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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八走到酒吧外面給洛檬打電話。

    吵吵嚷嚷半天的包廂終于安靜了些。譚風(fēng)吟正準(zhǔn)備合上手機(jī)，突然發(fā)現(xiàn)了什么。

    “咦，這不是小姨嗎？”他盯著點(diǎn)贊列表里“神仙小姨”那四個字，他的好友里再沒有第二個人能讓他這么備注了。

    “怎么她也認(rèn)識洛檬，這么巧？”

    正沒骨頭似的靠在沙發(fā)里的陸壹立刻彈了起來，二話不說將手機(jī)從譚風(fēng)吟手中奪了去。

    童憲勾著腦袋，正準(zhǔn)備瞧呢，只好收了回來，試圖分析：“都是一個學(xué)院的，認(rèn)識也不足為奇。不過人這個圈子，還真小?！?br/>
    陸壹翻著照片琢磨了片刻，手機(jī)拋回給譚風(fēng)吟，若有所思的樣子。

    老八很快回來，一臉喪氣。

    陸壹瞧見他那表情就料到了結(jié)果。

    “怎么樣，她怎么說？”童憲問。

    “她媽媽身體不舒服，在醫(yī)院陪著呢，今天過不來?！?br/>
    這理由倒也說得過去，但在眼下的時機(jī)，未免過于巧合了。

    “昨天不是還好好的過生日呢，今天就住院了？”有人道，“以往家里有點(diǎn)什么事兒，不都喊你當(dāng)苦力的嗎，這次怎么一個字不提?！?br/>
    這道理老八自然也想得通，默默坐著沒開口。

    在老八傷口上撒夠了鹽的陸少爺，這時候正經(jīng)起來，放下酒杯道：“明天再問一次，她要是不肯見你，我?guī)湍慵s?！?br/>
    開玩笑歸開玩笑，該要的說法還是要幫老八討的。

    老八的眼睛還紅著：“你的面子比我還大嗎？”

    陸壹眉梢一揚(yáng)，勾起了嘴角：“要不要試試？”

    他哄女人的功力這幫發(fā)小自然是最了解的，下至三歲小女孩兒，上至六十歲老奶奶，就沒一個他拿不下的。

    老八悶悶地拿起酒瓶，一口氣灌了半瓶下去。

    老八那晚酩酊大醉，一幫人將他送回家，沒料走之后他自個兒又爬起來，跑到了洛檬家樓下，喊了一晚上。

    那晚他有沒有見到洛檬，沒人知道，兩人到底說了什么，也沒人知道。

    總之，之后老八對那件事以及洛檬這個名字絕口不提，只一味地頹廢，學(xué)校也不肯去，又請了一個月長假，日日泡在酒吧里，喝得爛醉如泥。

    打小一塊長大的兄弟自然看不過去，開了個小會，商討一番，最后背著她，由陸壹出面，將洛檬約了出來。

    那天伯克利的店員被老板特許放假，不必上班，店里開著門，卻掛了close的牌子，不營業(yè)。

    穿著制服的“店員”們不干活，大馬金刀地坐在店里，盯著門口，乍一看仿佛黑社會版的制服誘惑。

    臨到見面前十分鐘，陸壹才起床。

    他穿了件白色的高領(lǐng)毛衣，水洗藍(lán)牛仔褲。斜倚在門口，在暖融融的陽光下瞇著眼，好看得跟拍畫報似的。

    走近一看才發(fā)現(xiàn)他在打瞌睡。

    洛檬笑著戳了他的胳膊一下。

    “怎么在這兒都能睡著？很困嗎？”

    陸壹睜開眼，打著哈欠推開門：“請進(jìn)吧?！?br/>
    “店員”們已經(jīng)有模有樣地工作起來。

    洛檬穿了件淺駝色的毛呢背心裙，里頭搭白色的打底衫，帶著點(diǎn)蕾絲的小設(shè)計，簡單溫柔的打扮。

    “這就是你的店啊，”她四下看了看，臉上帶著驚喜欣賞的神情，“好漂亮，你……”

    陸壹壓根沒帶她參觀的意思，徑自坐下，靠在椅子上抱著手臂。沒等她把話說完，一抬下巴：“坐吧?！?br/>
    洛檬坐下來，習(xí)慣性將拿在手中的手機(jī)放在桌子上。

    “給客人上杯咖啡。”陸壹往后仰著頭，朝吧臺的方向喊了聲。

    下一刻，一群假裝忙碌的店員被嘩啦啦圍了上來，將咖啡往桌子上一放，虎視眈眈地盯著洛檬。

    “……”

    洛檬愣了愣，視線挨個掃過，認(rèn)出不少張并不陌生的臉。

    “這什么意思??？”

