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后醒來的感覺都不是太好,姬凜疲倦的睜開眼睛,仰面是水墨草蟲紋樣的白綾帳子,他一時間愣了一下倒不知今夕是何夕,只下一瞬他忽然覺得自己右半身都是麻的,一扭頭,卻發(fā)現(xiàn)身邊躺著的正是平陵御。
這么些天來兩人同床而臥,素來無人近身的他竟然也習(xí)慣了與對方共枕而眠,聽著對方清淺的呼吸聲便覺得心頭溫暖,只素日里兩人睡相都很好,昨日約莫是酒喝多了,他這樣一想,便扭頭去看,此時天已經(jīng)大亮,平陵御身高比姬凜矮一些,身體也遠(yuǎn)遠(yuǎn)不如姬凜健壯,此時整個人蜷縮在他身邊,讓姬凜心頭不由自出生出一種憐愛來。
天光明亮,透過帳子照進來,微微落在對方面上,竟然顯得對方的臉色仿若上好的白瓷,只是這白瓷上竟然顯出幾分桃紅花,他竟一時間看住了,尤其是往日里透出幾分青白的嘴唇竟然顯出一種艷麗來,教他忍不住想湊過去吻一吻。
“我拜他為先生,同宿同我,又聽他為我運籌帷幄,可我當(dāng)真只將他當(dāng)先生么?若是真的只將他當(dāng)先生,我又為甚么想要吻一吻他?”姬凜被自己突如其來的念頭驚呆了,僵直著坐起來,半晌無語,又側(cè)頭看了看身邊人,一時抬起左手像是魔怔了一般竟然想去摸一摸平陵御的臉,一時間又仿佛意識到自己在干什么,不由在心頭長嘆,“生來這么多年,竟然不曉得還有人像他長得這樣好,有他在身邊才覺得心里頭都是放松的,哎,可笑活了二十好幾年竟然仿佛白活了一樣?!?br/>
如此長吁短嘆,只覺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又瞧瞧帳子外天光大亮,便將滿腹心思先放下,從一旁新置備好的青蓮色提花暗紋白底直裾,轉(zhuǎn)過頭只想著先喚對方吃了早飯才是,一時便伸手推了推身邊人,哪知道這一推推得他心驚肉跳,卻原來對方滿身高熱竟然不曉得燒了多久了,一時間滿目的綺思都煙消云散,忙不迭的套上鞋子便喚守在院子外頭的小廝趕緊去請大夫,自己則命一旁的丫頭尋來烈酒與平陵御擦身子。
卻原來昨夜他們回了悠然苑歇下之后,平陵御因著看顧醉酒的姬凜并未睡得很嚴(yán)實,又將目前手上的情狀盤算了一回,因著圣人生辰是九月二十五日,如今還有十二三日,圣人萬壽之前朝野之中必然一片太平,便是那晉州馬場真的牽扯萬千也斷然不會在圣人生辰之前就爆出來,而自己接受系統(tǒng)強化的獎勵,根據(jù)自己現(xiàn)在的身體素質(zhì)大約需要十天左右,如此到不如直接病一場,如此又瞧了瞧身邊睡死了的人,倒越發(fā)覺得是個好時機,因著身體強化卻是在系統(tǒng)的幫助下進行身體修補,他如今的身體就像是個老牛拉破車,既要修補破車又要更換老牛,只怕若是換做平日里姬凜極為清醒的時候只怕這個過程會教對方醒過來打斷了反倒不妙,因此他便打定主意接受了系統(tǒng)獎勵。
只是平陵御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他在第二世的時候也接受過身體改造,但是那個時候因為原本的身體狀況就不差因此他也就是咬牙熬一熬就過去了,卻沒想到這一會竟然仿佛是脛骨重塑一般,極端的痛楚讓他整個人都像落入水中,周身大汗淋漓,然而早在系統(tǒng)空間以全優(yōu)結(jié)業(yè)的某人忍受能力極其強悍,在這樣的劇痛下他并沒有昏過去,熬了半宿,直到晨光熹微才精疲力竭的沉沉睡去。
“這是怎么了?”內(nèi)院里頭薛夫人已經(jīng)起身了,一面由丫鬟伺候著盥洗,聽到前院報過來的響動,不由疑惑道。
“傳來的消息說是平陵先生病了,大公子差了人去尋大夫,告了聲罪說是就不過來請安了?!鄙汉飨崎_簾子進來朝著薛夫人叉手行禮道,“不過聽陳小郎君說道平陵先生素來身子弱,前幾日在鳳鳴鎮(zhèn)也才病了一場?!?br/>
“既如此,你便拿了郎君的帖子命湛盧去太醫(yī)院請相熟的王老太醫(yī),便說是自家侄子病了,還勞煩王老多跑一趟了。”薛夫人隨手指了指放在妝匣里一支金累絲嵌紅寶石牡丹雙鳳釵,一旁梳頭的娘子眼尖手快的取過來替她帶上,又取了同套的頭面給她換上,“我只擔(dān)憂莫不是昨夜里請他們吃蟹才引出來了這段緣故。這些日子他們住在長安珊瑚你便先去悠然苑侍候,我瞧著他們這幾個郎君身邊都沒有帶女婢,就只有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娘子,縱然精明能干只怕也對長安不甚熟悉,你過去了也搭把手。”
