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滿一江水。
小道士惆悵的映著江水看著自己的衣服,有些心疼。
這可是春熙送的啊。
看到衣服上的劍痕,他不由想起那女子的劍法,與其說那是桃花林溫柔鄉(xiāng),不如說那是紅塵。
紅塵滾滾,劍意綿綿,若非自己還有三分機智只怕這些劍痕就不僅僅是出現在衣服上了。
仰躺在湖邊,面沖天,隨手打出一道劍氣,激起水花陣陣,他瞇起眼,似乎從那水滴之中看見了巫涼戈的面紗,和微微露出的眼睛。
“嘻嘻,巫涼戈,你擅離隊伍,還是十多天,只怕萬仞關的守將已經將你的部隊夷平了吧。”小道士哼著一首游玩時聽過的歌謠,有些自得,“哼,只怕到時候你就是一個江湖散人了,那時且看小道我如何破你劍中紅塵。”
自得的哼著歌謠,哼著哼著,忽的覺得有些不對。
“巫涼戈第一次攔我是在大路之上,的確有好多人看見了不假,可之后的追擊沒人知道啊?!?br/>
“沒人知道,萬仞關如今的守將又怎敢因為巫涼戈有可能不在的猜測出兵?”
“也就是說,”小道士懊惱的拍了拍腦袋,“我和這位蠻族成名高手大戰(zhàn),沒人知道了?”
一陣喚作失落的情緒浮現在小道士的心頭。
“算了,算了,也罷,也罷?!毙〉朗可碥|莫名其妙的浮了起來,在空中幾個舒坦的轉身立在了地上,“我還是去尋墨羽好了?!?br/>
話音落地,小道士點足飄然立在水中,高喊一聲“去休”便乘風而去。
不遠處,帶著面紗的女子輕輕捻著頭發(fā)。
“年輕人,就是這么有活力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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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載,天下有騎兵一支,此間無雙,謂之曰羽林。
有一將,長槍立,無人敢應。
這是羽林軍第一次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墨甲白袍,白色的披風縫著象征著他們刀下之前的亡魂軍銜。
這一只隊伍將在接下來的日子里用他們的名字和馬蹄威懾這片江山。
當那墨甲白袍開始奔騰,立時是一陣轟隆隆的整齊蹄聲。幾百里平地,都是轟鳴震響。即便遠隔在十里之外,也能感覺到地面的震動。沖在最前方處的,正是李樂。一身青衫,胯下白馬,橫槍淺笑,有如一個鋒利的箭頭,引領著數萬鐵騎前行。在其之后,則是三千全身上下,連人帶馬,都全數籠在黑甲之內的騎兵,劉楚站在內城望去,就宛如是鋼鐵森林,涌動而來。
這見這數萬騎兵,正漸漸凝聚一股強橫的‘勢”意念,軍心、士氣、戰(zhàn)力與數量,都凝聚成一股叫做‘勢’的氣場,使這萬余人的鐵騎,愈發(fā)的強橫難當,仿佛可踏滅一切!
在這軍陣之中,即便是四品的武者亦不會遜色三品高手,大軍滾滾而來,氣勢就足以嚇破人的肝膽。而就是這個大軍,全都由全軍鋒銳靠前處一人統(tǒng)帶著,不斷約束調節(jié)著陣型,使萬余人都擰成了一股。也引導著這三千騎軍的整體氣勢,一步步往巔峰攀升。
最前方的青衫少年舉槍。
速度加快。
面前有敵,卻是劉楚手中的近衛(wèi),人數五千。
李樂不做閃避,沖鋒,依舊是沖鋒。
劉楚在城頭,腦海下意識劃過一句話——催敵鋒于正銳!
長槍橫貫一丈方圓的土地,血肉在馬蹄之下橫飛,雪白的馬蹄染上嫣紅。
有敵將上前,未及通名,便被挑下馬去。
身后萬人向前方的青衫少年投去崇敬的目光,能跟隨這般男子沖陣斬將,雖死何懼?
騎兵突入方陣就是一個斜插,宛如利刃刺入肚腹,而后往肋骨處一斬。整個騎隊,往左劃出一個漂亮至極的弧線。正擊要害,也恰是打在了三寸之處,緊緊抓住這整個方陣中稍閃即逝的空隙漏洞。就有如割奶油一般,無比輕松的,將這方陣,徹底的穿透,徹底的擊潰!甚至快到附近之人,都來不及做任何反應。而當李樂領著身后騎士從這個方陣中穿陣而出,身上竟是連半點傷勢也無。而身后的三千騎兵人,居然直至此刻都保持著完整。只有僅僅三十余人,戰(zhàn)死于內。
整個過程,甚至輕松到到連這些羽林軍本身,都是無法置信。
在他們自己的心中,自己這些剛出訓練營的家伙,在這幾千司令近衛(wèi)步軍的堅守下沖陣,少說會傷亡數百,誰曾想,自己竟這般強大?