    她倒是挺鎮(zhèn)定，看著陸壹，表情無辜中帶著點(diǎn)茫然，頗有幾分楚楚可人的意思。

    陸壹回頭瞧了眼，嘖了一聲：“你們能不能坐下，站這跟黑社會的?！?br/>
    于是眾人各自拉了找了位置坐下，繼續(xù)從各個方位虎視眈眈地盯著洛檬。

    “到底怎么回事啊，陸壹？”洛檬問。

    陸壹臉上帶著彬彬有禮的微笑，語氣聽起來誠懇極了：“是這樣的，老八最近狀態(tài)不太好，我們都挺擔(dān)心的，所以才想問問你，看什么情況?！?br/>
    “他最近過得不好嗎？”

    洛檬說這話時的表情，有一點(diǎn)點(diǎn)遺憾，一點(diǎn)點(diǎn)難過，還有恰到好處的一點(diǎn)點(diǎn)內(nèi)疚，最后是一種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不能挽回式的無可奈何。

    但陸壹太清楚這些年她是怎么將老八玩弄于鼓掌的，于是對于這番表演，只想發(fā)自內(nèi)心地為她鼓個掌。

    “我們分手了?！甭迕收f。

    “是嗎，”陸壹愈發(fā)誠懇，“是為了什么呢？老八那小子是不是哪兒惹你生氣了？”

    “沒有，他對我很好，我們是和平分手。”

    陸壹臉上的微笑一收，聲音驟然冷了八個度：“你知道就好?！?br/>
    洛檬被他變臉的速度弄愣了下。

    陸壹瞟了眼她手邊的手機(jī)：“這手機(jī)是老八送的吧?！?br/>
    卻不知藏了多少不能讓老八知道的照片。

    洛檬下意識按住。

    “是他讓你們這么做的？”她已經(jīng)全然沒有了之前的興致，但仍然很鎮(zhèn)定。

    陸壹沒答，抬起手輕輕勾了下手指，童憲立刻將手中的一疊A4紙放在桌子上，往洛檬面前一推。

    “這是老八這些年給你送過的禮物，以及轉(zhuǎn)賬紅包現(xiàn)金等各種方式的饋贈，我們粗略統(tǒng)計了一下，不多，也就區(qū)區(qū)五頁。”

    這五頁的總額，在市中心買一套房不在話下。

    譚風(fēng)吟皮笑肉不笑地說，“——當(dāng)然，您也是有付出的，所以兩千以下的小數(shù)目就不跟您算了，雖然數(shù)目小，但前前后后加起來，包一個頂級的小姐也綽綽有余了。”

    洛檬的臉色終于有點(diǎn)掛不住了。

    “老八呢，讓他出來？是他讓你們這么羞辱我的？”

    譚風(fēng)吟一臉無辜：“我哪句話羞辱您了呢？”

    洛檬氣得抿唇：“你諷刺我是小姐，當(dāng)我聽不出來嗎？”

    “原來您不是啊，”譚風(fēng)吟跟川劇變臉?biāo)频挠謸Q上一臉震驚，“那怎么跟著老八的時候，還同時跟這么多男人交往呢？”

    說著，甩下一疊照片在桌子上。

    洛檬臉色白了又白。

    這些年，她給老八戴過的綠帽可不止一頂。

    “行了?！标懸颊f。

    譚風(fēng)吟有點(diǎn)意猶未盡：“這就行了？”

    “點(diǎn)到即止就行了。”

    陸壹起身，最后看了洛檬一眼。

    “你不該跟老八道個歉嗎？”

    洛檬看了他一眼，微微皺眉，有點(diǎn)煩的樣子，已經(jīng)不似剛來時的嬌俏可愛。

    “這錢老八說不用你還了，表你拿回去吧，閑著沒事看看，你倆沒什么苦可憶，就思一下甜吧。老八這么掏心掏肺唯你馬首是瞻的男人，你這輩子找不到第二個了?！?br/>
    經(jīng)過洛檬身邊時，他彎下腰，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說：

    “一定要好好把握你的現(xiàn)任?！?br/>
    洛檬抬起頭。

    陸壹沖她眨了下眼睛。

    一幫大老爺們，到底是沒為難一個女孩子。

    洛檬走了之后，還有人心有不忍地說：“咱們這樣對一個女孩子，是不是過分了？”

    “你數(shù)數(shù)老八頭頂上的草原，還過分嗎？”

