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過半截長廊，來到了正中間的圓廳。辰遠繞著石桌轉(zhuǎn)了一圈，笑著說道：“原來這兒便是茅房。”
代二連忙跑過來，半蹲著讓眼睛跟桌面一般高，問：“屎呢？”
辰遠一笑，說道：“這長石桌看似是在一個方墩上架了一個桌面，是上下結構。實際上，是左右拼起來的?！?br/>
顧明也走過來，一吹戳面上的塵土，說道：“是，做工很精細，稍微落點塵土，便看不到這條細細的逢了?！?br/>
“其實咱們還是沒有明察秋毫，不然不難發(fā)現(xiàn)，石桌兩邊的地上，都有滑動過的痕跡。”辰遠道。
“不是拉在桌面上啊？”代二這才反應過來。
“石桌是左右結構，可以向兩邊滑動，分開一尺左右，人便可以蹲在上面如廁，不知開啟它的機關在哪里，總不會每上個廁所，就要人挪一次?！背竭h道。
“他們掏一間茅房不就行了，這大費周章的，又是桌子又是機關，騰個屎尿這么費勁！”代二說道。
“我問你，你若是在路上隨便撿到一顆石子，會不會找一個精美的錦囊將他裝起來？”辰遠忽然云三霧四地問代二。
“我有病啊！我咋不打下自己一顆牙來把那石子鑲上去呢？”代二沒好氣地說道。
“那便是了，因為它不配?！背竭h說完目光又落在石桌上，緩緩道：“那便說明，這底下的糞坑，配的上這費盡心機要掩人耳目的機關。”
“讓！”顧明只說一個字，從背后抽出單刀，準準劈在石桌中間的縫隙上。石桌似豆腐般被從中一切刀底，顧明手腕一翻，將刀身橫起，兩半石桌向各自的一邊飛去，轟隆一聲同時陷進了兩邊的土墻中。一個二尺圓的烏黑的洞口，隨著塵埃落定，緩緩出現(xiàn)在三人眼前。
“嚓”、“嚓”兩聲。兩聲火石摩擦的聲音，然后洞中亮起了微弱的火光。三人圍至洞前，一張小臉，將眼睛瞇成一道細縫，嘴角上翹帶著邪笑，仰著的臉剛好跟洞口齊平。在一個小火把的映照下，格外瘆人，就像地下長著一張會陰笑道臉一般。
“聰明娃！”代二失聲叫到，“你咋在這兒！”
聰明娃還是掛著邪笑，陰森森地看著三人，并未言語。
“你不是在后家川的宅子里嗎？”代二問道。
聰明娃桀桀桀地笑出聲來，根本不像一個小孩能發(fā)出的笑聲。
“從你把鑰匙故意掉在地上之后，就找機會溜了吧?！背竭h半天沒說話，突然說道。
聰明娃又桀桀桀地笑了幾聲，開口道：“聰明，誰會防著一個小孩子呢?！彼婚_口，三人明顯都是一愣，這根本不是小孩子的聲音，雄渾的都快趕上代二了。
“怎么回事？”代二簡直被驚掉了下巴。
“西域童佬功?！背竭h道。
“到底不愧散仙之名，真真是見多識廣。”聰明娃稱贊道。
“此等邪功，有違自然之理。幾歲開始修煉，樣貌便停留在幾歲。是把人生長所需的精血，全部耗在功法上，故而功力增長極快，隨著年歲增長，功力越強。只是修到二十三歲，人自身便不會再生出讓人生長的精血。”辰遠說道。
代二和顧明聞所未聞，二人俱是驚駭無比。
“所以說這功法頂多也就練個十幾年，也就停滯不前，沒法再練了？”顧明問道。
“非也，剛才說的，這功法練到這里，也就有違自然之理而已?？墒悄苓x擇這種功法來修習的人，又豈會只修到二十三歲便甘心停滯不前呢？”辰遠道。
“于是接下來，便是有違天理了?！背竭h說著，目光冷冷地注視著坑中邪笑的小臉。“二十三歲之后，若想功力繼續(xù)精進，自己沒有生長精血了，怎么辦？別人有??！但別人的精血，不是每個人的都可以用的。若是那人的血能與他的相溶，便可成為他的血藥，被他抽干精血而亡。若是不能相溶……”
“不能相溶，便怎樣？”代二顫聲問道。
