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走到了蕭若崇的寢臥,蘇如星將手搭在了蕭若崇的脈搏之上,過了片刻,便是連蘇如星都有些奇怪了,“這毒……我沒見過。眼下,他已經(jīng)沒有了心跳呼吸脈搏,分明就是與死一般無二,像這樣的情況,除了假死藥以外,我想不出是什么毒了?!?br/>
連蘇如星也沒有見過的毒。
蕭清然聞言,心中忍不住一陣失望。也不知那解藥究竟是被姜如心藏到了何處。
十二個時辰的時間,一眨眼已經(jīng)過去了一小半了……現(xiàn)在,只剩下最后的八個時辰了。
蘇如星見蕭清然如此失望,心中也不忍,她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柔聲寬慰道:“清然,你莫急,一定會有辦法的。那姜如心若是真的害了你哥哥,那便等同于與蕭府作對,我相信她應(yīng)該沒有這么傻罷?!?br/>
聽得蘇如星此言,蕭清然卻并沒有覺得好受了一些。
她清楚,此事絕不可能是姜如心自作主張,一定是她背后的人吩咐的。光憑姜如心一個女子,她是絕對沒有膽量做出這樣的事來的。
但看著蘇如星眸底擔憂無比的神色,蕭清然還是沖她扯了扯嘴角,不想讓她為自己擔心,“我知道了,麻煩蘇姑娘您跑這一趟了?!?br/>
她有些疲累的向外走去,甫一走出了門外,便見清茗已經(jīng)站在門口等她了。
她神色焦急,“娘親與祖母回來了,她們……她們已經(jīng)知曉了大哥的事了!”
“是誰說的?”蕭清然眉頭猛然一蹙。
這事若是給祖母與娘親知曉,只怕就不好處理了。
她哥哥可是蕭府唯一的嫡子,想也知道他在蕭府究竟占據(jù)著怎樣的地位。
蕭清然幾乎不敢想象她娘親與祖母得知此事之后的模樣。
清茗顯然也與蕭清然想到了一處,“這么大的事,蕭府早都傳遍了,根本瞞不??!”
“娘親與祖母,現(xiàn)在到何處了?”
蕭清然話音剛落,便見徐氏攙扶著老夫人跌跌撞撞的走了進來。
二人的臉色皆是一片煞白。
“娘,祖母……”蕭清然慌忙走了過去。
徐氏整個人幾乎已經(jīng)無法冷靜自持了下來,“清然!你說,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與娘走的時候若崇還好好的!這不是真的是不是?”
蕭清然張了張口,正組織著措辭時,卻見老夫人忽然掙脫了徐氏的手,大步大步的向蕭若崇的房中走去。
“祖母……”
她慌忙給清茗使了一個眼色,清茗連忙會意,立刻站在門口阻擋住了老夫人的步伐,“祖母,大哥,大哥他沒事,只不過是昏迷了過去,大夫來看過以后說是需要靜養(yǎng),您就不要打擾他休息了罷?!?br/>
“讓開?!?br/>
老夫人面色冷然,看著清茗的目光亦是宛若寒冰一般,直看的清茗抖了抖。
她本就畏懼老夫人,現(xiàn)下被老夫人這么看著,哪里還敢再多言一句。
老夫人抬手便把清茗擋在她面前的手給撥了開,強勢的走入了房中。
看著老夫人的背影,蕭清然才倏然想起蘇如星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在房中!
她連忙抬步跟上,甫一走進,便聽得屋內(nèi)傳來了老夫人激烈的聲音,“蘇如星,你怎么會在這里!”
蘇如星方才在屋內(nèi)就聽到了老夫人的聲音,她本可以走的,但一想到蕭清然這些年在蕭家受的苦,她便不想走了!
“我為什么不能在這里?怎么,你見到我……心虛了?”
她說罷,抬步走到了蕭清然的身邊,伸手便將她的手握住。雖未發(fā)一次,可渾身上下散發(fā)出的氣場卻是叫不寒而栗。
蕭清然從未見過這樣的蘇如星。
在她面前的蘇如星,素來都是溫柔的。她還從未見她露出過這樣一番上位者的氣勢。
便是方才還氣勢洶洶的老夫人,這會兒也弱了下來。
一旁的徐氏,面色更是慌張。
根本就無一點再次見到故人的喜悅之情。
蕭清然看著屋內(nèi)這一幕,自然也反應(yīng)了過來。
恐怕……徐氏與蘇如星,或者說是蕭府與蘇如星之間,根本就不存在著什么故人情誼罷。
她張了張口,正欲開口解釋一番時,老夫人卻驟然一瞇眼,道:“是不是……是不是你害了我的孫兒?你這個女人的心怎么能夠歹毒至此!我蕭家欠了你什么,你又有什么不滿的要來害我無辜的孫兒!”
