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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愛一級毛片 她睡了很久眼皮沉困手腳都有

    她睡了很久。

    眼皮沉困,手腳都有些發(fā)麻。

    期間似乎有人扶她起來,動作溫柔地灌了幾副苦藥進去,又換了額頭上的涼巾。

    她一直在做夢。

    夢到同一個場景,夢到同一個人,反反復復,重重疊疊。

    她夢到自家那個花樹琳瑯的院子,和院子里架著的搖籃秋千。

    那應該是很多很多年前,她大概也就三四歲的光景,牙還沒長全,話也說不利索,稀疏的頭發(fā)編成小小的辮子別在耳邊,穿件粉白相錯的絲織褂子坐在秋千里,一張小臉紅撲撲的,比秋天樹上熟透的蘋果還可愛。

    宮府的院子,刨去不正經(jīng)的桃花林,種的都是正經(jīng)的御衣黃和白梨樹,開起花來格外含蓄,一朵兩朵虬枝簪花,如星落山野風骨十足。

    可在她夢里,那一院子的樹卻像瘋了一樣地開花,密集花簇中間或綴有星點天青鵝黃,天光白亮,花也白亮,耀眼又熾熱,著力傾吐出畢生所存的生息和精力,不要命似的。

    秋千晃了一會兒就慢悠悠地停下來,那個叫阿永的乳母片刻前去了膳房,要給她拿新鮮的豆乳羹。她抬起頭,發(fā)現(xiàn)原本迅速晃動著的世界逐漸變得安定又寧靜,風聲不見了,木架扭轉的吱呀聲也不見了。

    世界靜謐一片,靜謐得有些怕人。

    那個她從未見過的不知是誰家的哥哥,就在這樣靜謐的時刻,像只覓食的豹子一樣,毫無征兆地闖進了她小小的領地,打碎了一片靜止天光。

    十三四歲的少年脾氣正當叛逆,彼時因為被叔父強拉著出門訪友心中不忿,一臉兇巴巴氣鼓鼓的模樣,卻在瞧見她之后,陡然溫柔下來。

    像個布娃娃,又比布娃娃有生機;像個小貓小狗,又比小貓小狗靈慧的多。

    他經(jīng)不起紅蘋果的誘惑,伸出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蛋兒。作為交換,又好心地幫她搖了搖秋千。

    “你叫什么名字?”

    “……”

    “多大了?”

    “……”

    “你認不認得我?”

    “……”

    “我姓顏,名字是青平,青虹的青,靖平的平。從今日起,你就要認得我了,知道嗎?”

    “……”

    顏青平蹲在秋千旁,自言自語了好一陣兒,可直到顏重樓訪完了宮澤,走下臺階走進院子。秋千上這個小姑娘除了傻乎乎的笑,一個字兒也沒跟他說。他只好認命地站起身,撫平衣襟上的皺褶,又湊近了她道,

    “好了,我知道了。你還太小,不會講話。我走了,過兩天再來找你玩。”

    他自然是沒走成的,秋千籃里的小姑娘一把抓住了他鬢邊青碧色的流蘇。一只手牢牢抓著不松,另一只手在籃子里左左右右翻了好久,終于從棉墊下的布包里翻出一只琥珀色的小老虎,伸手杵到他眼前。

    “……小哥哥,吃糖嗎?”

    她說話不利索,帶著嗲嗲的奶味兒,又因為春日里氣躁,夾雜了風寒未愈的軟軟鼻音。

    陽光透過小老虎糖,散出一片溫暖的光暈,光暈甜甜的,又溫柔。

    心肝肺腑,血脈情腸,任什么都給暖化了。

    后來他們初見那日的場景總被人說起,一見鐘情私定終身這樣的三流話本子劇情太不靠譜,論起來還要數(shù)乳母阿永的“人販子”說流傳最廣。

    阿永那時候從膳房匆匆趕回來,就看到小姐早離了秋千,被一個半大的男孩子扛在肩上,正伸手去抓梨樹頂上最好看的那枝花。她當即受驚摔了手里的豆乳羹,沖進林子去搶小姐,順便在那不軌之徒的背上重重來了一巴掌。

