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了個蛋，就是你這個細(xì)阿仔，害死我噠”

    它齜牙裂嘴的露出自己的大白牙，異常猙獰的模樣。少年嚇得臉色青白，半晌沒出話來。就連易久都急得不行，繞著兩者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忽然間，少年嗓子里爆豆子一般迸出了一連串的“對不起”，許是因?yàn)槁曇舸螅故前押傁铝藗€仰倒，滴溜溜伸著腿就從少年胸口摔了下去。

    好吧，這下易久也看出來了，這狐貍確確實(shí)實(shí)是個沒有什么道行的精怪。

    不過少年卻像是不在意這些似的，他憨厚地坐起來，像是做了錯事一般心翼翼地從地上將狐貍扶了起來，還要問一句“沒，沒事吧”

    氣得狐貍尾巴直甩。

    “沒事你個大頭鬼哦”

    然后它張開嘴，亮出白森森的牙，一口朝著少年的手咬了下去。

    “呀”

    易久嚇了一跳，沖了過去準(zhǔn)備阻止，結(jié)果不知道怎么的，腳下一個踉蹌，差點(diǎn)摔一跤。

    等他直起身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在周圍的場景已經(jīng)變了

    還是在一片野地里，只是地點(diǎn)卻已經(jīng)到了一片如鏡的湖邊。他眨了眨眼睛，看著那平靜得幾乎不正常的睡眠，腦中愈發(fā)覺得暈眩，又覺得這場景眼熟。

    不過很快他就被湖邊的兩個人給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一個極其高大的青年，嘴唇厚，皮膚黝黑，看上去是個地道的，憨厚的莊稼漢，只有一雙眼睛極其的黑白分明，引人注意。

    他這時候卻正可憐兮兮地弓著身子，在一塊大石頭旁邊生了紅撲撲一團(tuán)火，手上還有一根粗竹簽，上面串著青蛙麻雀等食。橘紅色的火焰舔著那些細(xì)心處理過的野味，無論是那如同蒜瓣一樣鼓起，雪白的青蛙肉，還是黃燦燦，開始滲出油來的麻雀，都已經(jīng)烤到皮微焦肉骨酥香了。

    在礁石上有一個的身影，一身火紅的皮毛，尾巴愈發(fā)蓬松，三角形的耳朵高高地豎著，襯得那張毛茸茸的臉愈發(fā)趾高氣揚(yáng)。

    “還沒好啊你咋那么慢哦”

    它用力地甩了甩皮毛豐厚的尾巴撲著青年漢子的頭，聲音還是尖聲尖氣的，傲慢又脾氣又壞。

    “快好噠，快好噠，你莫撲我咯，掉毛勒”

    青年被撲得抱頭鼠竄，十分苦惱地一手捂著頭，一手還不忘烤肉串。

    聽到青年的話，那狐貍氣得紅毛直豎，把手上一直把玩的一顆骷髏高高拋起，乘著這個空擋便從礁石上跳下來在青年背上踩。

    “你我啥掉毛個鬼，老子未必會掉毛”

    正在這時候骷髏掉下來，位置卻有些偏直接往火里去了。狐貍伸出爪子便急著去撈，卻沒想到自己也開始往那里頭栽，一篷毛眼看著就要入了火堆。后頸卻被青年抓住了。

    這場景未免有些好笑，易久這個時候才發(fā)現(xiàn)青年看上去，與之前那個少年十分相似只是五官長開了些。倒是狐貍卻好像一直沒變一樣。

    只是看著兩者之間的感情，卻與之前截然不同，盡管那只狐貍此時正在青年的手中張牙舞爪得厲害。

    “放開老子，老子的毛可以抓的哦”

    它抬爪要住撓青年，卻因?yàn)樽藙莸木壒蕢虿恢?，看上去像是一只倒霉的貓崽子一般極其好笑。

    青年的想法應(yīng)該也跟易久一樣，他苦笑著把狐貍放下，乘著對方開口發(fā)脾氣之前，眼明手快地從竹簽上取下一坨燒熟的青蛙腿丟到了狐貍那里，然后易久便見到狐貍能一般地張開嘴一口叼住那塊肉。