“不能相溶，你定然也不會好心到放他們回去吧？”辰遠問道，而后又說：“我猜那滿屋子的孩子，跟枕春院的妓女，盡是不能相溶的吧？”
“哈哈哈哈！”聰明娃大笑一聲，道：“好一個七竅玲瓏的散仙，你才是聰明娃！”
“紀桐城只是被你擺在明面上的棋子，就算有一天誰因為孩子的事找到了這里，也只是會查到他干的這些勾當，他干的越殘忍，對你的掩護就越大?！背竭h道。
“不錯，說下去?！甭斆魍薰膭畛竭h道。
“因為血藥要心甘情愿，不能有一絲的抵觸與恐懼，才能抽得順暢，否則也會亂了你的氣血。所以紀桐城在你用孩子們作血藥之前，要扮好人，安撫得孩子們高高興興平平順順的?！背竭h深吸一口氣，接著道：“那后家川的宅子，便是你的血藥儲備庫。直到你煉化完一副血藥，才會過去挑選新的血藥，然后讓紀桐城給你送到此處。能用的，煉化，不能用的，便任由他們隨意處置?！?br/>
“哈哈哈哈！你竟似整天跟在我身旁一般，了不起，了不起！”聰明娃贊嘆著。
“好人當然不能親自出面去抓孩子，那壞人就得有人來當了，這為你四處傷天害理的，便是一笑堂。”辰遠道。
“不錯！這種小幫派，能被區(qū)區(qū)一個顧孤的兒子就隨手覆滅的小幫派，為何會在這銀城中扎根這么久，不靠他祖宗我，靠誰！”聰明娃猛地大聲說道，一頭散發(fā)無風自舞?！八麨槲遗芡绒k事，我給他提供庇護。這銀城雖小，可兩國白花花的銀子可是打著浪花的朝這里滾的。”聰明娃又道。
“祝強是你打癱的，紀桐城也是你殺的，王品是你殺的，汪蘊山也是你殺的?！背竭h道，“并且你跟祝強定然是有些什么關系的，他為了給你抓孩子是真的用心，除去專門去抓的，有時順路都會抓來一兩個。而且你在后家川時，用毒殺了紀桐城與王品，唯獨將祝強弄癱了，留了一命。想來是怕我們從他嘴里問出點什么，弄癱了他，他便不覺得疼了，而且你有信心能過了此次危機，回去將他醫(yī)好?！?br/>
“嘖嘖嘖，厲害?！甭斆魍薜难劬Σ挥傻昧亮似饋?，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贊嘆?！安诲e，祝強是我弟弟?！甭斆魍抻值?。
“你叫祝寧？”辰遠問道。
“你怎會知道？”聰明娃笑著反問。
“煙綺說過，連一笑堂的堂主，弄傷了祝強這個一笑堂的老二，祝強都要原模原樣的還回去的。而這賭坊的名字，強便是你弟弟祝強，你便是那寧吧？”
“你怎地什么都能想通，一會兒把你腦袋擰下來之后一定要打開看看里面是怎么長的?！弊幷J真地說道。
“回頭想想，實在不難猜。就算王品和紀桐城的中毒，能用包著鑰匙的錦囊解釋通了?？勺娔?？自始至終只有小明動過他，除他之外，也只有你開完門回來時在他胸口打了幾拳。小明手里的分寸，我是清楚的，你也會清楚的。”辰遠說道，“而毒也恰恰不在包著鑰匙的錦囊上，因為你不知道我用不用鑰匙，什么時候用鑰匙，錦囊濕著只是因為紀桐城害怕而流的汗罷了。”
“哦？那我將毒下在了那里呢？”祝寧笑著問道。
“牙齒，你自己的牙齒上，你自己有解藥，先服了解藥的?！背竭h道，“你唯一的一次接觸紀桐城，就是咬了他大腿一口。而王品就太簡單了，那么忠心的狗腿子，又不會武功，沒人會注意他，也沒人會注意你這個孩子，你隨時可以神鬼不知地毒死他，不讓他發(fā)出一點聲響來，讓我們以為是他舍命下毒。而你在故意掉下鑰匙時，也是在引著我按著這樣來想?！背竭h說完搖搖頭，似是很懊惱。
“是啊，誰會懷疑一個孩子呢？尤其還是在那里的可憐孩子?！弊庤铊畹匦Φ?，又說：“我都有點舍不得殺你了?！?br/>
