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至珈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了。
他并沒有答應付兮亭分開一段時間的要求,倔強地想要把她帶回家,可是付兮亭還是從他的口袋里拿回了自己的汽車鑰匙。
“亭亭,我不要分開?!?br/>
面對他的挽留,付兮亭并沒有動搖的意思,手里依然緊緊握著鑰匙,咬咬牙說道:“我沒想到這件事情會鬧這么大……先分開吧?!?br/>
“可是分開了又怎么樣呢?”許至珈緊緊握著她的手,力道大得嚇人,能明顯感受到他的慌亂,“這么做除了讓我們不能在一起有什么意義呢?”
“至少我不會有什么顧慮。”
其實付兮亭大可以不去在意那些人的話。
比那些議論難聽的話她聽過不少,清者自清,她不會在意這些東西,更不會說去親自澄清,因為這些東西對于她來說并沒有什么大的影響。
但是許至珈不一樣。
不管怎么說,許至珈也算是一個公眾人物了,公眾的評價對他的影響很大,對他未來發(fā)展起著至關(guān)重要的作用。
一旦風評被害,許至珈的前途也就完了。
她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fā)生。
所以兩個人分開是最好的選擇。
付兮亭開著車走了,許至珈看著遠去的車輛,自己攔了一輛出租車回了家。
誰能想到呢,開開心心帶著女朋友出去吃飯,回來就沒有了。
付兮亭的微博大號第一次更新內(nèi)容不是學術(shù)相關(guān),而是有關(guān)自己的內(nèi)容,簡單的一句話:等風浪過后再相愛。
許至珈往床上一躺,看著天花板,就那么發(fā)了一晚上的呆。
天一亮,付兮亭就給小王打了電話。
因為付兮亭被革職,小王自然也就不用再工作了。他好像剛剛睡醒,聲音迷迷糊糊的:“姐,這么早找我有事嗎?”
“打擾你睡覺了?!备顿馔び悬c抱歉,“我要回云城一趟,你到我給你發(fā)的這個地址,跟前臺報我的名字拿一下車鑰匙,把我的車開到許至珈那里。你告訴許至珈別擔心,也不要做傻事?!?br/>
“姐,你突然回云城做什么?”
“事情鬧大了,我不想殃及無辜。”付兮亭說罷頓了頓,“告訴許至珈,這件事我會親自解決,事成之后我會去找他的?!?br/>
“好的。”
在回答了小王一些可有可無的問題之后,小王便要掛電話了:“姐,那我先掛了,你要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找我??!”
“放心。”
“姐姐再見?!?br/>
“等一下!”付兮亭猶豫片刻還是喊住了他,“幫我和許至珈說聲對不起?!?br/>
在這次的事情上,她很多事情都對不起他。
因為自己的事情牽連到了他,導致輿論對他的評價變差。
因為自己能力不夠不能盡快解決這件事情,只能先選擇離開他一段時間。
她又何嘗不知道許至珈在她離開的時候愣在原地站了許久,目光追隨著她的車,延長到了地平線。
直到付兮亭轉(zhuǎn)了路線拐進了另一條道路。
付兮亭知道自己會再次回來找他,但是當時的許至珈大概真的以為自己就這么失去她了。
可是只要在他身邊多待一秒,自己的決心就會渙散。
承諾她是一定會給的,也是一定會兌現(xiàn)的。
只是需要時間。
付兮亭買了當天回云城的票,還是回了那個家里。
依舊沒人。
幾個月沒有回來了,房間看起來也沒有人再來過,已經(jīng)布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付兮亭踩上去的時候,馬上就出現(xiàn)了一個腳印。
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那個小房間里,然后搬了個小凳子站到上面在柜子上摸索。
上面的灰塵已經(jīng)很厚了,灰塵附在手上讓手有種滑滑的感覺,她摸索了很久才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是一個扁扁的裝藥的紙盒,已經(jīng)有一些些的磨損了。她拿起來先自己洗了手,然后從包包里翻出紙巾擦干凈那個盒子。
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付兮亭大概這一輩子都不會打開這個盒子。
里面有她的日記、一封信和數(shù)不清的照片,付兮亭拿了信打開看了一眼。
律師先生:
您好!
我是云城小學四年級一班的學生,我叫付兮亭。很抱歉我的來信打擾到了您的工作,感謝您能抽出寶貴的時間來讀這封信。
我一直就讀于云城小學,我們學校的沈思文經(jīng)常找同學的麻煩,帶頭一起孤立大家,甚至還會帶人群毆同學,我也沒有幸免(附件是我的一些傷痕照片)。
希望律師先生可以為我提供幫助,如果不能的話,能否為我指條明路,我真的怕我扛不過去。
謝謝!
