
方至府中,聞知竇武之變,驚憂不安,不愿逗留洛陽,尋到李膺告別去張掖,李膺自然允準(zhǔn)。郭氏心道洛陽暗流云涌,憂聲道:“今洛陽局勢不明,宦官弄權(quán)為禍,公公名望顯重,素來與宦官不和,未免家中老小擔(dān)憂,倒不如辭官歸隱,頤養(yǎng)天年?!?br/>
李膺不悅道:“正因如此,老夫更不能離去,而今朝堂之上宦官亂政,天子少不更事,朝臣無人敢言,老夫豈能任由其等妄為?若我再辭官離去,何人再可制約宦官?”
“昔日竇武獨(dú)攬朝綱,權(quán)傾內(nèi)外,然一夜之間,身死族滅,先前幾朝天子在位時(shí),外戚、宦官紛爭不斷,而宦官依舊猖獗至今,誅除宦官豈是這般輕易之事?”郭氏嘆息道。
“哼”,李膺聞言,惱怒道:“閹宦之流,何足為懼?若非竇武猶豫不決,太后輕信讒言,宦官豈能這般猖狂!”
郭氏見李膺動(dòng)怒,不敢再言,李膺又是對郭氏喝斥道:“婦道人家,安居后院,朝堂大事,非是你等所能干涉,明日你便帶著阿苦去張掖,無需為老夫擔(dān)憂。”
“公公心意已決,兒媳不便多言,若有不順之處,還請公公早日歸隱,免得夫君于張掖心憂不安”,郭氏說完,告辭出了廳堂,往李立房中而去。
郭氏方至后院,正遇迎面而來的阿蓉,只見阿蓉滿面急色,慌慌張張,結(jié)結(jié)巴巴說道:“小姐,小公子,他?!?br/>
“阿苦”,郭氏聞言大驚,不待阿蓉說完,匆匆奔往后院,瞧見房門前韓挺、韓德、念兒正躊躇不決,緊緊盯著房內(nèi)。
韓挺手執(zhí)開山大斧,額頭汗珠直下,神情緊繃,轉(zhuǎn)首瞧見郭氏,輕聲道:“小姐,切勿驚慌,否則小公子危矣!”
“這該如何是好?”郭氏探身上前,朝房中細(xì)細(xì)瞧去,嚇得面色鐵青,只見李立正熟睡榻上,榻前卻盤著一條青色巨蟒,長有丈許,雙目赤紅,蛇頭有兩處微微隆起,似角非角。
“嘶嘶”
青蛇忽而瞥見房門外諸人,又見韓挺手執(zhí)大斧,頓時(shí)盤成一團(tuán),不時(shí)吐著猩紅的舌頭,警惕盯著房門外。郭氏方要上前救護(hù)愛子,卻為韓挺攔住,韓挺低聲道:“小姐,青蛇將房內(nèi)視為領(lǐng)地,一旦越過房門,青蛇必定拼死咬殺,惟恐傷及小公子,不然某家早一斧將這孽畜砍為兩段?!?br/>
韓挺望著房中盤在榻前的青蛇,滿臉郁憤,若非顧及李立安危,定要沖上去將這畜生碎尸萬段。郭氏埋頭深思半晌,苦無良策,正手足無措之時(shí),卻聞身后傳來一聲輕笑:“師妹,待為兄助你救子?!?br/>
“李進(jìn),你怎會(huì)在此?”郭氏回首一瞧,正是李進(jìn),驚呼一聲,韓挺趕忙手執(zhí)大斧,護(hù)在郭氏身前。
“明知故問,若是再有遲延,只恐令郎難以保全”,李進(jìn)看也不看韓挺,徑直往郭氏湊近,韓挺頓時(shí)怒起,舉斧要砍李進(jìn)。郭氏止住韓挺,狐疑問道:“不知師兄有何良策?”
李進(jìn)扭頭不語,饒有興致的打量著房中青蛇,郭氏不由笑道:“師兄,論起輩分,阿苦也算是你的侄兒,今日侄兒有難,你這伯父豈可袖手旁觀!”
“呵呵,為兄武藝雖勝得師妹,口才著實(shí)不如,論起心機(jī),為兄更是望塵莫及”,李進(jìn)突然出言譏諷,郭氏聞若未聞,依舊笑臉相迎,好言相求。
李進(jìn)這才滿意,伸手取出背上五尖兩刃叉,說道:“師妹可用梅花鏢打瞎青蛇雙目,為兄以鋼叉定住蛇頭,韓挺隨后沖上揮斧砍殺青蛇,阿苦自可無憂?!?br/>
“師妹且與我同時(shí)俱發(fā)”,李進(jìn)手握鋼叉,郭氏緊扣梅花鏢,隨著李進(jìn)一聲低喚,二人齊齊動(dòng)手。青蛇尚未來得及反應(yīng),只聽哀鳴一聲,雙目已被梅花鏢打瞎,蛇頭早被一柄鋼叉刺在地上,蛇尾瘋狂擺動(dòng),周邊桌椅紛紛為蛇尾擊碎。
韓挺怒吼一聲,沖到房中,一把抱住蛇尾,李進(jìn)隨后而上,二人合力將蛇尾緊緊摁在地上。郭氏慌忙沖到榻前,抱走熟睡的李立,卻不料李立忽而驚醒,伸手揉著雙眼,晃著腦袋,東張西望。
“住手”,韓挺舉斧便要砍殺青蛇,卻為李立喚停,氣沖沖道:“挺叔,快請住手,勿殺青蛇。”
眾人疑惑不解,李立趕忙道出緣由,原來李立年僅五歲,這夜于房中百無聊奈,忽而一陣輕煙入房,化為一條青莽,嚇得李立驚叫不已。不料這青蛇并未傷及李立,反而對李立頗為親昵,李立頓時(shí)心中好奇,一人一蛇玩耍開來,直到李立犯困熟睡。
“原來如此,虛驚一場,幸虧我兒無恙”,郭氏面色一松,緊緊抱著李立,其他諸人亦是嘖嘖稱奇。
郭氏見李立毫發(fā)未傷,便讓眾人放生青蛇,不料青蛇忽而以蛇尾擊飛鋼叉,掙脫開來,雙眼鮮血直流,沖著眾人嘶鳴幾聲,化為一道輕煙而去。
“啊,這”,眾人驚疑不定,隨輕煙沖出房外,早已不見青蛇蹤跡,郭氏憂心道:“青蛇并未傷及我兒,我等卻誤傷青蛇,這青蛇非是尋常蛇類,若是心存怨念,報(bào)復(fù)我兒,這該如何是好?”
當(dāng)夜,郭氏又于府中擺設(shè)香案,備好供品,帶著李立向天三拜,乞求青蛇寬恕眾人無心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