“你若自信殺的了我，在后家川就動手了?！背竭h說道，“練這邪功的人，在吸食完一副血藥之后，需要用八十一天來煉化。這八十一天，越到最后的幾日，他的功力便越淺，到最后一日時，就還不足原來的一半了，若是再無新的血藥，就會漸漸失去功力，功散則身死道消?！背竭h說完笑笑，又道：“而你那時說你被紀桐城買來七十六日，其實是還有五日，就到了八十一天了。故而你現(xiàn)在的功力，也就堪堪只剩六成?！?br/>
“你還真是知之甚祥啊！”祝寧贊道，“不錯，在后家川我沒把握能殺你，但在這里，就不一樣了?！弊幮Φ酶靡饬?。
“這茅坑被你這么精心布置，想必是有什么不同的?！背竭h有點憂心忡忡。
“咋？打算臭死你爺爺？”代二笑著問道。
祝寧依舊笑著，并不回話，只道：“你看?！闭f著往后退一點，貼著洞壁，將小火把照在腳下。
三人向下看去，代二道：“我說這貨怎么會站在茅坑里呢，也不嫌臟臭，我半天也沒聞見臭味，原來是站在木板上?！敝灰姸邔挼亩磧?nèi)，祝寧的腳下，卡著一塊同樣圓形的木板，似鍋蓋般，將他腳下的洞口蓋了個嚴絲合縫，一點味道都沒竄出來。
“這有什么？”代二問道。
“這蓋子下是什么？”祝寧反問。
“屎，尿。還能有啥，有你爹的狼心狗肺嗎？”代二罵道。
祝寧被罵了也不生氣，反笑道：“對，是很多屎，很多尿，而且攢了許久了?！?br/>
“你在我們發(fā)現(xiàn)洞口時，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打著火石，點燃火把，想必不是為了照亮，讓我們看你看得清楚點吧？”辰遠問道。
“哈哈哈哈！我真是在說每句話之前都得夸一聲你聰明?。 弊娦Φ?，“你知道屎尿的氣味，除了臭，還有什么用嗎？”祝強又問道。
“不知。”辰遠很誠實。
“嘭！”祝強拖著長音，又道：“一聲過后，什么都沒了?！?br/>
“爆炸?！背竭h道。
“對，堪比火藥。有過之無不及。你們會被炸成重傷，然后被活埋，動彈不得，活活憋死?！弊姫熜Φ?。
“放你娘的屁，你炸一個老子看看！”代二說著一把奪過顧明手中單刀，沖著祝寧就要劈臉砍過去。
辰遠看著與此同時祝強抬起的右腿，眼看就要一腳踏斷木板。
“停！”辰遠大喊一聲，代二和祝寧都停下了動作。
“年輕人，別沖動。給自己留點時間，反正早晚得死，別當個糊涂鬼?！弊娪骤铊铊畹匦χf道，腳緩緩落回木板上。
“看來我們非要被炸死不可了？”辰遠問道。
“避無可避。”祝寧笑道。
“威力那么大？能炸到出口那里？”辰遠問道。
“哈哈，你可知這木板下的構造？你以為只這一個直通通的深洞嗎？”祝寧笑道，“木板下的洞壁上，四通八達，無數(shù)鼠窩般的地道鋪滿了牢房下所有的地方，你們腳下踩著的地方，能爆炸的氣也灌的足足的，你一息間就能從這里跑至洞口，再飛上去嗎？”
“那你豈不是也葬身此地了？”辰遠問道。
“你再看?！弊幐靡饬耍赃吙缌税氩?，露出身后的一個洞來。洞斜向上開，看樣子通向地面。
“這洞里可是一點能炸的氣都沒有，也足夠深。我踏爛木板丟下火把的瞬間，剛好借力向上一躍。天塌地陷，我逃出生天。”祝寧得意地道。
“你可真是把退路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早想到有這一天了吧？”辰遠問道。
“是，我若是人在外面，這里被端了，端了也就端了。我怕的就是被端時我剛好就在這里，可不得留些退路?！弊幍馈?br/>
“可這里被敗露時，你人在后家川，明明可以混過去的?！背竭h不解道。
“還不是因為你?！弊幷f道，說完又看向顧明：“還有你?！?br/>
