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沉重的腳步聲隨著距離的縮短變得越來越響,迷蒙黑暗中,在整片天地間渺小的猶如游船一角的月光輕輕灑落而下,由淺逐深的勾勒出那黑影的全部,同時,也緩緩的照亮了黃嵐那張神情無措的臉。
時間,流逝的仿佛開始變得急促。
風(fēng)刮過閃爍著粼粼微光的河面,無跡可尋的穿梭進(jìn)街道小巷之內(nèi),發(fā)出‘嗚嗚’的低吼聲。遠(yuǎn)處那棟倒塌的房屋,石塊與垮塌的屋頂還在不斷的剝落,借著微微的月光,能夠看清那反射著銀光的巨斧巨刃。
一個,兩個,三個……
黑影的數(shù)量還在不斷的增多,然而,這并不僅僅是全部。在黃嵐的視線中,她發(fā)現(xiàn)那異于常人的高大身影旁,還能從中清晰的辨認(rèn)出一批數(shù)量龐大的‘人形物種’自那幾個高大黑影的身后逐漸顯露出來。
開什么玩笑……
這還是僵尸?
這簡直就像是一批軍隊。
她的腦海里不自覺的浮現(xiàn)出現(xiàn)世一部名為‘指環(huán)王’的電影。在電影‘指環(huán)王三’中,最后魔族攻城時那壯觀的場景以及人類援軍到達(dá)之時舍命相搏的畫面還深深的印刻在她的腦海里。只不過在這一刻,她雖然能把那由遠(yuǎn)而近而來的僵尸們比作電影中魔族的軍隊,但是她自己,根本不具備任何能比擬片中守城將士的實力……更別說,還有所謂的援軍了。
盲目的恐懼在這一刻徹底掩蓋了本能的理性,她忘卻了逃跑,無神的望著不遠(yuǎn)處,落寞凄厲的搖頭笑了笑,回想起自己在這幾十個小時中的所作所為……她開始自嘲,她越發(fā)無力,感覺這結(jié)局仿佛都像是自己所咎由自取一般。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腳步聲突然響促而起,好似那群僵尸發(fā)現(xiàn)了如木桿似杵在街道上發(fā)愣的她,如潮水般蜂擁而來。房頂垮塌,碎了半面的二層地板微微震動,一輪巨斧無情的再次橫掃而過這棟擋住他去路的障礙,石塊塵屑簌簌而落。
她開始竭力的往后奔跑起來。
跟不上心跳的呼吸聲快速的喘息著,她咬著牙,強(qiáng)忍著不讓自己發(fā)出一絲聲音,臉頰上混雜著水珠,卻不知究竟是淚水還是汗水。
一條街道。
兩條街道。
她亡命的奔跑著,朝著記憶中與其他人相遇的那棟房屋奔走而去,生平以來第一次如此虔誠的祈禱著上帝,希望他們還能留在那里,希望他們還能愿意接受她。
然而,這一路上的黑暗,卻使得這份虔誠顯得如此脆弱,每當(dāng)她試圖讓自己變得稍微清醒一些,但那背后傳來的,仿佛只有半個身位間隔的聲音總能再次擾亂她的心神,就好像下一秒,她就會被揪住衣衫一角,然后被它們無情的撕碎,據(jù)地而食。
聲音仿佛連同著這片天地都壓了下來,熏臭的味道自背后傳來,四周的黑暗,恐懼,風(fēng),水,腳步聲都在這一刻交融到了一起,凝聚成一把利劍,直逼她僅存的信念。
又轉(zhuǎn)過一個路口,她隨手擦了下額頭的汗水,咬牙保持著已經(jīng)逐漸變緩的速度。
“快點?!?br/>
“再快點……”
她喃喃的叫了一聲,開始下意識的暗示并鼓勵自己,四周的死寂似乎令得她的聲音變得格外的大……格外的大?她怔了怔,潛意識的感覺到了什么,奔跑著的同時,抱著一絲僥幸的心理,怯弱的回過半個臉,往后看了一眼。
沒有東西……
沒有東西?
