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不久,宮泠羽便從頭痛中醒來。
陌生的簾帳,陌生的房間,以及身邊一張陌生……不,是熟悉的俊顏。
這好像是她第一次見到云憶寒的睡顏。
雪白的皮膚,如畫的眉目,長長的睫毛,挺立的鼻子,鮮紅的嘴唇。
平時那么傲嬌吵鬧的一個人,沒想到睡覺的時候,還很安靜的。
宮泠羽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放下心來,云憶寒沒有亂來啊。
她捏了捏太陽穴,慢慢從床上爬起來。
宮泠羽的想法是,悄無聲息的越過睡在床外側(cè)的云憶寒,然后悄無聲息的溜出去。
然而悄無聲息的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腰上便多了一雙手,云憶寒微微用力,將宮泠羽按在了身下,雙眼有些迷離的盯著她。
他的長發(fā)如水一般垂落在宮泠羽臉側(cè)和頸上。
四目相對,宮泠羽吞了口干唾沫。
云憶寒的神情也很迷茫。
“你沒有看到我,這是幻覺,你在做夢。”宮泠羽放輕了聲音,如哄小孩一般,哄著云憶寒。
“幻覺么?!贝蟾攀莿倓偹训木壒剩茟浐穆曇舻统翗O了,還多了幾分性感。
宮泠羽聽到自己的骨頭一點一點酥掉的聲音了。
“既然是幻覺……”云憶寒呢喃著,嘴唇突然就靠了上來,一下貼在了宮泠羽的唇邊,宮泠羽忍住跳起來的沖動,繼續(xù)哄他:“是幻覺,等下我就消失了……”
“不準消失?!痹茟浐畮缀蹙褪琴N著她的唇說話的:“林許,不準消失?!?br/>
“林許暫時還不會消失?!睂m泠羽在心里默念。
宮泠羽的一只腳已經(jīng)往床下伸去,云憶寒整個人突然傾身壓了過來,狠狠吻住了她,宮泠羽的一只手抬在他的腦后上方,這個時候的他根本就不設(shè)防,她一掌下去,能拍死他都說不定。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宮泠羽被自己嚇了一跳,她怎么會有這樣的想法?她現(xiàn)在還需要仰仗著云憶寒這棵大樹的。在她分神之際,云憶寒伸手去解她的衣服,繼續(xù)剛才沒有說完的話:“那就做我想做的?!?br/>
既然是幻覺,那就做他想做的。
——他想做的,就是上了她?
宮泠羽哭笑不得,云憶寒這個老光棍可算是食髓知味,她可不想再被他折騰!
“林許……”云憶寒又用那種柔柔弱弱的聲音叫她,微涼的手摸索著握住了她的,十指相扣,云憶寒低笑道:“林許?!?br/>
宮泠羽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云憶寒,她的心里,忽然很難受。
這種感覺,就像見到一個站在高處謫仙一般的男人,摔了下來一樣。
宮泠羽抬起眸去看云憶寒的眼睛,云憶寒眨了眨眼睛,盯著她看,過了良久,自己慢慢翻過身,倒在一邊睡下了。宮泠羽面色蒼白的從床上下來,拿起自己的衣服回到自己房間里,關(guān)上了門。
她的媚術(shù)是由瞳術(shù)演變過來的,一雙眼睛,足以勾人心魄。然而瞳術(shù)并不能多用,在制服別人的同時也是在損耗自己。
忘川不在房間里,宮泠羽便進入戒指空間中洗了個熱水澡,取了幾味藥材搗藥,又快到了給傅清雪送藥的日子,她答應(yīng)過要幫他,雖然不知道自己能從他身上得到什么好處,但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
今天不知道為何,宮泠羽做藥的時候,腦海里一直在重復(fù)閃現(xiàn)云憶寒那張安安靜靜卻風(fēng)華絕代的容顏。
“啊。”她一聲低叫,剛剛走神了搗藥杵不小心戳到了自己的手,被戳到的骨節(jié)處微微發(fā)紅,宮泠羽一聲輕嘆,接著,門口傳來一聲冷哼。
宮泠羽抬起頭,就看到忘川逆著光站在門口。
空間里的別墅都是現(xiàn)代化的裝修和家具,忘川一襲長衣長袍站在那里,不僅沒有格格不入的感覺,反而別有風(fēng)格。
“忘川,你去了哪里?”宮泠羽低頭,繼續(xù)搗藥。
忘川看著她,臉上的冷淡之意愈發(fā)明顯。
良久之后,忘川開了口:“小羽,你跟他睡過了是么?!?br/>
宮泠羽搗藥的手一頓,剛要張嘴說什么,忘川搶白道:“小羽,我們說過永遠都不會瞞著對方的,所有事?!?br/>
宮泠羽眼睛黯了黯,點頭道:“當(dāng)時他逼我逼得緊,我沒有辦法只能……”
“只能委屈自己跟了他是么?!蓖ㄐα恕?br/>
宮泠羽被他臉上的笑意嚇了一跳,忘川冷冷的看著她,冷冷的說:“所以你得償所愿了是么。”
“忘川,你在胡說什么……”
“你知道你提起過他多少次么。”忘川眼底猩紅一片,語氣中帶著絕望:“連你自己都不知道有過很多次吧小羽。你總是提起他,總是說自己討厭他,其實是喜歡吧。”
宮泠羽默不作聲,忘川的醋勁兒又上來了,她這個時候安安靜靜等他發(fā)泄完了,過幾天就會消氣的。
忘川看著她一言不發(fā)只當(dāng)她是默認,心頭灼灼燃燒的火氣卻突然熄滅了。
看吧,當(dāng)事人女主角都什么也不說,他這個自作多情的還在喋喋不休個沒完?