不等二人疑問，祝寧又道：“一個也就罷了，兩個主子最想殺的人一塊兒來了。我若是殺成了，省去主子多少功夫，我的愿望也就能滿足了！解脫了！哈哈?！弊幷f完仰頭大笑。
“你主子是誰？為何想殺我二人?！币恢睕]說話的顧明此時問道。
“這你就不用知道了，死了變成鬼就什么都知道了。在天上慢慢觀看，后面精彩的很吶?！弊幮Φ糜行┩?。
“我就一個問題。”辰遠道。
“問吧，只要能告訴你，我是一定會讓你做個明白鬼的?！弊幷f道。
“為什么選在此地？”辰遠問道，“是你選的，還是你主子指定的？”辰遠又道。
祝寧瞳孔一縮，大喝一聲：“留你不得！”右腳猛地踏斷腳下木板，將火把扔了下去，人借力向后激射進了洞中。
三人也趕忙朝后一躍，只聽轟隆隆一陣巨響，寧強賭坊的整個后院連帶著正屋都塌陷進了地下，高高的院墻和大門都還在，墻內(nèi)就只剩一間側(cè)房安然無恙，就是孩子們待的那間。一陣灰煙落定后，這里便如地震完后，兩國又在此地交戰(zhàn)了一番般慘烈，房屋被夷為平地，滿地的瓦礫，門窗柱梁噼里啪啦地燃燒著。地上一個深坑，像是焚燒著尸體般往外噴著臭氣與火苗。一片廢墟，滿目瘡痍。
忽然瓦礫間傳來聲響，一處突兀的鼓起，頂開了焦土，如田鼠般探出一個腦袋來。祝寧閉著眼的腦袋鉆出廢墟，等不急探出手臂來擦去臉上的殘渣睜開眼睛，便發(fā)出一陣暢快的大笑，笑聲充滿著自豪。隨著自豪而來的，是他聽到“嗡”的一聲類似劍鳴的聲音，伴著脖子上刀刃般冰冷的觸感，驚得他發(fā)根直立。祝強趕忙抽出一只手來，擦去眼睛上粘著的土渣，然后就看到，辰遠三人笑嘻嘻地盯著他，顧明的長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可能！”祝強絕望地咆哮著，仍然埋在土里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推的脖子周圍的廢土殘渣簌簌地滑落。
“不可能！”祝強睚眥欲裂，咆哮道：“你們怎么出來的！”
“我方才跟你說了，小明手里的分寸，我是清楚的，你也會清楚的。記得嗎？”辰遠說著，呲牙朝祝寧笑道。
“什么！你在說什么！”祝寧吼道。
“我第一次下去時，你在里面有沒有聽到我說的那句話？”
“那句？”祝寧問道。
“憑我的內(nèi)力，都無法擊穿?！背竭h笑道。
“聽到了，你試著用勁氣擊穿洞頂，但沒有擊穿?！弊幷f道。
“哦！那會我看到一片磚自己裂了，原來是你給震的！”代二恍然大悟。
辰遠笑笑，對代二說道：“你不是想知道我那會兒在小明耳邊說了什么悄悄話么？”
代二點點頭。
“我跟小明說，從爛磚那里，沿著我擊穿的孔向下挖一個一人寬的洞，動作要輕，留半尺厚的土就停，堵上孔，別讓光透進去?！背竭h道。
“原來那爛磚是你打的記號?！贝馈?br/>
“半尺厚的土，拿頭都能撞透，還能出不來？就你會打洞？”辰遠又呲著牙，笑著對祝寧道。
“?。⌒≠\！”祝寧似瘋了般大喊。
“小明手里的分寸，你現(xiàn)在知道了嗎？”辰遠問道，“打這么大一個洞，你都聽不到?！?br/>
“你怎么會知道我埋藏下的手段，提前找好了退路?！弊巻柕馈?br/>
“我不知道會爆炸，只是知道這桌子下定然有古怪，而出口又顯得太遠了，不方便跑路，僅此而已?！背竭h道。
“我好恨！我有兩次殺你的機會，我該直接點燃的！”祝寧道。