“不是的祖母!”感受到蘇如星身上驟然一變的氣場,蕭清然慌忙拉住了她的手,“蘇姑娘她是我請來給哥哥解毒的,祖母,你誤會蘇姑娘了!”
“解毒?”徐氏眼下卻是比老夫人稍稍冷靜一些的,她看了一眼毫無血色,嘴唇發(fā)紫躺在床榻之上的蕭若崇,心中也明白了過來,“崇兒他到底怎么了?”
“哥哥他中了毒?!?br/>
蕭清然說罷,才悄悄回頭對著清茗使了一個眼色。
時間已經(jīng)不能再拖下去了!
既然找不到解藥,便唯有將姜如心找出來了!
清茗掃了一眼屋內(nèi)有些詭異的情況,心中雖然對蘇如星很是好奇,但她到底也是分的清輕重緩急的。
此時此刻,屋內(nèi)亂作一團,根本就沒人注意到了她,便是借著這個機會,她方才悄悄的退了出去。
徐氏聽聞蕭清然此言,連忙追問道:“中毒?是中了何毒?可有解藥?”
“此事……說來話長,但是李大夫他已經(jīng)在盡力尋找解藥了。娘親,祖母,你們不要著急,哥哥一定會沒事的。”
徐氏與老夫人待在這里,只能添亂,根本什么忙也幫不上。
眼下,她只能先將她們安撫好了。
看著老夫人逐漸有些松動了的神色,蕭清然放開了握著蘇如星的手,走到了她的身旁安撫道:“祖母,你莫要著急,此事自由我來處理,您身子不好,要注意一些,切莫動氣,也不要太過憂心了?!?br/>
老夫人對她此話卻恍若未聞,她的目光至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蘇如星。
“當真不是你做的?”
蘇如星聽得她此話,卻是好似被氣笑了一般,“我為什么要這么做?倘若是我出手,你真的覺得他現(xiàn)在還能有命在?”
她話音剛落,老夫人瞬間便沉默了下來。
一時有些無言。
片刻后,她卻抬眸定定的看向蘇如星道:“娘娘,您隨我出去罷,有些事咱們必須得說清楚才是?!?br/>
“好。”蘇如星對此并無半點異議,她看了一眼蕭清然,隨后便抬步跟著老夫人一同走了出去。
徐氏卻并沒有跟著一同出去,她心底對蕭若崇擔憂極了,“清然,你哥哥他,你哥哥他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就突然中了毒?你實話與娘親說!”
看著徐氏這般不問出真相便決不罷休的態(tài)度,蕭清然著實不知該如何應(yīng)付她。
被老夫人與徐氏如此糾纏了一番,又耽誤掉了不少的時間。
“娘,我現(xiàn)在不欲與你多加解釋,我只告訴你,你若是想要哥哥平安無事的話,現(xiàn)在就什么都不要問,什么都不要再多說,時間……已經(jīng)耽誤不得了?!?br/>
徐氏難得看到蕭清然如此嚴肅認真的神情,當下也心中一凜。
蕭清然見狀,亦不再理睬她,轉(zhuǎn)身便出了這房門。
她甫一走出蕭若崇的院子,回到自己的寢臥,卻發(fā)現(xiàn)江云兒竟是來了!
她眼睛紅紅,明顯哭過,一見了蕭清然,這才立刻走了過來,道:“清然,我……我聽人說你哥哥,你哥哥他……”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那個字來。
只是一句話的功夫,江云兒竟又再度哽咽了起來。
“云兒,你且聽我說。我哥哥現(xiàn)在沒事,但是你現(xiàn)在不要再耽誤我的時間了,現(xiàn)在時間緊迫,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便都去問寶珠,我需要出去一趟?!?br/>
蕭清然看也不看她,打開她自己的妝奩從里面取出了幾個小東西,小心的在袖口放好。
便是這么一會兒的功夫,寶珠已經(jīng)和江云兒解釋了個七七八八。
江云兒聽罷,止住了眼淚水,腦中卻是靈光一現(xiàn)。她猛然抬步走到了蕭清然的身前,對她道:“清然,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
“什么話?”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江云兒話音剛落,蕭清然卻倏然一怔。
最危險的地方……
幾乎是同時,她與江云兒對視一眼,皆是明白了過來。
在這過去的這些時辰里,整個蕭府幾乎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所有能藏東西的地方,甚至連后花園都被找過,全部都一無所獲。
可她們……卻忽略了一個最最重要的地方。
那就是,蕭若崇的寢臥。
蕭清然與江云兒急匆匆的跑到蕭若崇的寢臥之后,幾乎不用多想,江云兒便倏然記起了曾經(jīng)在蕭若崇寢臥內(nèi)床底下發(fā)現(xiàn)的那個玄機。
解藥……會不會就藏在了蕭若崇的床底下!