“小羽,我祝你們幸福?!?br/>
“什么?”宮泠羽莫名其妙,忘川摔門而去。
宮泠羽頭疼的捏了捏眉心。
“月魄”的結(jié)界因為守護者忘川的離去,而發(fā)生了輕微的抖動,結(jié)界的一角似乎在破裂,宮泠羽趕緊放下手中搗到一半的藥,開始翻書找辦法修補結(jié)界。
“結(jié)靈符?”宮泠羽的手指劃到一個地方,疑惑的念道。
難道修補結(jié)界要用這種東西?
可她不會畫符紙啊?
畫符紙這種東西,云憶寒應(yīng)該會的,改天讓他教教自己?
宮泠羽撐著頭,一臉的無奈,忘川真是個醋壇子啊。
宮泠羽是很久以后才出來的,所以她并不知道忘川變成了狐貍,還在祭司院里面亂闖。
傍晚和凌波一起吃飯的時候,小丫頭突然提起來這件事,說想養(yǎng)一只小狐貍當(dāng)寵物,而阿搖破天荒的說了句話,云憶寒最恨妖孽。
狐貍。妖孽。
宮泠羽啪地放下了筷子,臉色微變。
凌波不明所以的看著她,眼神中浮出一絲的恐懼:“林姐姐,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小丫頭嚇得連忙給筷子放下,小心的注視著她。
“沒有。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睂m泠羽驀地站了起來,面無表情道,整個人就大步朝外走去。
凌波怔坐在椅子上,良久,才失魂落魄的吐出一句話:“她生起氣來的樣子好像我的泠姐姐。”
阿搖微哼道:“你總是泠姐姐泠姐姐的叫著,她到底是誰?”
“泠姐姐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凌波神色一黯,十二歲的臉上隱隱浮出一層殺氣,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兒,可她就是不哭出來,眼神堅定的說:“我一定會替泠姐姐報仇的?!?br/>
阿搖看了她一眼,放下筷子出去了。
無聊的小丫頭片子,誰要聽她說這些?
出了竹里館,宮泠羽正愁不知道去哪里找云憶寒,他竟然就出現(xiàn)了,看著她的臉色的也冰冰冷冷,一臉的了然,很明顯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知道那只狐貍就是忘川本人。
“我不想聽你的解釋?!痹茟浐氏乳_口,明明是憤怒的語氣,卻偏偏多了一絲哀怨。
月色微茫,夜風(fēng)習(xí)習(xí)。
風(fēng)吹來遠處花園里朝槿花的清香。
宮泠羽心中在編造無數(shù)種謊言,在思考哪一個可以騙過云憶寒。他一般情況下吃軟不吃硬,傲嬌到一定程度就軟硬不吃,打也打不過,來硬的肯定不行,難道非得讓她再陪他一次?
先不說她不想受這個罪,就是讓忘川給知道了她是用這種方式換他平安的,他就得先殺了自己變成鬼再回來掐死她。
“但是我會跟你一次機會?!痹茟浐苛松蟻?,一只手按在宮泠羽的肩膀上,目光灼灼的看著她,修長的手指下滑,一直到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
十指相扣。
這樣的姿勢忽然讓宮泠羽感覺呼吸不過來了。
云憶寒道:“林許,我要你承認,那天晚上的人是你。”
宮泠羽抿住了唇,不言聲。
“你親口承認,我便絕不會殺那只妖孽?!?br/>
“忘川不是妖孽。”
“是不是,我說了算?!痹茟浐氖治⑽n緊,宮泠羽被攥得疼的嘶嘶的吸著氣。
宮泠羽抬眼望定云憶寒,“你把忘川怎么了?”
“還沒殺,在審著,受點傷避免不了。不過傳說九尾狐有九條命,要殺也得我親自來?!痹茟浐哪樕珱]有方才那么冰冷了,語氣也軟了下來,清澈的美眸如一彎新月,盛了滿滿的月光,令人心馳神往?!傲衷S,要你承認我是你男人,就那么難么。”
宮泠羽心頭微震,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震憾到了心神。
云憶寒這分明是拿著忘川的性命威脅自己。宮泠羽心知肚明,她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忘川是否受傷,而是在想自己的空間——忘川和“月魄”的結(jié)界有著共生系統(tǒng),他要是傷了,結(jié)界也會出現(xiàn)相應(yīng)程度的破損。
月魄是她很重要的籌碼。
念及此,宮泠羽的態(tài)度也軟了下來,忘川比云憶寒好哄得太多,她先對付過去這廝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