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伏在兩側(cè)的刺客,目標竟然是馬車內(nèi)的落霜!似乎是有人急于看到落霜的真面目!值得宗政蒼熠在西域城大殿之上帶走的神秘書生,這一身份,自然是眾人窺探的焦點!
宗政蒼熠將落霜擋在身后,沉聲吩咐無言,
“前方一百米左轉(zhuǎn)!”
“是,主子?!睙o言得令,馬路疾馳前進。宗政蒼熠留在暗處的護衛(wèi)悉數(shù)出動,與埋伏的殺手廝殺開來。
盡管如此,還是有不怕死的殺手冒險沖到了馬車茜紗窗前,想要看清落霜的真實面目!
下一刻,宗政蒼熠袖中銀針一瞬飛出,直直的刺入黑衣殺手雙瞳,一聲慘叫之后,黑衣殺手重重的跌在地上,痛苦的捂住了流血的眼睛。
落霜看向臉色冷凝的宗政蒼熠,知道他此番舉動是在保護她。他明白她短時間內(nèi)還不想暴露真實面容,所以不許任何人見到她的真實容貌。至于西域城內(nèi)看到她模樣的人,想必……左麒麟也會有這般想法!
一百米的距離眨眼就到,馬車左轉(zhuǎn)后,前方一片開闊地帶,一隊商隊打扮的隊伍等在那里,似乎……已經(jīng)等了很長時間。
落霜詫異的看了宗政蒼熠一眼,見他神情平靜,該是早就知道這商隊會在此刻出現(xiàn)。
而追在后面的黑衣殺手眼見宗政蒼熠這邊有了幫手,也不戀戰(zhàn),發(fā)了信號之后迅速撤退!
前一刻還喊殺聲震天響的樹林,這會……寂靜如夜,隱隱能聽到鳥兒的鳴叫和馬兒的恢恢聲。
“前面是你安排的?”落霜轉(zhuǎn)身問著宗政蒼熠。
宗政蒼熠神秘一笑,指了指車簾,“與古人會合。”
他話有所值,意思是讓落霜自己掀開車簾去看。
落霜回味著他的話,故人?隱隱猜到了外面那隊商隊打扮的是何許人也!算算時間,她的父親風(fēng)孤鴻這會也該到了西域城邊境了!
落霜沖宗政蒼熠感激一笑,起身掀開車簾,飛奔著沖出了馬車。
宗政蒼熠視線落在她單薄清瘦的背影上,唇角的弧度優(yōu)雅溫暖,不管將來發(fā)生任何事情,他都愿意一直這么寵她護她下去。
商隊打頭的果真是等的有些焦急的風(fēng)孤鴻,甫一看到男裝打扮的落霜沖出馬車,風(fēng)孤鴻炯炯有神的眸子微微恍惚了一下……
他的女兒……這般面容……當真是像極了她娘親絳雪。
十七年了,落霜終于恢復(fù)她原本的面目了。不知不覺,風(fēng)孤鴻濕了眼眶,以至于落霜都到跟前了,他還盯著她的臉發(fā)呆。
“父親?!甭渌褐^看向馬上發(fā)呆的風(fēng)孤鴻,純凈澄澈的容顏,看的風(fēng)孤鴻有種掩面而起的感覺。
他深呼吸一口,勉強扯出一抹慈愛的笑容,旋即翻身下馬,輕輕擁住落霜肩膀,啞聲道,
“你這傻孩子……以后有什么事情要與為父商量,怎么就想到逃婚這一出了……你呀……”風(fēng)孤鴻嘴上這么說,也是為了給對面馬車內(nèi)的宗政蒼熠面子,怎么說,落霜逃婚是他風(fēng)家理虧。
但風(fēng)孤鴻臉上卻沒有多少愧疚責備,說到底他還是護著落霜的,護牘之心不加掩飾。如果當初落霜告訴他,她準備逃婚,他也會毫不猶豫的幫助她逃跑!
