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浩無邊，銀漢澄如練，有群光疊疊浪涌，卻只空瀉廣寒，冷浸人心。一百五十億光年的黑暗包裹著這千億孤光，廣袤無邊，悠悠無極，困煞多少人心。

    虛空之中有大魚若星，彼時橫渡銀浦。帶動之下，事件紛紛膨脹。此法之下，魚速超光音。余波未散，便化無形力量直沖追擊者。

    不知名的那失格者駕著那精神物質(zhì)相生相換自在之景，自在顛倒千萬物態(tài)，改變眾世間的聯(lián)系，移換篡改宇宙廣延，又部分碾碎稠密性，從無限之中逼近原世。

    它過去失去的東西已經(jīng)一一取回，步步高攀，節(jié)節(jié)強大，力量彌巨，威蓋天人，法力無邊。

    只是宇宙汪洋，無窮分割，一旦被卷入稠密之中，面對這無限天地，也難以施為。

    此地之中，它也不過如空中塵，海里蟲微不可見，也只不過是個零罷了。

    何況更有無窮無盡零知的風(fēng)暴從隙間刮起，又有無明大霧彌漫一片，螺旋生滅，緘默黑暗，殺機四伏，危險重重。

    魔量恍若無窮，法術(shù)力遍演百億過去莊嚴(yán)妙景，皆是過去人類及一切眾生之類所創(chuàng)造的各種法術(shù)。種種結(jié)構(gòu)炫迷耳目，無窮現(xiàn)象在精神物質(zhì)大海上涌現(xiàn)，分有古往今來有情眾生真如智慧，對抗冷漠宇宙的無限。

    但任其施法，終究趕不上大魚自在操控事件與事件的魔神之力。

    雖然憑著自身境界流射，不害怕這種種非物質(zhì)非精神的抽象概態(tài)影響它自身，但終究也沒有個好法子。

    膨脹余波襲來，也只微微一阻，剎那間在精神物質(zhì)的自在大景中紛紛被撫平。

    D一邊借著被大魚事件膨脹進一步發(fā)展的“眼”觀察著在稠密里掙扎的那東西，一邊問大魚：

    “事件膨脹，這種力量也不能打敗對方？直接不行，也可以間接嘛。其他用法什么的？比如……再造出幾個你來？”

    大魚跳躍不停，繞過宇宙的稠密壁壘，已經(jīng)進入原本宇宙，遨游星海，正急速接近地球。

    “這個……”大魚好似沉吟了一會兒，才說道“對事件的操弄需要事物，而且只有在一個邏輯空間里，簡單來說，也就是在宇宙時空里，我才可以進行。因為一個宇宙自身蘊有諸多可能性，我能操弄的也只是已經(jīng)被蘊含在事物和宇宙中的這些可能性。我既不能對抗既定的事實，也無法徹底逾越邏輯空間本身的規(guī)定。”

    “再造出幾個魔神觸手的可能性確實有的，但這個可能性被層層掩蓋，難以把握。決定權(quán)不在我，在于天上的那位。我即使暫時成功，也未必能竟得想要的效果。”大魚解釋道，“而且多幾個，面對那東西都是一樣的。差距無關(guān)數(shù)量。這正如被困在宇宙稠密中的它一樣?！?br/>
    它將信息的傳播事實膨脹，傳給了D。

    “事物，與事物自身的可能性？”不死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早已逐漸消弭，D更主動影響著不死的判定，使自己回歸原本的狀態(tài)。

    他從長久的盛怒中稍微冷靜了下來。

    大魚的體內(nèi)是一片黑暗，寂靜無聲息，如同宇宙最深處。但黑暗之中有一片陸地虛浮，花草豐茂，樹木挺拔，水流叮咚，如在地球表面。又有微弱光源如月，孤掛其中。這些都是大魚給D造出來的來適應(yīng)D習(xí)慣的。

    他躺在這上面，頗有些心事重重。

    “事物的可能性是有局限的嗎？”他突然這樣問道，微妙地偏轉(zhuǎn)了話題，帶著一種無謂的傷感。他低垂著頭，有些不樂。

    “沒有局限?！?br/>
    “嗯！”他猛然抬起來，對著一無所有的黑暗問道，“那么？”

