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腳步聲判斷來的人不少。顧秋瀾左右一看,得了，能打的估計就她一個，隨默不作聲的遞給秦慕川一把做工十分小巧卻削鐵如泥的匕首。而那哥倆則一臉崇拜地望著秦慕川——是個老手都知道匕首乃是刺殺之王,短距離刺殺最好的工具。除了秦慕川……

    大家猜秦大美人是拿這匕首是自衛(wèi)的成功性大些還是自刎的成功性大些呢？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jīng)能夠聽到幾個男人的聲音。

    “老大,那邊有馬！”

    隨著一個低沉的搜字，那隊人便小心翼翼的兩三人一組往路兩旁的林子里探去。

    秦慕川緊張的手心都出汗了，比起直接用匕首捅,他覺得自己直接用雪撒別人眼睛還是更在行一點。突然，身邊的虎子抖了一下,近乎細不可聞的動靜卻成為這一片寂靜的雪原里最顯眼的地方！虎子嚇得比哭還難看。

    “那邊！”

    眼見著刀要落下，顧秋瀾早就跳了出來，一臉蠻橫：“他媽的，老娘在這里，砍啊！”

    鐺的一聲，說時遲那時快，只見砍刀被飛來的石子彈中，頓時柔弱的像一個正在下腰的少女——折成了兩半！

    “石頭”落在地上的那一刻，秦慕川默默別過頭——這敗家娘兒們，用金子當暗器呢！！

    暗器放的速度遠比腦袋轉(zhuǎn)的更快，等顧秋瀾想著要下手輕點的時候，地上已經(jīng)橫七豎八的躺了四五個人。

    “沒想到這姑娘竟然是個高手！”蹲在林子里的徐哥看呆了，猛然道，“合著剛才你們都是裝的！！”

    這個“都”字用的極妙。秦慕川正松口氣，許哥無比激動道：“大俠厲害??！感謝大俠不殺之恩！”說著，就給秦慕川磕頭去了。

    秦慕川見他都激動地五體投地了，只能含蓄微笑。

    虎子輕輕拉了拉許哥的褲腿兒，小聲嘀咕道：“哥，你怎么知道這個人厲害？”

    “廢話！”許哥翻個白眼，“女人學武功不是家傳難道還能拜師嗎？”

    “那也不一定就是他教的啊。”虎子拿眼看著秦慕川，這位大俠猛地一眼挺粗狂的，再一看其實是粗中帶細，而且越來越細。

    “又廢話！”許哥毫不客氣拍了一下虎子的腦袋：“不是他教的，誰樂意娶個母老虎回來？你啊！你能忍受你媳婦兒武功比你高？家里聽你的還是聽她的？”

    虎子想都沒想直接將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似得：“我當然比我媳婦兒厲害，我媳婦兒自然要聽我的！”

    “這就對了！”許哥瞪了他一眼，又小心翼翼地對秦慕川討好道：“鄉(xiāng)下孩子沒見過世面，大俠見諒?！?br/>
    秦慕川繼續(xù)含蓄的微笑。其實他挺想告訴這哥倆，武力有時候并不能決定一切，但臉就不一樣了。不過就這哥倆的硬件條件來說吧，這輩子提升一下武力還是有可能的，至于臉，那就只能下輩子見了。

    說話間，顧秋瀾又干翻了兩個人，抽了空回頭吼道：“他們是乾安驛站的嗎？”

    許哥趕緊站起身，嗖了一下，一個飛刀堪堪擦頭略過，嚇得他又縮了回去，大聲吼道：“不是啊，我不認識他們！”

    眼見著人越來越多，顧秋瀾也有些煩了。雖然對她都構(gòu)不成威脅，但試想一下十幾只蚊子和蒼蠅一直圍著你轉(zhuǎn)的那種感覺……

    “大俠，不幫一下女俠嗎？”許哥心有戚戚焉的摸著自己的頭頂，剛才被削掉了好幾縷頭發(fā)，若不是他縮得快，恐怕半個腦袋都得削掉。

    秦慕川想也不想的回道：“不用。”

    許哥一聽，一臉了然：“果然是他教的！”