落霜笑了笑不說話,隨著風(fēng)孤鴻走到商隊最后,馬車內(nèi),宗政蒼熠眸色暗了暗,看到風(fēng)孤鴻的手在落霜肩頭拍了拍,世子大人的臉色多少有些不自然。
雖說是父女,可霸道如他,還是會有一絲醋意在心底滋生蔓延。
落霜上了風(fēng)孤鴻商隊的馬車,宗政蒼熠并沒下車,顯然是給他們父女二人單獨談話的時間。落霜一上馬車,風(fēng)孤鴻就將一張人皮面具交到她手上。
“落霜,現(xiàn)在選擇權(quán)在你自己手中。剛才商隊的人都是背對著你我站立,因此并沒有看到你的容貌,你現(xiàn)在……是想以如今的面容示人,還是想……”
不等風(fēng)孤鴻說完,落霜已經(jīng)從容接過他手上的人皮面具,仔細的戴在臉上,見她動作熟練迅速,風(fēng)孤鴻微微詫異,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沉聲道,
“你找到了書房的暗格?”
他語氣中有不可思議和震驚,那暗格如此隱蔽,他這個女人都能找到!這丫頭的能力簡直令他震驚。
落霜笑了笑,此刻臉上已經(jīng)戴上了屬于昔日風(fēng)落霜的那張平淡無奇又黝黑無光的面具。
“是啊,我不但找到了,還自己做了三個呢。與父親帶來的這個一模一樣?!甭渌f完,從風(fēng)孤鴻笑了笑。
她絲毫不介意以哪一張面孔示人,當初宗政蒼熠見到她并且了解她的時候,她就是這張面容,對于此刻的她來說,宗政蒼熠不在意的話,她又何必糾結(jié)呢?
風(fēng)孤鴻卻是一臉蒼涼深沉,隱隱的,還有一絲歉疚。
“落霜……為父之所以掩蓋起你的真實容貌,也是逼不得已。早在你出生之初,就有神算子預(yù)言,說你的容貌將在你母親之上,這話皇上也聽到了……落霜,二十年前,皇上也鐘情于你的母親。所以……若你的容貌真的比你母親還要出眾……那你勢必逃不脫進宮的處境!為父知道,一入宮門深似海,所以……”
“所以當父親得知李氏和宋氏想要改變我的容貌,并暗中對我下毒,你將計就計的用人皮面具掩蓋了我的真實容貌,其實是為了保護我,不想我將來成為宮廷爭斗的犧牲品,對嗎?”落霜一邊說著,一邊體貼的給風(fēng)孤鴻倒上熱茶。
她能感覺出來,風(fēng)孤鴻這個父親是真心的為她著想。
風(fēng)孤鴻眸子發(fā)紅,一貫是剛毅堅定的面容,在此刻,莫名添了一絲悲愴蒼涼。
“是。從那二人進入風(fēng)府開始,我就知道……誰知,百密一疏,在她們對你下毒毀顏不成后,竟是……對你再下狠手,將你變成了傻子……”
風(fēng)孤鴻眼中此刻迸射絲絲血色恨意,那濃濃的冷意,是作為一個父親對女兒昔日悲慘遭遇的愧疚和自責。
“父親,你也有自己的苦衷,你是皇上忠心的臣子,當年,皇上成全你和母親,以皇上的能力,想要奪回母親,也不是不可能,但他始終是走了寬容的一步棋,也因此讓您感激一生,這才有了您的忠心護主。
皇上是一代明君,但他也是凡夫俗子,有他自己的打算。他如此做,也權(quán)衡了朝中各方暗涌的勢力。太后的人送入風(fēng)府,皇上見了,十幾年卻是沒有任何動靜,其實也是在制約父親的勢力。君臣之間,能做到父親和皇上這般,已經(jīng)實屬不易。所以,此刻如落霜的處境,還是如今這容貌再好不過,一旦落霜以真面目世人,那將真的是永無寧日!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會不顧一切的讓皇上見到落霜的容貌,到時候……”
落霜說到這里聰明的停頓一下,抬起頭,明亮的眸子自然平和的看向風(fēng)孤鴻。
風(fēng)孤鴻是鐵骨錚錚的男子漢,是世間難得的慈父。落霜信任他,一如他可以用自己的一切保護落霜!
