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幾經(jīng)周折,總算是勉強給顧欣找到一個可以久居的落腳點。
把顧欣交給許若語這么一個有些隨便的人,看上去是不太可靠。可唐林只是想著,這總比直接把她扔大街上,或是被帶回公司去要好多了。
不過話說回來,照當前的情形來看,許若語莫不是要在這里一輩子都看著顧欣吧?這善后代價感覺是太大了些。
難怪看她答應的時候,表情很是糾結,原來這是要好生想一想的“終身大事”。
有些奇怪的是,當唐林把自己看到的這份糾結跟這一事實對應起來后,卻又覺得有些別扭。
許若語當時看上去更像是在思考著其它方面的事。
唐林自顧自地地想了半天之后,卻自嘲般地輕哼一聲――干嘛要習慣性地去揣測別人的想法,猜了猜去也只是瞎猜而已。
總之,事情解決了,一切都好。
實際上,事情并沒有如唐林所想的那樣樂觀。
早在出車禍的那一天,許若語在看到顧欣后臉上所浮現(xiàn)出的表情,其所對應的,并不完全是顧欣失憶的這件事。
唐林對此則一無所知,這倒不是因為他的疏忽大意,而是這件事在當時,的確只有許若語一個人看得出來。
不知為何原因,她始終沒有說出來。
接下來的三天時間里,唐林的生活過得像是個復讀機似的。
每一天都是從學校寢室到許若語她家,再到醫(yī)院開始,晚上則是以相反的程序結束。
唐林雖不嫌麻煩,但卻覺得無聊。
唯一有點兒刺激的是,許若語她家住的地方周圍都沒什么人氣,晚上過去的時候,氣氛還真有些驚悚。
不過唐林看得出來,這個地方曾經(jīng)應該是輝煌過的,只是在時代進程的拖動下,被遺忘了而已。
說起來,借著白天的光芒,唐林還看清楚了,許若語她家隔壁原來就是個醫(yī)館。
不過門口已經(jīng)滿是灰塵,看來是沒有在營業(yè)了。
只是看這所處的地段,要是放到現(xiàn)在,想必多半也是個無證營業(yè)的黑醫(yī)館。
連著這些天下來,唐林算是夠苦逼的。
還好,顧欣的失憶可以說是幫了唐林不少的忙。她要是還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地亂蹦,那唐林鐵定是應付不過來的。
而許若語則真乃氣人也,醫(yī)生說至少要躺一周的病情,她只用了三天就能一個人大清早地跑到醫(yī)院外面去逛了,也沒跟人說。
唐林當時可嚇壞了,到處問人,還以為艾成說的事情這么快就發(fā)生了。
唐林火急火燎地找了半天,差點就要開始自我追責了。
結果當許若語若無其事地又跑了回來還一臉不在乎的神情時。殺她的心,唐林那是真有的。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她在碰上了這么嚴重的車禍后,還能傷得那么輕,恢復得那么好。
要是她能早一天出院,那唐林也能早輕松一天。
然而就在第三天傍晚,唐林準備又帶顧欣回去時,事情出了變化。
一直沉默了近一個星期的許若語竟突然開口說話了:“我陪你回去?!?br/>
“你過去干什么?”
許若語沒有回答,只是翻身下了床,決心是要出去的樣子。
唐林想要阻攔她,奈何她根本就不聽勸。
沒有辦法,唐林只好順著她的意思,一起回到了她家的住處。
然而沒有想到的是,艾成竟然已經(jīng)提前等在這里了,像是等著準備要辦什么事。
唐林回頭望向許若語,卻見她沒有表現(xiàn)出一絲意外。
一股不詳?shù)念A感在唐林心中彌散了開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關于顧欣的?”
唐林突然有所警覺,他隱約感覺到,這是顧欣身上出了什么事。
于是他立刻轉身蹲了下去,開始認真地觀察起顧欣的臉色來。
果然,顧欣的樣子看上去是有些奇怪,而且她的身體感覺是胖了一圈。
唐林起初還以為是她有些發(fā)胖,不過現(xiàn)在來看,事情不是這么簡單。
回想起來,這幾天顧欣的樣子確實不太對勁。
先不說她安靜了不少的原因是不是真的因為失憶了的緣故,就說她最愛吃的奶油面包,近來就沒有吃完過,基本都會剩下半截。
雖然確實有些異常,但是唐林也只當她飯量小,原先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樣則想著只是因為她以前常常吃不飽。
難不成這一切,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簡單?
