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寧早起醒來，還穿著昨晚的衣服，但鞋襪是脫掉的。

    書桌擺著套進口畫筆和顏料，是他一直想要卻很難買到的限量款。

    郁寧前一世的十八歲，并沒有收到這份禮物。

    但季南楓死后，于天澤幫他整理遺物時，在他房間里找到了相同款。在季南楓臥室的櫥柜里，共羅列了二十份禮物，從六歲到二十六歲，從他們第一年認識到季南楓離世。

    郁寧拍了禮物的照片，發(fā)給季南楓。

    「【圖】謝謝，我很喜歡，希望明年還有?！?br/>
    喜歡的人：「還有提前一年討要禮物的？」

    「不行？/菜刀」

    喜歡的人：「行，您是郁皇大帝，您說了算。郁皇大帝吉祥。/扣頭」

    「退下吧?！?br/>
    喜歡的人：「謝主隆恩?！?br/>
    季南楓緊接著又發(fā)來一條。

    喜歡的人：「在今天這個特別的日子里，咱能放個假，休息一天嗎？」

    「不能?！?br/>
    喜歡的人：「禮物還我，謝謝。」

    「沒可能。給你五分鐘，起床洗漱，過來吃早飯?！?br/>
    喜歡的人：「………………」

    喜歡的人：「陰險，狠毒，喪盡天良?！?br/>
    「謝謝夸獎?！?br/>
    *

    高考總復習期間，多數(shù)學校國慶無假期，來徐老師這兒上自習的只有他倆。

    季南楓懶洋洋靠在椅子上，當日任務擺在他右手邊。

    郁寧坐在他左邊，握著的鉛筆又尖又細。

    季南楓低頭刷題，片刻不敢偷懶，但隔壁日租房的“伴奏”卻不給人活路。

    這棟樓本就不是正經(jīng)教室，加之正處在假期，房東生意紅火。

    用簡易隔板分開的墻壁，隔音效果奇差。何況季南楓耳朵好使，再加上點個人腦補，和當面播片兒沒兩樣。

    郁寧不知是聽不到還是免疫，還能悶頭畫畫，絲毫不受影響。

    墻那邊的動靜跌宕起伏，季南楓時不時偷瞄郁寧。從眼睛瞄到耳根，從喉結瞄到嘴唇，又從胸口瞄到課桌下面。

    這么激情澎湃他都沒反應？十八歲還沒青春期？不會那方面有問題吧？這東西不治，影響終身。

    郁寧有問題，但自己是正常男人??！

    季南楓放下筆，喝了口水，“我去個廁所。”

    他關上教室的門，順著門縫偷偷看。就兩秒，讓他發(fā)現(xiàn)了精彩的畫面。

    郁寧放下筆扒在桌上，潮紅色從耳尖開始，沿著額頭、后頸往全身蔓延，到最后，就連指甲蓋都是紅的。

    季南楓看傻了，他這么純情？

    聽個聲，反應都這么大？

    季南楓旁若無人回到教室，他抽了張紙巾，云淡風輕地說：“洗個臉就是舒服，涼快還能消火?！?br/>
    郁寧的恢復速度很快，季南楓回來時，他皮膚已經(jīng)變回了原本的顏色，但仔細看，仍能發(fā)現(xiàn)臉頰和耳根處的粉。

    但隔壁還沒結束，第二輪的進攻剛剛開始。

    季南楓又抽了張紙擦手，“嘖，現(xiàn)在的人們太饑渴了吧，大白天就這么激情四射?！?br/>
    “這哥們的腎不賴啊，一波剛平一波又起，腎寶片沒少吃吧?！?br/>
    郁寧握緊筆，耳根的粉紅漸漸往上泛。

    陰謀即將得逞，季南楓越發(fā)賣力，“你聽他們這聲音，抑揚頓挫，鏗鏘有力，跟片兒里的一樣?！?br/>
    季南楓挑動眉梢，湊近郁寧，“對了，你看過片沒有？”

    “閉嘴?！庇魧幰а?。

    “誒？你耳朵怎么紅了？”季南楓極度刻意，“莫非，難不成，你不會……真沒看過片兒吧？”

    郁寧指尖因用力而發(fā)白，“閉嘴！”