    “事物的可能性是沒有局限的。只有邏輯空間才會去局限。邏輯時空也是事物，只是大部分都超越了關(guān)系的束縛罷了，但也依舊被模態(tài)制約。然而事物本身具有著足以將外在的邏輯時空克服的自在的邏輯時空?！?br/>
    “這樣……那么你的能力怎么會與事物的可能性掛鉤呢？事物又如何沒有局限呢？”

    “你可以設(shè)想任何事物都是一個主語或者賓語，其余皆是謂語。凡是按照語法規(guī)則能夠成立的一切命題都被事物的自在涵攝了。對，只要語法規(guī)則，不需要邏輯，也不需要自然科學(xué)，只需要語法內(nèi)部的邏輯就夠了。事物的可能性是無窮的，而且是充滿的實在的無窮，除此之外再無他物的無窮。”

    大魚橫渡了星空，它筆直向著地球前進。宇宙也是空曠，在它的軌跡上并沒有其他的星星。

    “當(dāng)然這樣說并不完全，也不準(zhǔn)確?！?br/>
    它補充了一句。

    “那沒有其他使用手法么？”

    “我對這份魔神流出的使用殆為本能。在宇宙之外的非正常的超越中，再加上對方本身此時也遠(yuǎn)高于我，我難以施為。但像你，D，只要我不觸動你不死的根本，就可以對你進行一些微不足道的操作，但是一旦有任何相仿涉及，我也就無能為力了，最簡單的如修改記憶這類危害本體實存的。”

    “所以只有在宇宙之中，你才可能打敗對方，但對方卻能飛到宇宙之外的非常之中。那為何不在這兩個宇宙動手呢？”

    D若有所思。他雖然喪失了八年之前的一切，但是在這八年里，利用法術(shù)力的神秘幫助自己取得了長足的進步。他曾經(jīng)在地球各地浪游，接受過來自G和林泉致等人最為系統(tǒng)專業(yè)的指導(dǎo)，參閱過法術(shù)力的原論六章，在克里普克等當(dāng)代大學(xué)問家門下也學(xué)習(xí)過相當(dāng)?shù)臅r間。

    經(jīng)過大魚的講解，他發(fā)掘出了很多信息，一時紛亂，更是與自己過去所學(xué)所知一一對應(yīng)，心中震動不已。他回想起二十世紀(jì)那幾位的創(chuàng)識，竟與今日何等相似。

    “智慧生命真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存在。但我這樣說相似確實是種對先哲們的侮辱吧。不過誰能想到今日，人類真能飛到宇宙之外一窺上帝的真實呢？不，他們是想過的。”

    他想著，心中竟涌現(xiàn)無窮的勇氣，仿佛無論面前什么困難，他都不在懼怕并有力量去克服。

    他不自覺間浮現(xiàn)了微笑，宴宴如花，天真無邪，遠(yuǎn)離塵世一切塵囂，遙去宇宙一切冰寒。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了。

    他一邊聆聽著大魚的話語，一邊望著那月似的東西——他竟開始懷念地球了。

    借著特別的視覺，D又冥想著外界，尋覓太陽。但星辰千萬，看上去卻也相似，難以區(qū)分。不知道其中會不會有與人類相仿的生命。

    “我勾結(jié)事物，引發(fā)可能性，勾連成事態(tài)，轉(zhuǎn)而變?yōu)榇嬖诘氖聦崱Ｒ驗樵诖蟛糠诌壿嬁臻g中，諸事態(tài)間都是相對獨立的，這種性質(zhì)就是世界表征不確定的根源。所以不會對原本的事實造成太大的沖擊。在這兩個宇宙中，一個是因為你的宇宙的特殊性，會對我的操作產(chǎn)生極大的影響。一個也的確是對方了得，差距大，又有繭的影響，將自己從事態(tài)的網(wǎng)絡(luò)——世界之中拔除了。另外的那個宇宙被它拽住，又進一步加大了難度，照面之間，難以得手。”

    “這樣啊……總而言之就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解決吧？”D嘆息了聲，“那東西究竟是什么呀？無緣無故地攻擊我，然后又變成這個樣子了。黑之麥又是什么呢？”