    黃燦燦的眼睛瞬間睜大，隨即它又忙不迭地將青蛙腿吐出來，可憐兮兮地用爪子捧著。

    青年無奈地笑，從火堆里撿起骷髏，用袖子抹了灰遞給狐貍。狐貍瞪了他一眼，卻沒接。青年也毫不在意，徑直將骷髏擱在了狐貍的頭上。遠(yuǎn)遠(yuǎn)看去，它倒像是帶了一頂可笑的白帽子一般。

    “給老子記得咯老子總有一天把你頭蓋骨割下來當(dāng)酒碗”

    狐貍這下子是真的氣瘋了。

    “你莫生氣咯，”青年不以為意地聳聳肩，“跟我村里的細(xì)妹子一樣滴，老是發(fā)脾”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易久便看到那狐貍“撲”地一聲，整只狐軟軟地倒在了一捧銀色的光粉里頭。月光直直地灑在了它的身上，像是紗衣一樣籠著它。

    青年也下了一跳，手足無措地繞著它轉(zhuǎn)著圈。而就在這個時候，光點(diǎn)忽然散去，出現(xiàn)在原地的卻已經(jīng)不是原來那只皮毛豐美的紅狐貍，而是一個皮膚細(xì)白，頭發(fā)烏黑的孩童。

    就跟村子里那個被村長碰在掌心的細(xì)妹砣一樣。

    那有著一雙黃眼睛的孩童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隨后臉色大變，氣勢洶洶地抓起呆若木雞的青年就是“嗷嗚”一口，一邊咬一邊嗚嗚地哭。

    “老子跟你是有仇吧害死我噠老子是只公滴勒”

    雞飛狗跳的一幕忽然宛如水面泛起的波紋一樣變得模糊起來。易久眨了眨眼睛，不過一個恍惚間，便發(fā)現(xiàn)自己所在的時空又一次發(fā)生了變換。

    他在了一個四周長滿了茂盛樹木，中間卻是凹下的古怪洼地之中，洼地中間的平坦地面上，有一座圓形的孤墳，孤墳上頭，有一個邊上細(xì)藻紋的碟子。

    銀色的月亮掛在濃黑的夜幕之上，倒影在碟子聚集的露水之中。

    漸漸的，易久看到那碟子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后化為了一潭平靜如鏡的湖水。而之前那些臥倒在碟子邊上的狐貍玩偶也像是忽然睡醒了一樣，激靈靈地起了身，隨手撿起枕在腦袋下面的骷髏，對著月亮開始拋起來。

    而在易久已經(jīng)漸漸熟悉的湖邊礁石之上，端坐著一個人細(xì)的聲音。它披著紅色的舊衣服，頭發(fā)亂七八糟地披散著，胸口卻掛著一頂白色的圓形吊墜。

    易久一步一步走過去，看清了那微微凸起的吊墜，正是一個人的頭蓋骨的模樣。

    也不知道怎么的，易久在看到那白森森的，掛在狐貍心口位置的骨骸，竟然激靈靈地打了一個寒戰(zhàn)。隨即，之前仿佛淋了迷糊的腦袋忽然就清楚了，姥爺，頭蓋骨，狐貍

    他忽然清醒了過來，之前他遇到的那個青年分明就是年輕時候的姥爺。

    那么他看到的場景，難道就是姥爺跟狐貍的過去

    易久有些困惑，有些茫然。

    眼前所見的東西，真的是真的嗎他是否又是在夢呢

    狐貍在這個時候猛然扭過了頭，易久反而嚇了一跳。那個孩子烏黑的頭發(fā)下面，竟然是一張毛茸茸的狐貍臉。它的眼睛細(xì)細(xì)瞇起來，鼻尖聳動了一下。

    “我不會還給你的。”似乎知道了易久要什么，在他開口之前，它就已經(jīng)尖聲尖氣地道，爪子舉起來，捂住了胸口的骨頭，”他沒給俺燒雞翅膀，俺就是要割了他的頭蓋骨當(dāng)酒碗?！?br/>
    似乎是覺得自己得很有道理，它的聲音逐漸大了起來。