    “哥，你怎么知道？”虎子問。

    許哥：“若非他教的，那里能知道一個人到底什么斤兩！”

    虎子一聽也覺得十分有理。只是有一點不明白：“既然大俠這么厲害，他如果出手應(yīng)該會更快解決啊，大俠在等什么呢？”

    秦慕川瞟了他一眼，用著高傲的語氣道：“鍛煉她。”

    哥倆一臉崇拜。

    “那娘兒們后面還有人！”

    一聲大吼，將秦慕川三人的交流打斷。

    這時候在蹲下去似乎也沒多少意義了，因為對方亮出了弩箭！

    連顧秋瀾都吃了一驚！

    弩箭這玩意，簡單說就是古代版的ak47，其震懾力不言而喻。顧秋瀾本來以為只是出門打群架，結(jié)果對方來了一伙武裝分子！

    老天爺，這玩笑開大了吧！

    顧秋瀾也是一身冷汗：“竟然還有強弩?！睋Q句話說，對方連沖鋒槍都帶來了。

    “嚷嚷嚷，嚷個屁?。偛攀钦l說有娘兒們，這地方連個母雞都沒有，那里還有娘兒們！”一個膀大腰粗體型壯碩張著一臉胡子的男人大步走來。

    “老大，就是那個！”那小個子的人說著，朝顧秋瀾一指。顧秋瀾嘴里還咬著一柄瞬間飛來的小刀，見那群人全都看向自己，笑著吐掉，順便拍了拍身上的落雪。

    那胖子滿臉橫肉，兇相畢露。

    許哥嚇得大嚷：“大俠，趕緊去救你女人啊！”

    秦慕川早在他喊之前就朝著顧秋瀾沖了去，擋在她身前。顧秋瀾輕功高是不錯，可在強弩之下，也無處可逃。顧秋瀾沒想到他就這樣奮不顧身的沖了來，正要說什么的時候，秦慕川已經(jīng)特有氣勢的吼道：“你們是什么人！”

    大約當一個男人真愛一個女人的時候，無論女人有多么強大，在危險的時候這個男人都會下意識將她擋在身后。于是顧秋瀾就看見秦慕川挺直的后背，修長又漂亮的手指悄悄朝著她做手勢，左擺擺右擺擺，惹得顧秋瀾實在是忍不住地伸出手勾了上去。

    秦慕川：……

    忍了半響，實在是忍不住的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別鬧！”

    “看見沒，大俠就是不一樣，都這種時候還能調(diào)-情。嘖嘖嘖……”許哥無比羨慕。

    秦慕川膽戰(zhàn)心驚的與胖子對視，可顧秋瀾絲毫沒有領(lǐng)會到他的苦心。——媳婦啊，趕緊跑??！

    顧秋瀾繞了一會兒，總算是收了玩心。伸手拍了拍秦慕川的肩膀：“夫君，讓一下?！?br/>
    “不行！”秦慕川哪里不知道她的想法。他的女人是會拼命的，以顧秋瀾愛他的程度，肯定是要去替他擋弩箭！作為男人，躲在自己女人背后——不能忍！

    “可是……”顧秋瀾語氣很是為難。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秦慕川急的恨不得跺腳，小聲道：“你趕緊走?。　?br/>
    顧秋瀾：“那個……”

    秦慕川再次打斷：“沒得商量！”

    一時間，雙方陷入了僵持中。

    虎子的額頭已經(jīng)冒出了細細密密的冷汗：“哥，怎么都不動了？”

    許哥：“敵不動我不動，正在較勁呢！誰先動，誰就輸了！”

    虎子擦擦汗：“對方不是還有弩箭么？”

    “你以為區(qū)區(qū)弩箭就是大俠的對手？！”

    虎子不說話了，有句古話叫武功再高也怕菜刀，那大俠竟然連弩箭都不怕，到底是什么來歷？

    “哎……”

    一聲輕微的嘆息打破了僵局。雙方人馬正要火拼，顧秋瀾慢悠悠的從秦慕川背后繞了一圈走到前方。秦慕川驚得伸手拉她，顧秋瀾突然身形一轉(zhuǎn)，離他更遠了。

    只見她朝著那胖子點了個頭。

    胖子微微閉目，接著猛一睜眼，大步走到顧秋瀾身邊：“全體注意了！這就是——老大！！”

