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停留在曲陽城朝陽之下的血色背影,轟然破碎。
李長安悠悠轉(zhuǎn)醒,睜開眼,還是那個茅草屋,一運功,劇烈的疼痛從四肢百骸傳來。
“唔~”吃痛之下,嗯悶一聲,卻是立刻聽到一個陌生的稚嫩之聲:“??!你醒了,你躺著別動,我去叫黃爺爺?!?br/>
“肖二叔!他醒啦!”門外傳來呼喊聲,而后便是一陣急促腳步離去。
“來,我扶你~”一雙手伸過來,放在了自己腋下,李長安隨之也是用力,二人合力之下,總算是將李長安拖到了墻邊靠著。
雙全看著眼前蓬頭垢面的人,蹲在他面前,笑著道:“我叫雙全,你叫什么?”
澄澈的眼眸,溫暖的笑容,剛剛沐浴了血色殘影的李長安被這劇烈的反差吸引,一時看著雙全也不說話。
“唔~不愿意告訴我也行,你一定會武功吧,我在河邊找到你的時候你渾身是血,右手還拿著那把黑劍呢?!彪p全轉(zhuǎn)過頭指了指墻邊的渡厄劍。
李長安瞳孔微縮,方才自己拿起渡厄劍后如同瘋了一般,腦海中充斥著無盡的殺意,隨后便是突然昏迷了過去。
“那把劍,整個鎮(zhèn)子里除了我沒人敢碰呢,黃爺爺說了,這間屋子里除了我,其他人都不能進來,我也不知道為什么?!鄙倌晏煺娴恼Z句和疑惑的表情讓的李長安心中古怪,又是疑惑為何眼前此人能接觸渡厄劍。
“我昏迷了多久……還有,這里是哪里?”李長安開口道。
“那把劍啊……”雙全還在自顧自的說著。
“這里,是哪里???”李長安突然提高了音量,對于未知的恐懼心理讓他迫切想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哦哦,你問這里啊,這里是黎陽鎮(zhèn)……”少年抓著腦袋道。
“黎陽鎮(zhèn)?”
“不錯!這里是黎陽鎮(zhèn),距離最近的城市博野還有70里。”門突然被推開,老者攜壯漢一同走了進來說道。
“是你!我記得你說過的!我的經(jīng)脈還有救!”李長安激動不已,若不是身體劇痛無法動彈,早已沖上去再度逼問。
“不錯,是我說的,但這事不是那么簡單?!?br/>
“告訴我!”李長安沙啞的嘶吼。
“此事稍后再說吧,你如今這副模樣,即便告訴你,你又能如何?”老者道。
李長安聽罷,垂下頭,是啊,告訴自己又能如何?連起身都難,更別提走出這屋子了。
博野……博野……難道是……
李長安突然想起了這個地方,自己曾在和劉松的交談中聽聞他提及過此地,由于距離冀州不遠,四周地勢險峻,丘陵起伏,可稱得上是整個定州最為貧瘠之地,幾乎沒有幫派駐扎于此。
自己竟然走了這么久……
“我是黎陽鎮(zhèn)的村長,黃石,這位是我爹,黃道元,這位少年,叫雙全,你昏迷的半年里,都是他在給你喂藥,哦對了,也是雙全在五里外的小河邊發(fā)現(xiàn)你昏迷把你拖回來的。”壯漢開口,一個一個指著道。
李長安聽罷,看著雙全,少年依舊笑著,雙目澄澈似海,人畜無害,如同,劍島之上的自己一般。
“好了,也介紹完了,也該說說你了,那么,你,是誰?從何而來?為何渾身是血出現(xiàn)在小河邊?”黃石審視著李長安,一字一句道。
半年了……李長安閉上眼,曲陽城的慘叫仿佛還在腦中回響,這三人看樣子似乎并不知道曲陽城里的一切,否則僅憑那雙劍便能知自己是誰。
李長安緩緩睜開了眼,雙目出神,透過茅草屋的窗,看著不遠處隨風而動的大樹。
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劍痕密布的右手,呼出一口氣,緩緩道。
“李長安,從曲陽來,我在曲陽殺了丐幫一眾弟子和兩名護法,重傷了一名長老,被追殺至此?!?br/>
閉上眼,李長安長舒了一口氣,秘籍,雙劍皆是已然暴露,再隱瞞已無意義,倒不如一股腦全盤托出,自己經(jīng)脈盡斷已是廢人,與死無異。
“丐幫?是什么?”雙全好奇的眼神看著李長安。
“丐幫……”黃道元皺了皺眉,喃喃低語。
“你說,你殺了丐幫兩位護法重傷一位長老還殺了丐幫很多弟子?”黃道元皺著眉問道。
李長安點了點頭。
“那這劍?”黃道元指著渡厄劍問道。
“呵……那是柄絕世兇器,江湖中人無人不想得到他,也正是因為他,我才落得如此下場,如今我已經(jīng)沒有資格拿起他了”李長安自嘲的笑了笑,方才舉起渡厄劍后自己被殺意瞬間淹沒失去意識,他明白如今內(nèi)力盡失之下,自己的《菩提心法》停止了運轉(zhuǎn),再也無法鎮(zhèn)壓這絕世兇器了。
“可你之前?”黃石突然開口道。
“那是之前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辦法了,我方才不過是觸碰到了,便將這房間里的一切毀于一旦,你們也看見了,這劍,留在這里,只會給你們招來殺身之禍?!?br/>
“果然如我所料……”黃道元點了點頭,隨后便是對著黃石說了句:“跟我出來”便走了出去。
二人走了,李長安整個身體靠在墻上,盯著對面的渡厄劍,一言不發(fā)。
“這劍?有你說的這么邪乎?我怎么覺著沒什么不同啊”雙全走過去,一邊說著一邊把手伸向了渡厄劍。
“不要!”李長安伸出右手呼喊道。
“這不是沒事嗎?”雙全拿著渡厄劍,左看看右看看,虛空還揮舞了兩下,而后抬頭望向李長安。
“你……你能拿起來?”