“她是不是病了?”唐林猛然問道。
許若語想要回避這個問題,但她表現(xiàn)出來的樣子則更像是在默認。
還沒等唐林仔細思考,突然伴隨著一聲咳嗽,顧欣那本來已經(jīng)沒什么光彩的眼睛竟緩緩地開始閉上。
而她的身體則不聽使喚地向后倒去。
唐林完全沒有料到這副情形,他心里一涼,幾乎是本能般地將顧欣給拉了回來。
然而即使是在動作完成之后,唐林也依舊未能回過神來:“這……突然是怎么了?”
許若語向下瞟了一眼,卻又馬上移開了目光:“先送進去躺著再說?!?br/>
后來發(fā)生的事,唐林不怎么記得了。
顧欣當即就被許若語給帶走了,而他腦海中存留的畫面只有那些艾成在沉重地搖著頭的景象。
耳邊傳來了心臟還有肺之類的話語。
那副模樣是想說,沒救了?
唐林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內心具體說不上是什么感受,只知道那更趨向于一種憤怒。
死神確實是存在的,而且看上去還是個心胸狹窄到令人發(fā)指的一個家伙――這是唐林目前在心里不斷地碰撞著神經(jīng)的一份認識。
死神就那么執(zhí)著嗎?竟然連這么個小女孩都不肯放過,還接二連三地痛下殺手,手法比許若語還來得兇狠凌厲,而且看上去不是個愿意中途放棄的家伙。
唐林站在許若語家門前的壩子上,只是呆愣地盯著許若語這個病號,在里面跟著艾成在說著什么。
看她沉著冷靜的模樣,和她之前的反應,她肯定是早就料到了這會發(fā)生這種事。
唐林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不一會兒,便見許若語從她家里走了出來,看到站在壩子上的唐林后,她不自然地吸了口氣,卻什么也沒說,直接偏身向左,準備回去。
就在這個時候,唐林叫住了她:“你是從多久開始起……就知道的。”
唐林的語氣聽上去不是很友好。
“最開始的時候就說過了,像她這種體質,活不過多久的。”
經(jīng)許若語這么一提,唐林回憶起了之前在討論暗示對顧欣無效這個問題時,她確實有說過什么不用擔心之類的……因為這類人都活不長。
原來指的就是這個。
“既然早就知道,那為什么不早點說,直到現(xiàn)在變成這個樣子才,你故意的?”唐林突然開始激動地說道。
但是許若語見狀卻突然逼上唐林身前,冷聲說道:“安靜,不要在這里吵,換個地方?!?br/>
“少來,有什么話不能直接說嗎?我真是看錯你了,本以為你……”
唐林絲毫沒有聽勸,反而有些變本加厲了。
可許若語不是個什么好脾氣的人,她見唐林這般反應也沒多說,便直接走上去牽起了他的手……一扭。
“走。”
唐林痛得悶聲一喊,想要掙脫,奈何許若語的力氣感覺比耿健將還要大,唐林只有被她拽著走的份兒。
不一會兒,許若語便“拖”著唐林進了她家大門。
許若語幾乎是直接把唐林給扔進了里面,這根本就看不出來像是一個肋骨斷了的人所作出來的動作。
唐林捂著疼痛的手腕,正打算抗議來著,但是一抬眼,他卻看到了許若語那陰沉的目光。
之前那幾次,唐林都覺得許若語那像是故意裝出來的眼神實在是令人發(fā)笑,可這一次他卻發(fā)現(xiàn),許若語的眼神真的如同鉤爪般銳利,盯得人心里直發(fā)毛。
廚房里沒有燈光,只有最里面臥室的橘金色光亮和外面銀白色的月光滲進此處
許若語,也緩步走進了房間,光影在她的臉上交錯著,勾勒出了一副讓人生畏的畫面。
只見她頭部微抬,面無表情地對著唐林說道:“你剛才說看錯我了?稀奇啊,這種話我還是第一次聽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