“你當然不會?！背竭h說，“第一次你若是炸了我跟小明，代二可是在上面的，他雖然還不知道你的底，可你本應該在后家川的，還是個孩子，你是怎么到這地牢的，你解釋不清?！背竭h笑瞇瞇地看著祝寧，又道：“所以在我說上去問問孩子們怎么如廁之后，你便篤定了我還會下來，并且你也在賭，看這次能不能帶著代二一起下來，同時送走我們?nèi)?，我當然要如你所愿。只要桌子掀開，就都得炸了。而代二若是不下來，不用掀開桌子，就能炸了。因為這便等同于把你第一次錯過的機會，又給了你一次。但他若是沒下來，你依舊是擔心的，因為你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你沒法掌握，所以可能不會等到跟我聊天?！?br/>
“所以你第一次就知道，這石桌不對勁。”祝寧聲音小了下來。
“當然，我一看到那些尸體，就在想，為什么這些人放著好好的桌凳不用，非要在地上鋪了草席吃酒。”辰遠笑道，“再一個，石桌兩邊的地下，有滑動過的痕跡，也是我那時就發(fā)現(xiàn)了的?！背竭h又把牙呲了出來。
“所以你那些話都是說給我聽的，讓我耐心等著，等著你來戲耍我?！弊巻≈ぷ拥?。
“沒有人要戲耍你，是你得意忘了形，太過自大了，覺得已將我們死死攥在手里了?！背竭h道。
“是，我覺得，你插翅也難飛了。像散仙這樣的人物落在你手里，誰又能忍得住不戲耍一番，直接抹殺呢?！弊巼@口氣道。
“這便是人的本性，對自覺絕對有把握的事，都是不緊不慢的。殊不知行百里者半九十，太過自信往往功虧一簣?！背竭h道。
“越是弱的人，越想欣賞強者絕望的樣子，越是想感受能把強者踩在腳下的感覺。正是因為他的內(nèi)心也知道，這樣的場景，是他平時做夢也很難夢到的，這輩子可能就這么一次了?！鳖櫭髡f道。
“哎呀！不錯啊小明，分析的非常到位?！背竭h看著顧明，鼓了兩下掌。
“你若是一確定第二次我們?nèi)齻€都下來了，便二話不說地點燃，現(xiàn)在不就不會被刀架脖子了？”辰遠又看向祝寧道。
“你也別得意，我知道落在你們手里沒好，黃泉路上等你！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了！哈哈哈哈！”祝寧說完仰天大笑。
“說，你主子是誰，給你個痛快。否則爺爺便把這些個孩子吃過的苦，在你身上齊齊來一遍?！贝е赖?。
“哈哈哈！從一開始到如今，你把一切都算對了，你只說錯了一件事?！弊幩漂偭税闵敌χ?。
“什么？”辰遠問道。
“本來不打算告訴你的，不過你早晚能想到。汪蘊山，不是我殺的。死的那人，也不是汪蘊山?！弊幍?。
“那還有誰？”辰遠問道。
“告訴你也無妨，你不是愛解謎么？便去解吧?！弊幰琅f瘋笑著，上下牙間唾液連成了絲飛舞著。問道：“你第一次下來時，桌邊有幾具尸體呀？”
辰遠不語。
“八具，哈哈哈哈！”祝寧瘋笑著。
辰遠皺起了眉頭，看著已像瘋了一般的祝寧。
“你第二次下來的時候，桌邊有幾具尸體呀？”祝寧依舊瘋笑著。
辰遠不語。
“七具，哈哈哈哈！”祝寧笑得頭左右搖晃著，顧明的刀沒動，他自己將自己的脖子晃出一道傷口來。
辰遠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怎么少了一具呀？因為那具是個活人?。【鸵恢迸吭谀抢?！”祝寧說完不笑了，睜大了眼睛，眼雙目突然充血，長大了口卻沒喊出聲，似是被鬼卡住了脖子一般，頭一歪，不動了。
“死了？”代二說著趕忙一伸手，搭在祝寧脖子邊想驗一下。不料手剛到脖子上，祝寧歪著的頭突然一偏，一口咬在了代二手上，瘋笑道：“哈哈哈哈！你還是輸了！這個你沒算到吧！只可惜來確認我死沒死的不是你！”祝寧紅透了的眼睛死死盯著辰遠，又道：“去吧，找解藥去吧，哈哈哈哈！”說完脖子又一歪，嘴角溢出黑血來，漲紅的眼睛，也緩緩淌下兩行血。