    對面三十多個漢子各個虎軀一震！

    顧秋瀾又朝著那胖子嘀咕了幾句，秦慕川依稀聽見幾句膽子小，別嚇著之類的話。

    胖子又是一聲：“刀交右手，放！”

    咵的一聲，三十多個漢子雖然表情震驚，放刀的速度可不慢。手上的大刀還有那幾架ak……哦不，是弩箭齊齊放在了腳邊。

    顧秋瀾背著手，一副國家領(lǐng)-導-人的模樣點點頭：“我不在的這段日子，辛苦你了?！彪S手指了一下對對面的人，“練的不錯嘛。”

    胖子嚇得一頭冷汗，他可沒忘記剛才顧秋瀾嘴里咬刀的樣子，趕緊彎腰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倒是小的們不懂事，沖撞了老大?！绷⒖逃謱χ侨鄠€武裝分子吼道：“這位就是咱們的顧老大！”

    顧老大三個字一說出口，漢子們各個一臉醒悟的樣子。其中一個小個子突然喊道：“老大，顧老大回來了，那我們怎么喊你??？”

    胖子被他說得一陣心虛：“你這小子離間計是這個時候用的嗎！”

    顧秋瀾倒是心胸很開闊：“那就叫二當家的?！庇謱ε肿拥溃骸拔易咧竽氵€是老大?！?br/>
    “不敢不敢?！迸肿狱c頭哈腰。那圓潤的身材活像是一只胖松鼠，那里還有剛登場時的兇相。

    許哥他們被眼前之景弄得一頭霧水。倒是秦慕川最先反應(yīng)過來，畢竟有了登州經(jīng)驗，秦慕川一個箭步走到顧秋瀾身邊，問道：“他們也是你從前在燕州剿匪的時候……”后面的話就沒說了，大家都明白的。

    顧秋瀾正要答，可見著對面那三十個漢子一臉茫然的看這秦慕川，立刻道：“這位是你們的秦老大！”

    “那……那該怎么排序呢？”小個子饒頭，“我們可只認一個老大?！?br/>
    “那就認他！”顧秋瀾拍著秦慕川的肩，結(jié)果忘記了力道差點直接把秦慕川拍雪里，“我是你們二當家，胖子么……三當家的?！?br/>
    胖子垂淚。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就被連降兩級。

    三十幾個漢子吵吵笑笑。也不用顧秋瀾多說什么，便都各個在雪地里撿之前扔的小刀，利箭什么的。這年頭，什么都得循環(huán)使用，能省就省點。

    “好習慣?。　鳖櫱餅懙故鞘指袊@。

    這話從用金子當暗器的人口里說出來咋那么別扭呢，秦慕川沉思。

    胖子問道：“老大，差點就大水沖了龍王廟，您老回來了咋不打個招呼呢？”

    顧秋瀾倒不急著對他解釋，只是道：“夫君，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土匪，而是黑騎衛(wèi)。這位三當家的，綽號鬼王，乃黑騎衛(wèi)的首領(lǐng)?！?br/>
    秦慕川驚訝的模樣令胖子很滿意。

    胖子驚訝的模樣也讓顧秋瀾很滿意。

    “他竟然是黑騎衛(wèi)的首領(lǐng)？”

    “他竟然是老大你的夫君？”

    黑騎衛(wèi)的首領(lǐng)和顧秋瀾的夫君，這兩個稱號的沖擊力竟然能劃上等號，也算是一種成功吧。

    若不是礙著顧秋瀾在場，顧秋瀾和胖子恨不得都沖上去仔細打量了一下對方——特么的這男人到底有哪一點能夠配的上那個稱號??？！

    “黑騎衛(wèi)竟然也收胖子？”秦慕川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

    胖子漲的滿臉通紅：“老子以前也瘦過！！”