氣喘吁吁的身體連帶著這份片刻的安寧在期待中的畫面中得到了喘息,她茫然無措的停下了腳步,仔細(xì)的往后邊看了看,確認(rèn)了真的沒有東西后,方才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想了想,決定還是朝著先前的地方前進(jìn)。
說來也怪,在極度的恐懼之后,黃嵐倒開始回想起最初的那幕場景,夾雜著當(dāng)時的所想,腦袋里蹦出了一個莫須有的想法……莫不是,這群僵尸是有組織有紀(jì)律的?
她搖頭笑了笑,取笑著自己的妄想。
嘣——
突然一聲近在咫尺的巨響。
身旁的一棟房屋木門在頃刻間就被撞碎,一個黑影連帶著漫天的木塊碎片朝她撲去,也就在這一刻,街道不在是漆黑一片。
遮擋著月光的云霧散去后,月光如洗的灑在這條街道,照在了這個躍在空中,整個軀體幾近干涸的佝僂人影上。那佝僂者頂著一頭稀松的頭發(fā),收縮的連皮膚都快干裂的臉上崩張著一雙圓瞪的紅目,張揚的手抓似乎就在下一刻就要觸碰到她的肩膀。
“……!”
黃嵐的瞳孔在這一刻猛的放大,突如其來的沖擊感令得她連驚叫的余地都沒有。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yīng)、下意識的動作,她半側(cè)過身,勉勉強(qiáng)強(qiáng)的躲過了這這一擊,卻仍未得到喘息的空隙,那佝僂者落地后又像不死心似的再次張口襲去。
砰——
不知從何處響起槍聲精準(zhǔn)無誤的打穿了佝僂者的頭顱,它無力的仰面倒了下去,尸體筆直的躺在黃嵐的跟前,余魂未定的她大口喘著氣,低頭看了眼后隨即又焦慮四周尋找起這槍聲的來源。
“是你啊……”
隔著河流的街道對面,一個聽起來有些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黃嵐怔了怔,搖晃著身體朝起走去且定眼看去。
星光下,那五個身影逐漸露出端倪。
……
……
在這一聲槍響的同時,緊緊握著槍的胡離已經(jīng)一個人在幽暗的客廳沙發(fā)上坐了很久。
緊張以及以后未定的情況夾雜著恐懼在她的心間翻滾著,每每感覺到手中那金屬物的沉重,都能一次又一次的牽動著她的神經(jīng)。
葉平哥進(jìn)去那么久了,怎么沒點聲音呢……
她坐在那兒,側(cè)頭看了眼半掩著的房門,腦海里不自覺的迸發(fā)出一種危險的信號。她想到了那種可能性,但隨即又慌張的搖了搖頭,心想著不會這樣的,不會這樣的……但身體卻不受控制的從沙發(fā)上慢慢起了身,小心翼翼的,盡量不發(fā)出聲響的朝著房門靠了過去。
我只是看一眼,只是看一眼。
就一眼。
確認(rèn)了就好。
她在心里反復(fù)的跟自己對話著,握著槍的掌心已經(jīng)被汗水浸透。她全身微微的顫抖著,這是她生平第一次握槍,生平第一次去試著保護(hù)別人。
如果葉平哥真的變成那樣了,我要開槍。
我一定要開槍,不然元昊和我就危險了……
她用左手指尖輕輕的推開半掩著的門,持槍顫抖的人連同她的臉頰一起往里探了進(jìn)去,然后,當(dāng)看清房內(nèi)的情況后,她才松了一口氣。
原來前面進(jìn)來看元昊的葉平已經(jīng)蹲坐在床邊睡著了。
“呼……”
她靠在了房門邊的墻壁上,仰著頭看著已被黑色取代的天花板,感受著右手上的沉甸,心里覺得空空的。
她本是很普通的一個人,普通的生活,普通的樣貌,但她并無多大所求,也從不試著去改變自己……她認(rèn)為這樣很好,她不需要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她只需要努力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乖乖的、安安分分的做好自己的本質(zhì)工作就行了。
可是現(xiàn)在的這一切又是什么?
持槍的手捶蕩在身側(cè),她用左手慢慢的掏出了褲袋里的手機(jī),啞口無言的翻看了一遍自己當(dāng)時所回復(fù)的‘不怕’,身體徒然震了一震,然后又無言的收起了手機(jī),放了回去。
“唉……”
千萬種情緒在心頭交織的結(jié)果只是無力的嘆了口氣,然后,她背靠著墻,沿著橫面慢慢的蹲坐了下來,將頭深深的埋了下去。
“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