風(fēng)孤鴻對落霜的認識更加深了一分,他覺得眼前的女兒根本不似凡人,一言一語,字字珠璣,看似云淡風(fēng)輕的神情,卻是將朝中暗潮涌動分析的滴水不露!
縱使是為官幾十年的老臣,又有幾人真能洞悉這其中利害關(guān)系!
風(fēng)孤鴻深呼吸一口,對于落霜,眼底滿是贊賞和認可。
這個女兒,既有絳雪的絕色容顏,又有冷靜機智的個性,如此,他也算對得起九泉之下的絳雪!就算將來他走了,他也放心落霜一人在這世上!況且,現(xiàn)在的她……不會孤獨。
因為有宗政蒼熠。
強勢無敵如宗政蒼熠,都愿意如此高調(diào)的保護她照顧她,他還有什么好擔心的?
“落霜,你說的都對。二十年前,皇上是心思較為單純豁達的少年天子,但是如今,經(jīng)過這二十年,老實說,我已經(jīng)很多年猜不透皇上正在想什么了。皇上也是不容許任何去猜測他的心意,所以這會,你更加不能暴露出真實面容。一旦如此,你姨媽……”
風(fēng)孤鴻說到這里停了下來,眼神閃爍一下。
“懿貴妃?我聽說蓮妃很受寵,難道姨媽她……”
“算是如了她自己的心愿,如今住進了冷宮,太后倒是對她很好,時不時的送去營養(yǎng)品,也沒人去打擾她。但這始終不是長久之策。”風(fēng)孤鴻說到這里輕拍下落霜的手,眼中盡是溫和的慈愛。
那個在朝堂上呼風(fēng)喚雨犀利嚴肅的丞相,在自己女兒面前,也不過是一個心藏愧疚不忍的慈父。
“好了落霜,是為父太羅嗦了,才剛剛見了你的面,不該提這么多煩心的事情。你是女兒家,該對為父撒嬌才是,怎么還讓你幫為父分擔起了憂愁呢!你看,父親是不是該罰?”
難得風(fēng)孤鴻有這般自嘲調(diào)侃的時候,落霜眸子亮晶晶的,抬頭看到風(fēng)孤鴻兩鬢有幾許白發(fā),不覺心疼的看著他,
“父親,兒時是你照顧我,現(xiàn)在你都老了,當然是做女兒的照顧你這老人家!你可別不服老?!甭渌纹さ谋砬榭吹娘L(fēng)孤鴻哭笑不得,在腥風(fēng)血雨的朝堂之上,他何時有過這般輕松幸福的時候?
那是一個一步錯,步步錯的舞臺,哪怕天下人皆知你忠心耿耿,在江山社稷權(quán)衡面前,該犧牲的始終都要犧牲!越是如風(fēng)孤鴻這般表面風(fēng)光權(quán)勢滔天的,每走一步,都必須要格外小心。
他的確是老了,因為他已經(jīng)厭倦了暗斗不斷的官場,如今的他,很奢望過一種頤養(yǎng)天年,女兒守在身邊,將來有外孫可以帶著的日子。
只可惜啊……伴君如伴虎,豈是想退就退?
父女二人又隨意聊了一些,風(fēng)孤鴻此番盡量將形成縮短,如此一來,就可以跟落霜一同回到京都。雖說有宗政蒼熠護著,風(fēng)孤鴻還是想親自護在女兒身邊。聽說太后把宗政蒼熠住在山上多年的二叔都請下山了,太后勢必是出招了,他哪還有心思在外面!
好在靖軒皇交代的事情辦的比較順利,此番提前回京,也不會落人口舌。
落霜下車之前,風(fēng)孤鴻忽然想起了什么,沉聲問她,
“落霜,你怎么知道宋氏和李氏早些年害你的事情?”
落霜嘴角牽起一抹冷笑,輕聲道,“還記得上次我裝傻放火的事情嗎?”