    “哦?！鼻啬酱ㄓX得自己還是需要冷靜一下。

    “行了行了，知道你倆投緣，以后再聊?！鳖櫱餅懞偷囊皇趾孟∧?。

    雖然心中有百般疑惑，可秦慕川也知道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不過既然知道對方是黑騎衛(wèi)，那么剛才那群漢子詭異的舉止也就可以解釋了。

    黑騎衛(wèi)是首領(lǐng)制，哪怕底層的黑騎衛(wèi)不認識最高層的首領(lǐng)是誰，只要管轄他的那個黑騎衛(wèi)認了，那么這個黑騎衛(wèi)也會跟著效忠。秦慕川一直覺得黑騎衛(wèi)這種制度存在很大的缺陷，萬一里面有叛徒怎么辦？就像剛才，若是胖子否認顧秋瀾，那群黑騎衛(wèi)的弩箭估計就能將他們這幾個打成篩子。

    “自然還有信物。”顧秋瀾一臉“不懂為何你這么傻”的神情看著秦慕川。

    “可如果信物被人仿制呢？”

    胖子快聽不下去了，這小子當他們黑騎衛(wèi)是菜市場買菜的么，那么隨便就能被人騙過，而且竟然還懷疑他的忠誠！可轉(zhuǎn)眼一瞧顧秋瀾還那么和氣，頓時將火氣全憋了回去。

    顧秋瀾道：“你知道怎樣才能當上黑騎衛(wèi)的首領(lǐng)嗎？”

    秦慕川搖頭。

    顧秋瀾笑道：“就是在剛才那種情況下還能活著，就能當了。”

    換言之，若是黑騎衛(wèi)的首領(lǐng)都能被人隨便冒充了，那么這一代的黑騎衛(wèi)八成也不行了。

    “不過我瞧著那群人似乎也不全是黑騎衛(wèi)?！鳖櫱餅懣粗懊嫘羞M的漢子，臉色有些微妙。許哥和虎子被幾個人圍在中間以防逃跑，畢竟顧秋瀾還不能斷定許哥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這些人原本都是燕州山匪，是我看著有些好苗子便挑了出來，離黑騎衛(wèi)還差著遠呢，不過是照著訓罷了?！迸肿訑[擺手，顯然也覺得不值得一提。

    “燕州到底怎么一回事？”顧秋瀾道。

    胖子深吸一口氣，沉重道：“老將軍失蹤了！”

    饒是顧秋瀾再淡定，此刻身形也晃了晃，不過很快穩(wěn)住了，咬牙低聲道：“說具體的！”

    可顯然胖子也知道的不多。

    “老大你也知道，老將軍并不一直待在將軍府，更多時候時候老將軍都帶著親衛(wèi)遠游。只是每隔半個月的時候會送回一封平安信。等我們發(fā)現(xiàn)平安信有問題的時候，已經(jīng)一個多月過去了?！?br/>
    “一個多月！你們竟然是收了兩封平安信才發(fā)現(xiàn)了異常？！”顧秋瀾臉色已經(jīng)十分難看。

    胖子知道是燕州方面失職，并沒有反駁。兩封平安信從筆跡上看和老將軍幾乎一模一樣，所以第一封信的時候大家都沒在意，到了第二封的時候，眾人這才發(fā)現(xiàn)第二封信的行文內(nèi)容與第一封幾乎一致，但老將軍寫信的風格從來不會這樣。平安信里，老將軍喜歡寫一些最近的見聞進去，會帶上很濃重的個人風格。

    這才讓端倪顯露。

    “你去了乾安驛站嗎？”顧秋瀾問。

    胖子搖頭：“我也是才從燕州出來?！?br/>
    一個多月前老將軍失蹤，半個月前乾安驛站出現(xiàn)異常，與此同時登州那邊則開始被土匪圍困。這樣的時間線，顧秋瀾很快有了不好的聯(lián)想。都說擒賊先擒王，換言之，如果暗中有人針對他們，首先要拔掉的自然是燕州將軍?！粞嘀輰④?，切斷燕州和登州的聯(lián)系，登州無法向燕州運糧，沒了聯(lián)系后燕州的兵也沒辦法及時向登州進行援助。

    就算秦慕川這個半吊子也知道事態(tài)不好了。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