    “……不過分?！?br/>
    -

    【姐姐，晚上我可以請你吃飯嗎？[可愛]】

    時隔兩月，春夏再次收到了那個小朋友的消息。

    【今天晚上有事。】她回復(fù)。

    陸壹：【哦[委屈]】

    春夏便又補(bǔ)了一句：【真的有事，約了人。】

    【男朋友？】

    【嗯?！?br/>
    【那你好好約會，等你有時間了，記得我在等你哦】

    春夏如約來到日料店時，季澤予已經(jīng)到了。

    日式古樸裝修，燈光影影綽綽，舒緩安靜的情調(diào)。春夏在服務(wù)生的引導(dǎo)下進(jìn)門，便見到季澤予在老位置上坐著，微笑著向她招了招手。然后起身，在她走過去時，為她拉開椅子。

    春夏坐下來，看著季澤宇。

    他說要見面談一下他們兩個的事情，現(xiàn)在卻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春夏有些不明白。

    “你要和我說什么？”她問。

    季澤予道：“先點(diǎn)菜吧，吃完再說?！?br/>
    他將菜單遞過來，春夏很快點(diǎn)好。季澤予在她對面笑了起來，聲音低柔。

    “你點(diǎn)的和第一次一模一樣?！?br/>
    春夏嗯了一聲。

    她不擅長點(diǎn)菜，也不喜歡在點(diǎn)菜上花太多時間，第一次吃過的那兩樣味道還行。她對于吃的也沒多大講究，能下咽，填飽肚子即可。

    吃飯的過程中，兩人全程無交流。

    春夏是從來沒多少話好說的，季澤予很少動筷，基本都在看她。春夏不喜歡別人盯著她看，不舒服，所以吃的也不多，很快便放下了筷子。

    “你想說什么？”她又問了一遍。

    季澤予勾了一下嘴角，卻是一種禮節(jié)性的笑，不含多少真誠。

    “你不是都知道了嗎?！?br/>
    “知道什么？”

    季澤予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表情起了一絲變化，是一種很難琢磨的意味。

    “你真的不知道？”

    春夏不喜歡這種拐彎抹角，試探來試探去，微微壓了下眉頭。不耐煩大概是她臉上出現(xiàn)頻率最高的一種表情。

    季澤予輕笑一聲，隱隱的自嘲。

    “看來又是我自作多情了?！彼粗合臒o動于衷的臉，“你對我還真是漠不關(guān)心啊。”

    春夏在那一刻突然間想起咖啡店里，那個小朋友和她說的話。

    “他怎么對你一點(diǎn)都不關(guān)心呢？你這么好，他不害怕你被人搶走嗎？”

    “洛檬的朋友圈里你看到了吧——瞧我問的廢話，你都點(diǎn)贊了?！奔緷捎柙趯γ媛諗苛诵θ??！澳翘炫闼^生日的是我，她抱的那條狗，是我當(dāng)初送給你，你在宿舍沒辦法養(yǎng)，暫時養(yǎng)在我家的?！?br/>
    春夏漸漸明白了什么。

    胖姑娘幾次特意提醒她的用意。

    季澤予莫名其妙的試探，和此刻隱隱的怒氣。

    一個正常的女朋友，應(yīng)該發(fā)現(xiàn)這些蛛絲馬跡的吧。也應(yīng)該為此吃醋。

    但即便此刻春夏聽他親口說出來，心中也沒有什么波瀾。

    “我只是陪她過個生日，沒發(fā)生什么?！奔緷捎枵f，“不過，春夏，我想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可以到此為止了?！?br/>
    春夏說好。

    也看到那一秒鐘，季澤予咬了咬牙。

    “你連為什么都不問？”

    春夏只好問：“為什么?！?br/>
    季澤予閉了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脾氣一直挺好的，從來沒被人氣得想掀桌子過。

    “你真是……”他頗無奈地嘆了口氣。過了會兒，恢復(fù)平時從容的模樣。“春夏，你還記得，你當(dāng)初答應(yīng)和我在一起的原因嗎，你說你不能忍受，我追求你時周圍人看你的目光?！?br/>
    春夏記得。

    那時候季澤予剛剛有組建工作室的想法，看到了她在微博上連載的漫畫，便邀請她加入。成立之后不久，他就開始追她，送花、送禮物、當(dāng)眾表白。

    只要他出現(xiàn)在她身邊，別人就會調(diào)侃，就會用那種圍觀的目光盯著她。

    那讓春夏很不舒服。

    “你知道嗎，”季澤予在她對面，目光復(fù)雜地看著她，“這是我二十多年來，聽過的最傷人的話。”

    “對不起?！贝合恼f。

    “別再和我說對不起了，你從一開始就坦白了，是我自以為是，覺得自己能夠改變你?！奔緷捎璧?，“但是現(xiàn)在我終于知道，春夏，你是真的沒有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