風(fēng)孤鴻點點頭。
“那一次,我就覺得李氏不簡單,這么多年,風(fēng)家竟然沒有人知道她會武功。而且她用銀針的時候手法熟練,而起她當時的言行舉止,都不得不讓我肯定,早年前的那場下毒,就是太后指使她所為?!?br/>
李氏和風(fēng)小櫻已經(jīng)得到了應(yīng)有的下場,這輩子都休想翻身。
風(fēng)孤鴻跟落霜一路朝宗政蒼熠的馬車走去,見世子大人竟是紆尊降貴的下車等著落霜歸來。高貴冷峻的面容隱隱有幾分不耐,如此神情在他臉上看著無端讓人心生寒徹,也只有落霜了解他,才會知道,宗政蒼熠這是不耐煩了。
風(fēng)孤鴻看了宗政蒼熠一眼,無奈的嘆口氣,沉聲道,
“宋氏前幾天偷偷跑了,為父猜她見到李氏的下場,想跟太后請辭,但又擔心太后殺人滅口,所以才會偷跑,這一次,也不用為父出手,太后那邊也早早派人追殺她了?!?br/>
落霜聽了冷冷一笑。十幾年的恩怨,宋氏以為逃跑就能了解?哼!休想!
風(fēng)孤鴻眼神示意落霜,前面的宗政蒼熠那表情實在是很不好看。
“落霜,還記得為父對你說過的話嗎?”風(fēng)孤鴻饒有深意的看了落霜一眼,轉(zhuǎn)而扭頭看向別處,背影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復(fù)雜。
落霜一怔,旋即開口道,
“我記得。父親曾經(jīng)說過,宗政蒼熠當初若是想要拒婚,自然有辦法拒絕,但是他沒拒絕,就是他本身也想……”
說到這里,落霜停住了。
因為久久等不到落霜抬腳走過去的世子大人,竟是寒著一張臉朝這邊走來。盡管那腳步看似沉穩(wěn)有力,可落霜還是感覺到宗政蒼熠這會……明顯的是腳步匆匆,耐心耗盡。
落霜在世子大人趕到眼前時,快速對風(fēng)孤鴻說了一句話,
“既然他有膽子選了我,我有什么好怕的?就算將來有人后悔,也絕對不是我。”
如此俏皮隨意的一句話,聽的風(fēng)孤鴻欣慰不已。
不由笑著走向自己的馬車。這個女兒給了他太多驚喜和震撼。只可惜……絳雪不在了……
他之前還擔心宗政蒼熠這性子會欺負了落霜,會讓落霜受委屈,但是聽落霜這么一說,顯然是他多慮了。
落霜甫一轉(zhuǎn)身,就迎上了宗政蒼熠高大挺拔的身軀,她眸子彎起,輕聲道,
“讓世子久等了。”
“叫夫君?!泵畹恼Z氣,卻有寵溺在意蘊藏其中。
落霜嘴巴張了張,笑了笑就想糊弄過去。夫君這稱呼實在是有些肉麻,關(guān)鍵是她面對的是不茍言笑冷酷嚴謹?shù)淖谡n熠,如何能叫得出來?他也不怕他這一身寒氣委屈了夫君這一稱呼!
還是高高在上的世子這個稱呼適合他。
“哼!”宗政蒼熠冷哼一聲,微微瞇起眼睛,不滿的盯著落霜故作冷靜的面容,下一刻,卻是輕笑出聲,這笑聲聽在落霜耳朵里,卻是止不住的后背發(fā)麻,寒氣上涌。
好好地他笑什么笑?
該生氣的時候不生氣,這才是最可怕的!
“夫人害羞了,是不是?沒關(guān)系,今晚回去后我好好給夫人上一課,明天一早,保管夫人從此以后會覺得這夫君二字是天底下最順口的稱呼!”
陰險腹黑的世子大人,最會的就是花被動為主動!確切的說,被動是他掌控,主動也是他在掌控。
落霜又被他黑了一次,倔強的瞪著他。氣場如此強大且才思如此敏捷也就罷了,偏偏他還是天下第一腹黑的男人!這不是逼著她現(xiàn)在就叫他夫君嗎?
正當落霜跟世子大人大眼瞪小眼的時候,無語從暗處閃身出來,見夫人和自家主子這氣氛明顯不對,無語吞咽了一口口水,硬著頭皮在宗政蒼熠耳邊輕聲說道,
“主子。京都出事了。您看夫人這邊……”
無語后面的話幾乎不可聞,可宗政蒼熠的臉色卻是一瞬陰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