    “嘖，這么大還沒看過片，說出去會被笑話的?！奔灸蠗鞔钌纤募绨?，“今天這么隆重的日子，要不咱倆相約我家臥室，拉上窗簾關上燈，共同欣賞一部精彩紛呈的哲學.運動電影，怎么樣？”

    “嘶……靠?！奔灸蠗鱾妊痪o，頭皮發(fā)麻，“你要殺人嗎？腰是男人的命！”

    “你活該！”郁寧背上書包往外走，“跟上來?！?br/>
    季南楓捂著腰，“去哪？”

    “去過生日！”

    *

    偷懶的陰謀戰(zhàn)成功打贏，季南楓得了便宜盡情賣乖，他全程不說話，跟著郁寧轉了兩趟地鐵，在手機導航的幫助下，終于來到商場的電玩游樂廳。

    季南楓懷疑，“想玩這個？”

    郁寧：“不行嗎？”

    季南楓：“……”

    學霸的愿望就是這么渺小且容易滿足。

    “你早說啊?！奔灸蠗髯е魧幍纛^，“這家機子太老，我?guī)阃娓玫?。?br/>
    “我就要這家?！?br/>
    郁寧甩開他徑直往里走，穿過五花八門的游戲機，最后站在角落里，最不起眼的飛鏢前。

    季南楓：“……”

    這人怎么對尖頭如此癡迷？

    季南楓下意識揉腰，“昨晚還沒玩夠？”

    郁寧掃碼支付了費用，從飛鏢盤里選擇相對干凈的一組，“不可以？”

    季南楓：“可以是可以?！?br/>
    但學成歸來，不會受傷的又是我吧。

    郁寧捏起飛鏢，“愣著干什么？”

    “??？怎么了？”

    郁寧給了他的眼神暗示，“你說怎么了?！?br/>
    季南楓才反應過來。

    “原來郁同學缺個老師啊?！奔灸蠗魃晕⒖拷?，“郁同學想怎么個教法？手把手教？臉貼臉教？還是肌膚相親的教？”

    “哪那么多廢話?！庇魧幎t了，和在自習室一樣，“別浪費時間?！?br/>
    “郁同學別急嘛，季老師這就……滿足你?！?br/>
    郁寧胳膊肘頂他小腹，“正常點?！?br/>
    “君子動口不動手?！奔灸蠗鞫愕每?，確定郁寧不會再出手，他才貼了過來。

    季南楓仿照昨晚的方式，握住郁寧的手，“昨晚教的還記得嗎？”

    “再帶我試一下?！?br/>
    靠著季南楓的幫助，郁寧每次都能打中紅心，可一旦放手，他的最好成績只停在五環(huán)。

    季南楓摟住他的腰，故意發(fā)出氣音，“郁同學，你不會是故意的吧？”

    “自作多情?！?br/>
    “這里是公共場合，你總強迫咱倆這么親密，萬一被同學看到了，跳進黃河都洗不清?！?br/>
    “距高考還有不到八個月，除了咱倆，沒人這么閑?！庇魧幱旨恿司?，“而且，本來就不是普通關系，你怕什么？男、朋、友?！?br/>
    季南楓用力勾緊郁寧，嘴唇貼在他耳廓，“行啊，那就讓男、朋、友，好好教教你，到底該怎么玩飛鏢?！?br/>
    *

    郁寧正確預估了一班學霸，卻沒有顧及季南楓所在的三班。

    兩個人的親密行為，早就被同來游戲廳的三班看得清清楚楚。

    顯眼包們畢生的追求，是把身邊的人全變成顯眼包。他們觀摩了二十多分鐘，全方位各種角度拍攝了照片和視頻，存在手機里的影像還沒捂熱，又迅速上傳到了一中內(nèi)部的表白墻。

