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表態(tài),明心法師卻不立刻接受,又繼續(xù)開口問話。
“話說的沒錯,唉,其實我們清福寺雖家大業(yè)大,但是住持不耐管理,我肩膀上擔(dān)子也重,住持很多時候還不理解我。就靠著你們這些執(zhí)事,才將清福寺維持了下來。”
明心法師佯裝嘆氣,看著甘游說:“若是住持繞過監(jiān)院,直接對典座吩咐,你當(dāng)如何做?”
這句話問的簡直不能更加直接,其實就是要甘游直接表示衷心了。
被這炯炯目光直視,甘游此刻也硬著頭皮:“當(dāng)然還是聽監(jiān)院的吩咐,住持清貴,怎么能沾手我們的俗事呢?!?br/>
“說的好?!泵餍姆◣煋嵴瀑潎@,滿意地看著甘游?!白〕纸衲暌惨压畔。缤碛幸惶?,我要接過清福寺,典座這么大才,想必未來也是寺中棟梁。”
這赤裸裸的拉攏,叫甘游心中火熱。當(dāng)下就說:“不錯,有西堂在,未來清福寺家業(yè)一定蒸蒸日上?!?br/>
他已經(jīng)聽出來西堂的意思,暗示將來,住持西去后,西堂必定要坐上住持的位置。
那后面的棟梁之詞,就意味著要給甘游升座。八大執(zhí)事已然算是寺廟高層,要是更上一層,已經(jīng)是四大首座的級別了。
自己如今還年輕,還有許多時光,未來必定還能爭一爭住持。
想到這里,甘游眼里不由地閃過一絲貪婪,同時又慶幸:“幸虧方觀城那小子,前日跟我分析過,要不然這份機緣就要平白錯失了?!?br/>
“好好好,你是個好樣的?!泵餍姆◣煷丝毯芗?,得道高僧的形象幾乎都維持不住了。
也由不得他不高興,如今清福寺四大首座中,他和后堂就是邊緣人物,后堂平常更是墻頭草。
一旦清福寺有決議,四大首座住持一派至少要占了兩票,往往后堂還倒向住持,自己就是孤掌難鳴。
只有借著監(jiān)院的職務(wù),盡量掌握下中層力量,可是八大執(zhí)事,禪堂幾乎是歷任住持的自留地,目前由清福寺堂主兼著,是徹底的住持派。而方丈室負(fù)責(zé)人衣缽和職掌書翰文疏的書記,更是住持的身邊人。
在這種情況下,原本是清福寺排名第二的西堂,勢力忽略到不能計算,所以甘游還沒上任,就趕緊過來探口風(fēng)。
如今,得到甘游的肯定,所以明心法師才十分喜悅。他立刻也就開口:“等住持西去,我們要防著他將位置傳于堂主,這樣一來,我就能再進一步,將空出來的西堂運作給你,也不是不可能。”
著就是畫餅之言了,但是勝在明了。明心法師也知道,甘游和一眾老鄉(xiāng)沒多少學(xué)問,也不用拐著彎子說話,直接就給甘游指定了一個目標(biāo)。
聽到這話,甘游壓抑住內(nèi)心的激動,趕忙說:“西堂這話,放在心里就好,您放心,有事我會去尋您。你若有吩咐,以后安排身邊的小沙彌過來就成?!?br/>
“恩,眼下倒真有一件事?!泵餍姆◣煷丝桃卜€(wěn)定了情緒,話鋒一轉(zhuǎn)。
“不知西堂有什么事情?”甘游剛剛給明心法師新添了一杯茶,此刻手中也是一頓,心中就有一絲不好的感覺。
“三日之后,住持要為你任職,那你原先所任的飯頭,就要空了出來?!泵餍姆◣熆戳艘谎鄹视蔚溃骸拔沂窒碌囊粋€庫頭,剛巧最近想動一動,你這空下來的職位,不知可否建議一二?”
清福寺的規(guī)矩,一般升職之后,調(diào)離原職位的人,可以在一定范圍內(nèi)指定后來者。飯頭不過是一個小小頭目,原本甘游準(zhǔn)備將這職位交給自己信任的李沛。
但是明心法師這么一說,他就沉吟了下來。
首先,自己的老鄉(xiāng)就錯失了一個升職的機會。其次,西堂就借此將手伸向大寮之中。
這樣的話,齋堂之中錢糧克扣利潤,是不是就要分潤給西堂了?甚至原本孝敬給四大首座的錢財,被西堂手中的人直接插手后,分配起來又要變動?
幾乎是下意識地,甘游就要出聲反對,但是當(dāng)他抬頭看向臉色似笑非笑的明心法師后,才改口坦白:“不瞞西堂,我原本就想將飯頭給我齋堂中的老伙計,畢竟也有經(jīng)驗的。齋堂事務(wù)看似簡單,但是內(nèi)接眾僧,外應(yīng)鎮(zhèn)上的各商家,沒有一定經(jīng)驗,恐怕很難當(dāng)任?!?br/>
“這有何難,我手下的幾個庫頭,哪一位不管著一個庫房,精細之處還有勝過齋堂?!泵餍姆◣熤苯拥馈?br/>
這位老法師,對飯頭的職位也是志在必得。他本來這次來尋甘游,就有兩個目的,其一自然是試探口風(fēng),其二就是將飯頭的職位拿到手中。
要是甘游投靠自己,飯頭這一職位,就是投名狀。但要是甘游并不投靠自己,自己身為西堂和監(jiān)院,雖然在話語權(quán)上遜色于住持,但是要對甘游刁難,也很容易。
甘游臉色變了幾變,他也看出來明心法師的想法。被人硬生生地奪走一塊肥肉,感覺并不好,但是形勢由不得人。
良久,他壓著火氣對明心法師說:“既然西堂有更好的人選,那就任憑西堂做主吧。”
“恩,你放心,我這庫頭到了你手下,還是任你管理。我倒不會插手大寮的事務(wù),說到底,我這監(jiān)院的職務(wù),可管著全寺上下,也沒心思關(guān)注你們齋堂?!?br/>
明心法師也知道,自己將手伸向了齋堂后,會引得甘游的不快,但是嘴上仍舊安慰起來。說起來,前任典座是住持的人,明心一直對大寮諸多事務(wù)不甚明了,此刻正好借著機會,將手中人安插進去。
說完這話,明心法師就站了起來?!袄像囊苍谶@里耽誤許久了,手上也有許多事情,這就先告辭了吧。”
“西堂稍等?!备视窝垡妼Ψ狡鹕?,也馬上站了起來,轉(zhuǎn)身從寮舍的柜子中取了兩個小盒:“這是老鄉(xiāng)們供奉我的青云茶,西堂是愛茶之人,還請拿去?!?br/>
“怎么能奪人之好?”明心法師不住推脫。
“西堂為何這么說?你是監(jiān)院,未來還要對我這典座多多指教,這點俗物,還望西堂不嫌棄?!备视斡彩菍⒉枞~塞到西堂的手中,并一路將對方送出門。
且說甘游目送著明心法師走遠,臉上瞬間陰沉起來,深深了看了對方背影一眼,就轉(zhuǎn)身進了寮舍之中。
回轉(zhuǎn)了身體,方才坐下。外面?zhèn)鱽砹恕昂V篤”兩下敲門聲。
“典座在嗎?小子觀城求見。”正是方皓澤,他剛剛從山門殿處走到這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