她如此想著,便彎下了腰向床底探去。
可探著探著,她卻突然驚叫了一聲,“清然!之前床底下的那個東西……沒了!”
此時此刻,蕭若崇的床下的地上什么也沒有,就是一塊極其普通的平地。
蕭清然雙眼驀然一瞇,她就知道……事情不會如此簡單。
想來……或許在蕭若崇的房內(nèi)會有一些機關(guān)暗道也不是不可能的。
她環(huán)視了屋內(nèi)一圈,卻并未發(fā)現(xiàn)什么奇怪的地方。
“難道……難道是我猜錯了?”江云兒看著躺在床榻之上的蕭若崇,更是悲從中來,“清然,難道你哥哥他真的要……”
蕭清然對江云兒的話恍若未聞,她的心中一種十分強烈的預感,解藥,一定就在蕭若崇的房內(nèi)!
一時間,房內(nèi)又再度寂靜了下來。只留下了江云兒低低的泣啜聲。
到底,會藏在哪里呢?
她對姜如心不甚了解,但倘若自己是姜如心,又會怎么做呢?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蕭清然低聲呢喃著這句話三次,等她驟然反應(yīng)過來了之后,卻是立刻大步向床榻上走去。
她抬手拉住了蕭若崇那已經(jīng)冰冷到了沒有任何溫度的手,另一只手便向他的袖中探去。
空的。
她轉(zhuǎn)而又向他的衣襟里一探,這一次……卻摸到了一樣東西。蕭若崇的外袍處鼓鼓囊囊,細細摸去,卻是像縫了什么在他的胸口衣料中。
蕭清然用力一扯,便將他的衣服扯了開。這一次,她卻是清楚的看清了。
竟是一張紙,被縫在了蕭若崇的外袍里!
她取出了身上隨身攜帶的小匕首,小心翼翼的將外袍給隔開,從里面將那張紙給取了出來。
她將那紙展開,里面……正赫然躺著一粒朱紅色的小藥丸。
“清然,找到了?”江云兒驚喜的看著這一幕,幾乎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蕭清然將手中的藥丸遞給了江云兒,示意她把藥給蕭若崇服下,而她自己卻走到了一邊,看著那張紙,久久都未曾發(fā)一語。
到了此時此刻,她才終于佩服起了姜如心。
她竟是如此有膽色,竟敢直接將解藥藏在了蕭若崇的身上!
這樣的做法,換做是其他人恐怕根本不敢!
倘若今日不是江云兒忽然的到來,任憑她想破了腦袋也絕不會想到解藥在哪里。
正當她垂眸靜靜沉思間,卻忽而聽得江云兒驚叫了一聲,“你……你醒了?”
蕭若崇迷迷蒙蒙的睜開了雙眼,此時,他只覺得自己頭疼欲裂,全身的五臟六腑都似乎是在被什么撕扯著一般,痛的他竟是一時連一句話也額說不清楚。
待他緩了好一會兒后,視線也才清明了起來,“云……云兒……”
聽得蕭若崇喚了江云兒的名字,最激動的卻不是江云兒。
蕭清然聽得這聲,慌忙走了過去,“哥,你……你想起來?”
“清然,我這是怎么了?”蕭若崇全身疼痛無比,他細細回憶過去,卻是什么也想不起來。
蕭清然也不回答他,轉(zhuǎn)身便向門外大步走去。
彼時,寶珠正在外焦急的等候了許久。蕭清然一見了她,立刻吩咐道:“大少爺醒了!快去請大夫!是了,去把蘇姑娘也請來!”
雖然這會兒蕭若崇看起來已經(jīng)是并無大礙了的模樣,但她終究還是怕姜如心會留了一手。
比如……蠱蟲。
她本以為蕭若崇身上被種的蠱給取出來了以后便會平安無事,誰曾想到她竟還留了這么一手。若是方才那解藥是假的,她倒是也一點都不會覺得意外!
約莫過了一刻的時間,老夫人與徐氏還有蘇如星皆是匆匆趕了來。
可以看出,老夫人與蘇如星的臉色都是不太好的模樣,想來必定是她們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徐氏最先沖進了房間,老夫人卻是在站在門外盯著蕭清然看了許久,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看的蕭清然心中便升騰起了一種不好的感覺,“祖母,您這是怎么了?”