    等發(fā)現(xiàn)自家小姐不僅死命拽著顏青平的衣襟不肯松手,手被掰開了還哇哇大哭之后,她便戳著小姑娘的鼻子,又氣又疼地責罵她:這么容易就被人販子蒙了心智,早晚叫賊人給偷去,賣到邊城給老頭子做小。

    又趕緊高聲招呼門外侍衛(wèi),要他們過來把這慣會禍害人的小人販子扭了送到宮澤屋里去。

    阿永這一鬧,人盡皆知,連宮澤和顏重樓也正巧走出來聽見。

    以至于之后的許多年,哪怕顏青平和宮云息一起進進出出已經(jīng)成了再尋常不過的事。當看見顏府的車馬停在門前時,還是會有多嘴的奴才眨眨眼睛,側頭對身邊人暗道一句,

    “你看,那個人販子少爺又來蒙小姐了?!?br/>
    夢境不斷重復著,一遍又一遍,滿院子梨樹上的花開得越發(fā)放肆,最終像炮仗一樣一把炸開,細細碎碎頹然墜地,如冬雪一般沒入土里不見了。

    醒來的前一刻,顏青平正伸出手,接了她的老虎糖塞進嘴里。

    糖不能白吃,一顆琥珀小老虎下肚,這顆心,這個人,他這一整輩子,就都歸她了。

    ————————

    睜開眼睛的時候,若是能看見熟悉的陳設,心里便安寧。

    藏藍色的床幃上用銀絲繡著古老的圖騰,意在佑護她一生事事順遂,平安無恙。

    她想自己一定睡了很久,等這會兒正趴在她床邊打盹的小丫頭醒過來,必定又要失而復得般抱著她哭上半宿。

    可春和的反應,倒是出人意料的平靜。

    “主子您醒了?!?br/>
    “我睡了多久?”

    “左不過……三四個時辰吧?!?br/>
    春和揉揉眼睛站起身,扶她坐起來,又仔細掖好被角,

    “主子醒的真早,奴婢還以為主子要睡到明天呢。這會兒天才剛黑,主子吃點東西再接著睡吧。想吃什么?奴婢去做?!?br/>
    “今年的桂花醬做好了嗎?”

    “早就好了,放在紅木匣子里給主子存著呢。奴婢這就去吩咐膳房,做點兒桂花糕和桂子湯圓?”

    “好。”

    宮云息答應下來,又開口問道,

    “那個,去年的松香白月桂……”

    話剛說一半,沐風堂內隔間的垂幕云水綢子被人掀開,琥珀犀走進來,看見她醒了,十分滿意地自個兒搬了椅子坐在床邊兒,

    “傷不疼了,還知道討酒喝了?”

    “疼的要死,所以要酒鎮(zhèn)一鎮(zhèn)。我記得去年的白月桂還剩了大半壺,實在不行,醉太平也成?!?br/>
    “你別聽她的?!?br/>
    琥珀犀瞪了懶洋洋倚在床上的小酒鬼一眼,轉過身去對春和道,

    “做點吃的就行了,酒一滴都別給她?!?br/>
    春和望向琥珀犀的眼神有些發(fā)愣,須臾便垂了眼睛低下頭,小聲應了,手中卻亂了方寸,碰翻了一個茶杯,冷茶潑出來,濺在方疊好的干凈衣服上。

    若是因為見了自己中意的人而緊張,低下頭時,該是紅了臉的。可她分明看見,春和那一張臉,直到收拾好殘局出門去時,依舊慘白慘白的,像只落荒而逃的兔子。

    她這丫頭從來嘰嘰喳喳愛說愛笑,喜怒形于色心里不藏事,脾氣暢快極了。這才兩個月沒見,倒成了這樣一副落寞無措的樣子。

    她知道,這兩個月里,必定出過什么事。

    不用誰來告訴她,琥珀犀領口處露出的那一截金紅里衣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誰家的姑娘有福氣,做了我的嫂子?”