    “黑……”

    黑暗震動，大陸崩墜，月似的東西像壞掉的燈泡似的閃了閃便隱退在黑暗里了。寂靜回到了這里。

    D的“慧眼”失效，大魚的聲音和感覺鏈接也瞬間消弭不見。原本和緩的重力同樣失去作用。此處一下子如同太空了。

    D反應(yīng)過來，大聲叫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讓我出去，昇輕！”無人回應(yīng)，聲音也穿不出去。

    他漂浮在這里，嗔怒非常。

    忽而有一道光橫穿黑暗，如孤橋懸掛，銀星暗渡。然后D心頭一陣悸動，是二十六人間的微妙感應(yīng)。

    那一道光變幻五彩，勻速瑩照此處，繽紛絢爛，如虹光萬丈，鋪天蓋地。

    從中走出一個人似的東西。

    他的身上沒有衣服之類的其他東西，黑色的什么東西包裹著他。

    他的一切都隱沒在黑暗里，唯有一雙眼睛仿佛在放光明，但渾濁污穢，蒼老無比。那渾濁和污穢緩慢褪去，逐漸清澈起來。

    那眼睛，D似曾相識，還似當(dāng)初G跟他夸耀的那個他費盡千辛萬苦，在所有魔法均失效，利用科技從千萬人海之中，一一篩選孩子才找回來的那個親生的孩子，漆。即使漆已經(jīng)完全記不得他了，也“從未”“能”記得他過。

    眼睛有兩只，形狀規(guī)整，儼然對稱。那眼睛還像狼。

    D正欲開口之時，便是境界差層層流溢。天地萬物仿佛都在齊齊開口高頌圣名。

    那也是魔神的觸手。

    時空奇異，事件膨脹。

    D被移出了此處，到了太空某近處。

    他看到有無數(shù)泡沫涌出，如汪洋大海，又有蜥蜴、鱷魚、潛水鳥、龜、蛇、、蛙鴨各式各樣生命列陣魚貫而出。被撕開的大魚如兩瓣黑暗虛空分裂，返歸真空，消失了。泡沫洋中又有大魚獨立。

    那人懸立太空，手拿一器皿。他的身邊有無數(shù)奇怪的稻草碎屑來回涌蕩。

    D瞳孔微縮，心中驚震。那是神器，四角的圣杯，【瓦查蒙加】。

    只見那人倒置圣杯。在魔神之力驅(qū)動之下，一瞬間至大至小相互轉(zhuǎn)換。如杯之小，轉(zhuǎn)瞬如龐大星球，杯口深黝，無數(shù)泡沫之類，蛙蛇之屬全部被蓋入其中。

    圣杯又一翻轉(zhuǎn)正立，變幻為小，回到那人的手里。

    那人探頭前看，只見魔酒沸騰，泡沫起伏，圣杯中原有的無數(shù)毒物魔蟲之類紛紛被打敗殺死，浮尸一片。

    他倒也不慌張，從身體中抽出一根蘆葦，一經(jīng)手握，便在太空中噴射出濃煙火焰，神異非常。

    他正要將這蘆葦插入圣杯之中時，忽而虛空十方遍震。眼中微露幾分詫異，還未等消除。

    無數(shù)光玉羽翼撕裂太虛極速飛來。

    他微一踏。腳下無數(shù)稻草碎屑，便如星星大放光明，又一一聯(lián)接修補，化回稻草之形，根根皆是恍若星河，又如鎖鏈先行而去，纏住所有光玉羽翼。

    再拿那蘆葦隔空一噴。那火焰殆非平常，威力凝聚，火燒其物性，煙熏其廣延。受限光速，片刻之后，方才相遇。光玉美麗，卻也被燒得物性消散，廣延蜷曲，枯干如焦炭，湮滅在太空中了

    一擊得功，他也轉(zhuǎn)手掐住蘆葦噴射，正欲對著大魚繼續(xù)動作。

    忽而有兩道水流虛空涌現(xiàn)，流射星際。達(dá)海從兩水交匯中飛出，切割昏曉，照亮黑暗宇宙。無數(shù)星芒綻放，光輝萬丈，各作其形，又似雪花。

    那東西終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