付兮亭也只是草草看了那封信,里面的內(nèi)容自己也還是記得的。
畢竟當年寄出信之前,付兮亭也反復看了這封信很多次,擔心用語不夠禮貌,擔心自己沒有表達清楚。
可現(xiàn)在看來確實沒怎么說清楚這件事,也難怪那位律師沒有接,直接把這封信退了回來。
她小心翼翼收好那封信,瞥了一眼那些照片之后匆匆把所有東西塞回盒子里面。
那些照片是一張又一張傷痕照片。
付兮亭收好這些東西,站起來的時候突然覺得暈暈的,條件反射地扶住了一旁的墻壁,緩了好一會兒才不覺得有那么難受了。
“你果然在這里?!?br/>
現(xiàn)在是傍晚,屋子里沒有開燈,付兮亭光聽見了聲音就循聲看過去,但是終究沒有看清楚來人是誰。
只是這個聲音很熟悉。
她站直身子,盡力讓自己甩開難受的感覺,問道:“你怎么進來的?”
沈俊站在原地沒有動,而是伸手按了一下墻壁的開關(guān),登時天光大亮,付兮亭也看清了沈俊面上邪惡的笑意。
“付兮亭,該說不說,你真的很不禮貌,你不該這么對我說話的?!?br/>
“那我該怎么對你說話?”付兮亭邊說邊不動聲色地往門口的方向挪了挪,“你上次對我做那種事,還指望我好好跟你說話嗎?”
“可是付兮亭,你大概還不知道吧,這棟房子你爸媽已經(jīng)賣給我了?!边^后他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連你一起?!?br/>
說罷還朝著她的方向點了一下。
“什么時候的事?”
“前不久吧,在你拒絕我之后,你爸的債實在還不上了,就只好做個買賣了?!闭f罷他走近付兮亭,微微俯身看著她的眼睛,沉默著沒有說話。
原來是這樣。
原以為“賣女求榮”的事情只可能發(fā)生在古代,萬萬沒想到現(xiàn)在這個時代還能夠發(fā)生。
可是,為什么就要是自己?
并不是說付兮亭想讓付琳承擔這些,而是她真的在想,她到底做了什么,讓父母這么恨她?
從她記事開始,家里人就沒有關(guān)心過她,度過了不能自給自足的年紀之后,這個家慢慢開始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在生活中。
少得可憐的生活費幾乎不夠她吃飯,生病了自然也沒有錢去醫(yī)院。
其實她一直以為爸爸媽媽在忙工作。
直到見到了那座房子,她才明白,原來這些年來父母一直偷偷住在別處。
“我要從你手里把這座房子買回來?!蹦┝擞盅a了一句,“還有我自己?!?br/>
把自己買回來……
突然又想起那一個案子,張榮說,劉玲的男朋友把她從那個ktv帶走了。
現(xiàn)在付兮亭要把自己從這里帶走。
沈俊看著面前眼神堅定的付兮亭,心下一動,轉(zhuǎn)而平靜地說出一個數(shù)字:“120萬?!?br/>
“120萬?我在梧城的房子都沒有這么貴!”
“房子就六十萬而已,另外六十萬是你這個人的價錢啊,我失去你這個人,我很虧的好嗎?”
付兮亭看著沈俊“可憐兮兮”的樣子,突然覺得惡心,胃部翻涌著讓她覺得難受。她條件反射地抬手捂著胃,對他說:“把你的銀行卡號發(fā)給我,錢我會給你轉(zhuǎn)過去的。”
“我不想要。”
付兮亭疑惑地看過去,就看到沈俊一步一步向自己走過來,嘴角帶著笑意。
他要做什么,付兮亭心知肚明。
沈俊每靠近一步,付兮亭就往后退一步,直到退到門邊,她握住門把手一擰。
鎖了。
“從外面鎖上的,沒有我的吩咐,我們誰都出不去。”
他面上帶著微笑,可是付兮亭卻覺得害怕,因為緊張已經(jīng)漸漸有點精神恍惚,直到沈俊上前來抓住她的手腕,付兮亭才終于有了反應。
“你干什么!”
“上次你傷了我,這一次我就把你綁起來,我看你還能怎么辦?!?br/>
沈俊說著,騰出一只手將領(lǐng)帶解下,幾下就將付兮亭的手牢牢綁住。
怎么辦?
付兮亭害怕得不行,可是還是一直提醒自己要冷靜。此時沈俊正把她往沙發(fā)上拽,力氣很大,她的反抗明顯都是無效。
那就搏一搏吧。
付兮亭大概用了所有的力氣掙開他,然后朝著陽臺的地方飛奔而去。
三樓,不高。
可是往下一看還是暈暈的。
正常來說這個高度跳下去不至于死,最多就是傷了身體??墒撬碾p手被緊緊綁著,跳下去完全沒有支撐點,肯定是直接摔到地上的。
樓下是一片綠化草叢,邊上有一排矮矮的灌木。
付兮亭回頭看了一眼,看到沈俊嘴里說著難聽的話朝自己走來。
那就這樣吧。
她使了點巧勁兒翻爬到護欄上,然后一躍而下。
恍惚間,她好像看見了許至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