“喏。”珊瑚聞言應(yīng)了便徑自往前院去了。
卻說前院這頭,姬焰今日休沐并未上朝,他昨日歇在內(nèi)院,卻一早接到幕僚的傳信便往外院去了,因著悠然院與他居住的常青園甚是相近,姬凜鬧騰出這樣大的動靜,他如何不曉得,一時間反倒覺得有幾分好笑,竟沒想到還能瞧見自己素來老成的侄子有這樣方寸大亂的時候,又聽得下人說夫人已經(jīng)拿了他的名帖去請?zhí)t(yī)院院正王老太醫(yī),索性便往悠然院去。
一進了院子,到是整肅,雖然內(nèi)堂里頭聽得人多,但外面卻瞧著并不慌亂,他抬步進了大廳見廳內(nèi)竟然坐了一圈小郎君,除了姬凜不在,自家兒子姬冽、侄子陳訊、前幾日過來的韓錚、韓秋(霜降)、不知道何時便過來的薛海、周堃,幾個年長的小郎君雖然面露關(guān)切但到底大夫還沒來,卻還穩(wěn)得住由著下人斟茶,但年紀(jì)小一點兒的霜降卻目露急色,一雙貓兒眼里都帶了眼淚花。
見姬焰進來,一行人忙起身行禮,口稱世叔。
“怎一眾都在此?可是今日有約?”姬焰見他們瞧著自己多少有幾分不自在,但他素來對這些小郎君頗有耐性,當(dāng)即在上首的位子坐下道。
“世叔不知,昨日聽得阿秋道他師父跟著姬大一道到了長安,又聽聞陳小郎君也拜在平陵先生門下,我與薛十二好奇便約了今日來拜見,只一早過來卻聽得阿秋道平陵先生病了,便一道等著?!敝軋颐亲樱H有幾分羞赧道。
“元昭呢?”姬焰自家人自家知道,說到底姬家人因著性子多冷肅,來往不過親朋并二三好友,如韓秋這樣一來便引得一眾小郎君喜歡的委實少見。
“姬大公子在里頭看著先生?!边@頭白露見珊瑚過來,心知對方是來幫忙得,也不推辭,表達(dá)了一番謝意,兩個人便分工了一回,白露仍舊管著平陵御的衣物、這頭吃食便交給珊瑚,至于應(yīng)對客人白露不熟悉長安城中的情況,珊瑚也不大清楚平陵御的底細(xì),兩人便有商有量著來,珊瑚年長處事更圓滑,然而白露以往卻是按照大家女子將養(yǎng),跟在平陵御身邊后者又不拘著她讀書,于大局上看的分外明晰,一時珊瑚倒也去了心底原本帶著的幾分不屑,只覺得這平陵先生絕非常人,如此又見一眾小郎君過來,二人便收拾了些茶果一道端著出來。
姬焰正要說話,卻見他身邊的外管事湛盧帶著兩個人過來。
當(dāng)先一個郎君,著黑底繡青竹直裰,頭戴玉冠,腰間佩劍,卻是英武;后者一身玉色蝠紋直裰,外披同色鶴氅,身后跟著兩個醫(yī)童。
“世叔!”兩人跟著朝姬焰抱拳行禮。
“原是周小郎君?!奔а嫖⑽⒁恍κ芰藢Ψ降亩Y,“這位可是王老太醫(yī)的高徒小王太醫(yī)?”
“小可正是?!边@青年人見他認(rèn)得自己面上不由浮出兩團紅暈,頗有幾分羞澀道,“昨日先生在太醫(yī)院值夜,今晨還未回來,恐擔(dān)心府上病人,小可雖不才但也愿勉力一試,倒是于半路上遇見凌云兄,他說與病人有舊,我們便一道過來?!?br/>
“王老高祖自然是信得過的,還請小王太醫(yī)移步?!奔а嬉娝袔追趾π?,不由笑道,親自引得對方進去,反倒是后面一群小郎君瞧著周堅進來愣了一愣。
“堂兄也跟平陵先生熟悉?”周堃是個閑不住的一時便湊過去找周堅說話。
“恩,我們一路上京過來,先生風(fēng)雅非凡,非尋常人也?!敝軋栽具€在猶豫是否舉薦平陵御入朝堂,對方之才華這些日子他卻是矚目的,即便不入朝堂給舅舅兩個皇子講課也是適宜的,只如今見了平陵御前幾日病好,今日又病一場,他心頭的思量卻是又放了放,總不能讓兩個皇子三天兩頭的缺課,又不似陳訊這樣不擔(dān)重任的小郎。
“你這樣一說我卻是對平陵先生越發(fā)好奇了?!毖似岜P里盛著的銀絲玫瑰餅吃了,嘟囔道。
“阿秋,這么說來你跟阿錚,還有陳小郎都是平陵先生的弟子了?”周堃湊到霜降跟前,見對方眼巴巴盯著內(nèi)室不由轉(zhuǎn)移話題道。
“嗯,我跟著先生兩年多了,然后是阿錚,最后才是陳家阿訊?!彼嫡A苏Q劬Γ讲虐档乩锩嗣蹨I,這時候面上淚痕猶在,看著倒是分外可憐。
周堃原本還要問幾句,見他這樣反倒一句旁的都說不出來,只守在他旁邊,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