    易久皺了皺眉，有些緊張地開口。

    “這樣子姥爺就沒法全尸下葬了我給你燒了雞翅膀，作為交換，可以把姥爺?shù)墓穷^還給我嗎”

    他道，目光落在那塊被打磨得很光滑，雪白的頭蓋骨上面。

    不會有什么人把酒碗捂在自己胸口的。

    他想這樣，卻最終沒有開口。

    狐貍很生氣地擺起了頭“你又不是你姥爺，我才不要吃你的雞翅膀你姥爺自己的，要是被給我燒雞翅膀就把頭蓋骨留給我不給不給就不給你姥爺身上骨頭那么多，我都給你們留了那么多塊了，憑什么這么一塊我就留不得”

    狐貍的聲音越來越大，尖尖的牙齒露出來，看上去異常的可怕。

    可是易久不怕，因?yàn)楹偪蘖恕?br/>
    金燦燦的眼睛里溢滿了淚水，特別特別傷心的樣子。

    童年時候的記憶忽然間在他的腦袋里變得鮮活了起來，他記得姥爺?shù)脑岫Y上，那些幫姥爺哭完靈的人們擦干眼淚之后，便笑嘻嘻地坐到了飯桌上面，等著吃葬禮的流水席。

    “啊那些雞”

    他忽然想到了那些被狐貍咬死的雞，原，就是要在葬禮上做席面的。

    易久看著月亮下面，那只又不懂禮貌又任性的狐貍，覺得有些難過。

    就連姥姥，在姥爺去世了十年之后也可以平靜地面對他的去世了，為什么這只倒霉的，跟人類有了牽扯的狐貍在提起姥爺?shù)臅r候卻依然可以傷心到哭泣呢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忽然就沒有辦法開口再次向狐貍討要姥爺?shù)念^蓋骨了。

    一種奇妙的情緒溢滿了他的胸口，沉甸甸的，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或許易久的沉默又給了狐貍一些壓力吧，它抽泣著，氣呼呼地向易久呲牙“反正我就是不給，他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可是”

    易久為難地開口。

    可是如果沒有辦法全尸下葬的話

    然后他忽然住了口。

    因?yàn)樗恍?，看到了狐貍的影子。在過于明亮的月光下，那影子顯得格外的濃黑，不過，易久卻在狐貍的影子旁邊，看到了另外的一個影子。那影子的顏色非常非常的淡薄，像是一縷青灰的煙，若是不仔細(xì)看，還以為那是云絮的倒影吶。

    可是，云絮的倒影卻不會是一個人的形狀。

    那高大而微微駝背的輪廓是年幼時期的易久無比熟悉的，那是姥爺?shù)妮喞?br/>
    那抹淡如輕煙的影子寬容地在狐貍的旁邊，然后輕輕地，朝著易久擺了擺手。

    易久咽了一口口水，看了看狐貍，它的胸口掛著的那一塊頭蓋骨。

    是姥爺嗎

    等到易久再次凝望狐貍的影子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姥爺?shù)妮喞呀?jīng)消失了。

    仿佛一切都是易久的錯覺。

    可是

    “反正，我就是不給”

    狐貍的尖叫拉回了他的注意力，他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道什么時候狐貍已經(jīng)變成了狐貍的原型。它那嬌的，火紅的皮毛從舊衣服上拱了出去，然后氣勢洶洶地沖著易久擺了擺尾巴，箭一樣地竄入了黑暗的夜色之中。

    易久伸手想要攔住它，身體卻重重地一墜。

    “啊”

    刺眼的光線，讓易久不得不出聲。

    睜開眼睛，看到了覆蓋著白霜的草叢。給力 ”hongcha8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