“對??!”雙全又揮舞了兩下。
“你有沒有看到血色的場景?”李長安凝神問道。
“什么血色場景?這不是在茅草屋嗎哪來血色?”澄澈的雙目看著李長安。
“有沒有感覺什么不舒服?比如血液上涌之類的?”李長安死死看著雙全。
“他不會有事的?!秉S道元又走了進來,說道:“他背著你,拿著這柄劍走了五里才把你背回來,整個鎮(zhèn)子里,別人碰到這劍也會和你一樣,被劍身之上的殺意淹沒,唯有雙全,可以一直拿著這把劍,正因為如此,這半年我才安排他每日來給你喂藥?!?br/>
李長安聽罷,心下震動不已,師公曾說過,這絕世魔兵,想要握有他,需得有不含一絲邪念的赤子之心,自己依靠著《菩提心法》的佛性和未出世的赤子之心方才能夠不受殺意影響,如今自己心中對于丐幫已是有了仇恨,沒有了《菩提心法》,這仇恨被渡厄劍放大便會成為無盡殺意。
眼前這年紀和自己相仿的少年,清澈透亮的雙眸,以及善良的內(nèi)心,渡厄劍竟是在他手上乖巧的如同嬰兒一般。
“這劍,能讓人氣血翻涌,難以抑制,若是定力不夠,便會經(jīng)脈逆流走火入魔?!秉S道元道。
李長安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我想問你個問題?!?br/>
“你且說。”
“此處是定州邊界,既屬定州,理應(yīng)在丐幫管轄內(nèi),為何我提及丐幫,那壯漢和他,皆是一臉茫然”李長安看著拿著渡厄劍翻來覆去的雙全開口問道。
方才他一股腦全盤托出后,除去眼前這位老者面容微變,另外二人竟是一臉茫然,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聽到自己殺了人后,才是面色變了變,著實令他感到疑惑,難不成這定州境內(nèi)還有不知道丐幫的人嗎?
“丐幫是什么……我只知道黃爺爺在武當派呆過,是和武當派類似的東西嗎?”雙全一邊把玩著渡厄劍一邊插嘴道。
武當派……
李長安裝過頭看著黃道元,皺眉道:“你是武當派的人?”
黃道元聞言,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而是開口道:“我知道你有數(shù)不盡的問題,你只需要知道,丐幫的手并沒有伸到這個鎮(zhèn)子上,而鎮(zhèn)子里大多都是樸實的百姓,對于江湖,自然是一概不知,這次救你,是有一事相求”
黃道元這么一說,李長安算是明白了,這個鎮(zhèn)子里除了眼前這位老者會武功外,清一色都是樸實的百姓,也就是說,這個地方,和數(shù)年前的劍島一般,與世無爭。
難怪……李長安看向了雙全,在這樣與世無爭的環(huán)境之下成長,自然會懷揣著一顆赤子之心,那能拿起渡厄劍也就情有可原了。
“你們救了我一命,若是我能幫上忙的,自然是在所不辭,何以用相求二字,只是眼下我已是廢人一個,方才因為這劍,又是將經(jīng)脈二度損傷了一番,如今連站起來都費勁,又能幫上什么忙呢?”
對于黃道元,以及這個鎮(zhèn)子的人們,李長安心下感激,人在最絕望之時有人給了一些善意,那這善意便會被無限放大,看著眼前玩著渡厄劍的少年,李長安久違的露出了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
“半年前雙全將你背回來時,我觀閣下,渾身浴血,卻未被殺意吞噬,經(jīng)脈雖盡斷全毫無逆流之象,不知閣下是否有壓制氣血翻涌,經(jīng)脈逆流之法?如能告知,老朽感激不盡?!秉S道元說著,便是突然抱拳行了一禮。
壓制氣血翻涌,經(jīng)脈逆流之法?李長安聽得一陣懵圈,自己哪有這方法,方才自己拿著渡厄劍不就是因為氣血翻涌被殺意給吞噬了,以往還有《菩提心法》……
等等???《菩提心法》?
李長安終于是想到了《菩提心法》,當即開口道:“前輩何需行禮,救命之恩,晚輩本無以為報,但前輩所言,晚輩并不知,只是有一套內(nèi)功心法,或許可以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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