老夫人尚且還未說話,蘇如星就搶先一把拉住了蕭清然的手,道:“清然,過一會兒你祖母和我都有事要同你說。”
見她們二人神色嚴肅,不知怎的,蕭清然卻是覺得,她們接下來要與她說的話……或許是與她的身世有關(guān)。
她已經(jīng)隱隱約約的猜到了,她大概……真的不是徐氏的親生女兒。
因著已經(jīng)有了心理準備的緣故,她倒是也沒有太過驚慌,只是握住了蘇如星的手,點了點頭,“好。只是在此之前我還想請?zhí)K姑娘你替我看看我哥哥如何了,我怕姜如心她還留有后招。”
蕭清然帶著蘇如星走入房中時,李大夫已經(jīng)在為蕭若崇診治了。
他把了好一會兒的脈,眸中幾乎露出了一種驚恐的神色,方才道:“蕭大少爺已經(jīng)沒事了。至少,從脈搏上看來確實是一點事也沒有了。只是目前為止還有些虛弱,日后還需養(yǎng)一陣子。”
他不敢將話說的太死。
只是他卻也著實想不明白,分明上午那會兒子已經(jīng)死透了的人在,怎么這會兒竟還死而復生了!
端看脈搏竟是一點異樣也沒有!
正當他有些驚異的看著蕭若崇時,卻見一個女子走到了他的身旁。
蘇如星冷冷的掃了蕭若崇一眼,道:“把你的手伸出來。”
蕭若崇依言伸出了他的手,蘇如星將手搭在了他的脈搏之上,又凝視著蕭若崇的面色許久,方才道:“余毒未消,不過也沒有什么大事?!?br/>
她說著,便從袖口中掏出了一個小藥丸,直接塞入了蕭若崇的口中,道:“吃了我的藥便不會再有事了?!?br/>
老夫人看著這一幕,原本想要阻止,但蘇如星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了,她還沒來得及出聲,蕭若崇便已經(jīng)將那藥給吞了進去。
蕭清然見狀,方才松了一口氣。
蘇如星做完了這一切,沒有多加留戀,轉(zhuǎn)身便率先向外走去。
蕭清然看了一眼被徐氏與老夫人團團圍住的蕭若崇,也不欲上前,只是跟著蘇如星一起走了出去。
“蘇姑娘,你說有事要同我說,是何事?”
甫一走出了蕭若崇的寢臥,到了一處安靜的地方之后,蕭清然便立刻開門見山問道。
蘇如星卻搖了搖頭,“此事不急,不若去你的寢臥罷,天一已經(jīng)在那里等你了。他說你上次交待他查的事,他已經(jīng)查出來了?!?br/>
她……不準備再瞞著蕭清然了。
蘇如星躊躇了整整好幾日,看著她的女兒近在眼前卻不能相信,這種折磨實在是煩擾的她整夜整夜都無法入睡。
可她如今真的是不想在這樣下去了。
蕭清然已經(jīng)平安長大這么大了,或許曾經(jīng)的那件事是不會發(fā)生了。
她抱著這樣一絲僥幸的心理,想要認回她的女兒,
蘇如星也不知道……蕭清然知道了真相以后是否會認她。
她也不知道,蕭清然是否愿意拋下這個她生活了整整十四年的家與她離開回到北夙國。
可她的女兒,待在她的身邊本來就應(yīng)該是天經(jīng)地義的!
蘇如星如此想著,方才覺得自己心里的忐忑被消除了一些。
只有待在她的身邊,回到北夙國,蕭清然才不會再受一點委屈。
蘇如星思緒沉沉,可蕭清然卻是一點也沒有發(fā)現(xiàn),“蘇姑娘,既然如此,我便先行一步,你就在外面等我罷!”
她說完這話,便自顧自的低著頭,一路回到了她的寢臥。然而寢臥內(nèi)卻并沒有天一的身影,她正有些奇怪,看了一眼正對著自己的梳妝鏡,卻突然發(fā)現(xiàn)了一些異樣。
不對……
她的房里,還藏著一個人……
通過梳妝鏡,蕭清然可以清晰的看見,那個人正躲在了她的柜子旁。
蕭清然渾身僵硬,下意識的便握緊了那藏在袖子中的匕首,正想裝作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的模樣離開這里,那人卻倏然一動,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飛到了蕭清然的身后。
蕭清然自然察覺到了,她抬起步子便想沖出這里,可那人卻不給她機會,他彎唇一笑,湊近了蕭清然的耳邊低聲道:“你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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