顧明手腕一翻，將刀背重重地搭在祝寧脖子上片刻，道：“這回真要死了?！?br/>
辰遠蹲下來拾起祝寧的手臂，搭在腕子上一摸，道：“氣破百會，自毀丹田。心還跳著，但也沒了意識，也就頂多半刻鐘了?！倍笠话褜⑺麖膹U墟中提了出來，土隨著祝寧被提出又迅速將洞口掩埋。辰遠摸遍他全身，掏出一個小瓶來。
“這是解藥？”顧明問道。
“我也不確定是解藥，還是毒藥?！背竭h道。
“是啊，無色無味的。”顧明道。
“有時候真是惡人占便宜啊！”辰遠感慨，又道：“比如說現(xiàn)在，惡人便可隨便在那群孩子里挑出一個來試試，這是解藥還是毒藥?！?br/>
“我寧愿毒發(fā)，也不愿用孩子試毒，哪怕是那個壇子里的孩子，哪怕那個孩子下一刻就要咽氣?！贝?。
“小明，你在地牢中殺了幾個人。”辰遠忽然問道。
“沒細數(shù)，幾個看守都聚在那兒，七八個吧?！鳖櫭鞯馈?br/>
“百密一疏。”辰遠道，接著笑笑，又說：“小明，你看我有個外號叫散仙，他們都叫我散仙辰遠?！?br/>
顧明被這沒頭沒尾的一句弄得有些納悶，不解地看向辰遠。
“你現(xiàn)今也行走江湖了，沒個響亮的名號怎么行?！背竭h道，看著顧明依舊疑惑，說道：“我看你從今以后就叫，殺人無數(shù)——孤峰小明。”
“哈哈哈！好！這殺人無數(shù)妙極，當真妙極！”代二似是忘了自己中毒，大笑著調(diào)笑。
顧明看看代二沒有言語，對辰遠說：“遠哥，先想辦法吧?！?br/>
“我能有什么辦法，這毒我也不會解。”辰遠垂頭喪氣地說道。
“來給我。”代二走到辰遠跟前，一把奪過辰遠手中的小瓶，咬掉瓶塞。
隨著代二砰地一聲將瓶子摔個粉碎，吼道：“只能這樣！它若是毒，我本就中毒了，左右是個死。它若是解藥，老子撿一條命回來?！?br/>
“可你……”顧明剛說兩個字，便被辰遠打斷了。
“可若是他牙齒上沒毒，只是為了臨死前戲耍我們一次，讓我們膽戰(zhàn)心驚呢？”辰遠道。
“我等不?。∥夜倘豢梢缘鹊接兄卸镜姆磻嗽龠x擇賭它是不是解藥也不遲?！贝鸬溃翱山舛驹竭t，筋脈受損便越重。與其做一個沒有武功的廢人，倒不如留一身好武藝，黃泉路上追上這廝一頓好打！”說罷踏兩腳祝寧的尸身。
顧明從剛才被辰遠打斷了要說的話后便皺著眉，此刻聽得二人對話，只得說道：“你總是如此沖動?！?br/>
代二呵呵笑兩聲，道：“不沖動，就不會需要你這細心的兄弟了?！?br/>
辰遠也嘆口氣道：“眼下只能……”
“噗！”辰遠話還沒說，代二便噴出一口血來。艱難地抬起手來用袖子擦去嘴角血跡，道：“我終究、還是賭錯了?！?br/>
代二“通”的一聲跪倒在地，顧明連忙上前一把摟住他的肩頭，不讓他趴倒。
“佛、佛說，萬事皆有、定數(shù)，我合該活到今日，合該、死在此地。”代二艱難地說著，咳出一口血來。
“我既、死在這里，就讓我、長眠此地。別費勁埋我，先安頓好、那些孩子?！贝制D難地伸起胳膊，想指向孩子們在的那間屋子，終是又無力地摔在地上。
“別說些沒用的，還有什么放不下的，家人，什么的?！鳖櫭鞯统林曇舻?。
代二費勁全身力氣，將手伸進衣襟，掏出一根金條來：“替我、找個貴的，來、來一發(fā)，我一直沒舍得，找個、找個，這么貴的?！?br/>
辰遠和顧明本來笑不出來的，此刻也紅著眼眶“噗”地一聲笑。
“你啊……”顧明長出一口氣，替代二擦去嘴角又溢出來的血跡，想再說些什么。
“咳、咳……陰間的漂亮女鬼們，大爺來了！”代二這句話說的異常順暢，說完頭一歪，沒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