    【驚天大瓜】細數(shù)校草和他小嬌妻的點點滴滴。

    家人們，誰懂?。〗裉斐鰜硗婢谷豢吹叫２莺退麑ο蠹s會。校草抱著嬌妻投飛鏢，從沒見過這么溫柔的校草，太絕了！

    「校草？季南楓？」

    「他搞對象，扯呢！」

    「那種大直男能談戀愛？」

    「只有我的關注點是，對象用的是【他】而不是【她】嗎？」

    「無圖無真相。別造謠?！?br/>
    樓主：「【看】看清楚了，一中人不騙一中人，刷夠一百樓，我發(fā)視頻。」

    「這不是一班郁寧嗎？」

    「冰美人和校草？」

    「公然出柜？？」

    「這？？？算了，尊重祝福?！?br/>
    「你們都是魚的記憶？忘了運動季南楓背郁寧跑步的事了？」

    「我以為只是體育精神?！?br/>
    「果然帥哥之間都內(nèi)消了。」

    「他倆是怎么好上的？」

    「據(jù)說他倆是鄰居耶，從小一起長大?！?br/>
    「竹馬竹馬？絕美愛情。」

    「只有我關注冰美人好美？」

    「耳朵都紅了，好嬌羞?！?br/>
    「高傲冷美人人設喂了狗?！?br/>
    「愛情真的能改變一個人?！?br/>
    「中學生談戀愛真的好嗎？」

    「上面是一班的吧，書呆子班級果真名不虛傳。人家談戀愛，關你屁事?！?br/>
    「都是同學，注意言行，別傷和氣?！?br/>
    「看著真甜蜜，我也好想談戀愛嗚嗚嗚。」

    「在線征集男友/女友，只求在畢業(yè)前，經(jīng)歷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

    同在線征集，我三年穩(wěn)年級前十，擅長數(shù)學物理，人品好性格佳，可以陪你徹夜學習，舒緩壓力，探討人生。有意者加Q7654321」

    「有不談學習的對象嗎？除了學習啥都行，吃飯逛街打游戲，但不亂搞，有意加Q1234567」

    同學們在網(wǎng)絡上聊的火熱，卻不知表白墻的賬號，早就有“敵方”安插的臥底。

    一班班主任，“瞧你們班季南楓的姿勢，這次總是他主動招惹我們郁寧的吧？”

    三班班主任，“你們班郁寧要是不愿意，完全可以拒絕，他不拒絕，那他就是從犯?！?br/>
    一班班主任不爽了，“郁寧向來品學兼優(yōu)，明顯是被你們班的兔崽子教壞的。”

    三班班主任不服，“張老師，您少替他開脫，都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還分什么你我他！”

    一班班主任：“我就問你，這事管不管？”

    三班班主任：“管，必須管！一起管！”

    *

    雙人飛鏢玩得上癮，郁寧沒說夠，季南楓自然也沒松。

    整整兩個小時，郁寧續(xù)了三次費，季南楓續(xù)了八次，兩個人全程抱在一起，一排八個靶子輪番投。

    等靶心都快被他們射穿，工作人員托了個盤子過來，“不好意思，請問二位是情侶嗎？”

    季南楓的手還貼在郁寧腰上，倆人粘得跟3M膠似的，要說不是，更恐怖。

    季南楓的手臂在腰上收緊，有點理直氣壯的意味，“是啊，怎么了？”

    “哦，是這樣的，鑒于二位在店內(nèi)消費超過五百八十八元，為表達您的支持，我們準備了幾份情侶小禮品，供二位挑選。”

    “不同禮品的獲取方式不同，需要二位完成簡單的任務才能得到?！?br/>
    季南楓對小玩意兒沒興趣，把選擇權交給了郁寧。

    禮品種類不多，多是些玩偶或者鑰匙扣。

    郁寧挑中了一對黑色繩的手鏈和項鏈。

    項鏈上吊墜是枚銀色飛鏢，做工很精致。手鏈上吊著枚圓環(huán)，上下兩頭有凹槽，剛好能把飛鏢卡在圓環(huán)上。

    “您真會挑，這是所有紀念品中最貴重的一款?！?br/>
    季南楓小聲嘀咕，“貴能貴到哪去。”

    “我們的老板和老板娘就是因飛鏢相識相愛，這款吊墜是老板娘的設計，由老板親手打造的飾品?！?br/>
    “今天是老板娘的生日，他們想送出一對，給和他們一樣有緣且同性的情侶?！?br/>
    季南楓輕聲湊近他，“你和老板娘還挺有緣，同天生日?！?br/>
    郁寧把兩顆墜子放在手心，“我要做什么才能拿到它？”

    “老板說，帶走它的情侶必須真心相愛。所以……”工作人員笑著眨眨眼，“請你們親一下?！?br/>
    季南楓：“什么？”

    工作人員：“接吻哦，嘴對嘴?！?br/>
    季南楓把吊墜放回托盤，“謝了，我們不需……”

    “我需要。”吊墜又被郁寧取回手中。

    他掀起眼皮，看著季南楓，“過來，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