    “東山占星臺上那株紅皮杏樹?!?br/>
    “……紅皮杏樹?”

    “是。我做了木妻誓?!?br/>
    琥珀犀答話時面無表情,絲毫不覺得自己說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還撈起茶杯呷了一口冷茶。

    與物做誓,即斷姻親。終生不娶,不納側室,不傳宗,不留后。

    春和十幾歲時便生根發(fā)芽的那段無知癡戀,在經(jīng)歷了無數(shù)場死亡、腐爛和重生之后,終于被一棵老杏樹徹底的,毫不留情地摧毀了,毀在她心里最黑暗無光,卻又最柔軟溫存的角落。

    你發(fā)覺自己最中意一個人的時候,總是你知道自己,永遠不會再得到他的時候。

    “兄長先回去吧,擇日領我見見嫂子,別我哪天沒注意,爬上去摘了小侄子吃。”

    “……”

    “快走吧。等會春和不愿意見你,倒白白在門口把我的湯圓給放涼了。”

    饒是趁早趕人,該碰上還是要碰上。

    琥珀犀掀了簾子要走,春和手里端著木托盤踏進來,湯抖灑幾滴,總算沒有撞個滿懷。

    她不知哪里聚來的膽氣,抬起頭直愣愣地盯著他,盯著那截顏色扎眼的衣領,連禮都忘了拘。

    久久注視,久久流連。

    直到人已走的遠了,沐風堂的大院子門都發(fā)出吱呀的聲響,她的魂兒才跟著飄回來,沉甸甸落進殼子里。

    春和雖自己挨了情字一刀砍,到底不忘了心疼她。知道自家主子在邊關風餐露宿生活不易,把桂子湯圓換成了酒釀湯圓。

    松香白月桂的香味兒受熱氣蒸騰,白滾滾地流了一屋子。

    呈桂花糕的時候,宮云息看到了她左手虎口處那一道傷疤,皮未長好,泛著紅色,十分顯眼。

    “手怎么受傷了?”

    “奴婢愚笨,采桂花的時候,被花剪子劃了手?!?br/>
    “那怎么沒跟我訴苦,說說是哪支不聽話的花剪子,我好明日熔了它。”

    “是奴婢自己笨,跟花剪子沒關系……”

    “以往熔的花剪子還少嗎?怎么今日倒知道自省起來?”

    宮云息說這話的本意是想逗她開心開心,若早知會惹春和哭成個淚人兒,那她就不會說了。

    春和低著頭,先是搛了一塊桂花糕放在瓷碟里,添了一勺桂花醬放在旁邊,又拿起湯匙撈出幾枚湯圓晾涼。

    其實那時候淚就已經(jīng)繃不住了,斷了線一般滴滴答答落在湯碗里,濺起一朵朵小水花。

    “我手臂不能動,你自己靠過來?!?br/>
    春和乖巧地坐過去,頭挨近她的肩膀,縮成小小的一團,淚來的越發(fā)猛,從抽抽嗒嗒變成了不受控制的大哭。

    “奴婢聽說……做木妻誓…是因為這輩子沒福氣娶到自己心愛的人……”

    她抽噎著,一張臉濕漉漉的,仰著脖子問她,

    “他心愛的人是什么樣子的,主子見過嗎?”

    “見過?!?br/>
    “那……她好看嗎?”

    “好看?!?br/>
    “比主子還好看?”

    “比我好看的多?!?br/>
    “那脾氣呢?是很溫柔,還是……有點兇?”

    “很溫柔,很善良?!?br/>
    “那大人為什么不能娶她,難道是因為......她死了?”

    “是,她死了。不過即便她還活著,我兄長他……也沒那個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