而當驚怔過后,這三千墨甲白披風的騎士,那本已漸漸平復下來的熱血,也再次在血管里奔騰涌動,仿佛火焰燃燒。都只覺是沒法壓抑,齊齊發(fā)出一聲如野獸般的咆哮!
“殺!”
聲音低沉,含著狂燃戰(zhàn)意,一股殺意沖騰,氣勢霸烈無比,直沖霄漢。便連他們的馬駒,也受其所激,紛紛興奮地嘶鳴,眼中漸漸赤紅一片。奔騰之時,更是有力更是靈敏,也更為迅捷!
李樂雙目漠無感情,也專注到了極致。每每沖陣之時他的思緒就會變得無比的明晰,崩、點、穿、劈、圈、挑、撥這般尋常的技法此時變得神妙無比。
沖出敵陣,回身,再沖!
李樂知曉,此次不為攻城,只為削弱,己方此時并無取城的資本,圍城削弱蠻族在百族的兵力才是首要任務。
挺槍直刺。三千人的意志和著這一槍刺出。
三千鐵騎,排山倒海一般,沖入陣內。就如洪水席卷,將這里的五千甲士,徹底的淹沒覆蓋。
高速奔馳的馬蹄,將那地面的尸骸踩踏的是血肉紛灑。
而當那青衫少年的馬,再次從密集的布陣中透出,口中又是一個深呼吸,聲如雷鳴震蕩。
“再破!”
后方三千甲騎,亦紛紛舉臂,高聲呼嚎:“今日吾等,馬踏千軍!”整個錐形騎陣,又是一個半弧形的轉折。有如重錘,撞入到了將將趕到的援軍方陣。強大的沖擊之力,瞬間就把陣前那些甚至還沒有多少心里準備的甲士,紛紛撞飛砸碎。騎槍與戰(zhàn)馬所過之處,都是所向披靡。
僅僅兩百個呼息的時間,李樂就已透出陣外,青衫依舊是青衫,點銀槍已是紅便。青衫飄逸,卻顯得愈發(fā)的冰冷猙獰,立于血泊之上當是血腥無比。
“第二陣!破!”
“我等死而無憾,殺!”初次登上戰(zhàn)場的羽林軍,熱血沸騰。
無暇思索,三千羽林軍沖入下一陣之中,這是原本布防此間的隊伍,終于趕了回來。
或許是李樂已然從西部沖到了東部。
明明是槍林密集,嚴整而厚實,遠遠望之,就仿佛如磐石一般??纱丝坍旘T軍沖入,卻只覺遭遇的抵抗之力,實在是弱到不用去在乎!只需跟著那青衫少年的馬步,往前沖擊便是。
若說這些軍士此前還有些害怕,有些疑慮??墒沁@一刻,卻已忘記了一切。
這一戰(zhàn),羽林軍初戰(zhàn),必將馬踏千軍!
另一股聲音在他們心中嘶吼著:“我羽林軍此世,馬踏千軍!”
生死忘懷,但求一個痛快。
三千人的氣勢信念融為一爐,迫的面前蠻軍不堪為敵。
這真的是蠻軍嗎?
阻擋了他們數日的蠻軍?
屠戮他們的蠻軍?
緣何這般弱小?
百族的士兵呆呆的站在城頭,忘了攻擊。
穆然,他們似乎聽見了聲嘶力竭般的一聲嘶吼,聽到了一陣狂嘯:“有我無敵,殺!”
爆吼如龍,氣勢亦驟然飆升。
一聲嘶吼,響徹天際。
“我羽林軍,當馬踏千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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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坦的環(huán)城道路,如今遍地尸骨,土地上彌漫著血腥的氣味。
白袍青衫并肩立在這里。
“這就是戰(zhàn)爭?!?br/>
墨羽沒有戴面具,青澀的臉龐顯得蒼白,蒼白中有一絲紅暈,略微顯得激動。
“怎么了?”李樂無所謂的聳聳肩,“這就是戰(zhàn)爭啊,你要守家,我要衛(wèi)國,你死,我活。就這么簡單?!?br/>
墨羽回頭看著他,嘆了口氣:“我知道,不過還是難以釋懷啊。這些血,都是因為我,才灑在這里的?”
他仔細的看著李樂的瞳孔“我是墨羽?和你一起說著行俠仗義的墨羽?”
李樂同樣看著他,開口道:“是啊。怎么不是?!?br/>
墨羽苦笑:“所以說,我變了?”
李樂歪著腦袋,道:“不是啊?!?br/>
“只是,只是當年我們以為自己鮮衣怒馬笑傲江湖。”
“當年以為世間非黑即白。”
“當年我們的世界很小很小?!?br/>
“現在我們的世界很大?!?br/>
“當時我握住槍,以為這是整個世界?!?br/>
“后來我發(fā)現世界好大。所以,我也只能握住槍了?!?br/>
“阿羽,你不也是嗎?”
墨羽看著李樂的眼神變得玩味。
“樂,沒看出來你還有這一手??!”
他抬頭,仰面,阻止自己眼部的液體流出。
“這一碗雞湯灌得真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