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的門窗緊閉。
貉妖少女坐在床前,手心上的回旋骨輕輕飄浮。
她雙手作蓮花狀,打出一道道玄妙的手印。
回旋骨激蕩出陣陣光華,隱隱浮現(xiàn)出人魂的影子。
隨著越發(fā)快速的掐訣結印,貉妖少女的手都結出了殘影。
忽然,她的口中猛吐出一團元氣,撲在回旋骨上。
回旋骨劇烈震顫幾下,而后兩道魂魄從中顯露。
那兩道魂魄的魂體比之原先已是黯淡許多,他們奮力要從回旋骨中鉆出,面容和形體都被拉扯成絲狀。
終于,其中一道更強健的魂魄擺脫了回旋骨的束縛,一躍而出,融入進了歸龔的體內。
歸龔的身體猛然顫動一下,隨后緩緩起伏。
可回旋骨中的另一道魂魄孱弱了許多,奮力掙脫了許久,形體不進反退。
眼看那道魂魄又要被回旋骨吸入,貉妖少女再次吐出一大團元氣,融入回旋骨內。
回旋骨內的那股吸力減弱了幾分,同時那道魂魄看似也多了幾分力量。
在貉妖少女的又一道印訣打出時,那魂魄驟然扯出,鉆入歸七郎的體內。
歸七郎的身子輕輕一顫,也多了些呼吸,只是氣息看似還是很弱。
羽涅和易清忙上前為二人查看身體狀況。
易清檢查到歸龔的神魂完好,身體脈象平穩(wěn),臉色也在逐漸恢復紅潤,只是不知現(xiàn)在為何還不能清醒。
羽涅檢查完歸七郎的身體后,道:“他的魂魄受到了些損傷,還得多加修養(yǎng)才能慢慢恢復身體,只是恐怕以后的壽命是要有所衰減了。”
撿回一條性命已是不易了,壽命就不是他們能掌控的了,若是此后多吃一些補藥,也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活到大限。
至于歸龔,羽涅再次為他檢查了一番。
“歸龔師兄沒有什么大礙,現(xiàn)在魂魄與身體融合還需一段時間,明早應該就能清醒過來了?!?br/>
歸龔被奪走魂魄的時間短,本身又是修真者,日后持續(xù)修煉,神魂只會越來越強。
見他們的魂魄都已入體,貉妖少女松了口氣。
“現(xiàn)在你們能放我離開了吧?”
豈料她的話一說完,手中的回旋骨就被暴力奪走了。
她愣了一瞬,轉而大怒:“你什么意思?說好的我救回了他們,你就會將回旋骨還給我,放我離開的!你們人族如此不講信譽的嗎?”
易清玩弄著手中的回旋骨,還是能感覺到其中強勁的吸力。
“放你離開可以,只是這回旋骨太危險了,誰知道你會不會用來對付我們人族?”
貉妖少女瞪圓了眼睛,憤憤道:“這回旋骨我是必定要一并帶走的,大不了,我發(fā)下毒誓,絕不會對你們人族使用可以了吧?”
易清注視著她黑亮的眸子,輕輕搖了搖頭。
“哪怕發(fā)下天道誓言,你也不過是道心受阻罷了,跟我們人族的性命相比較來也是不值一提,況且你的實力如此低微,倘若護不住這法寶,落入其他妖魔手中,還是對我們人族不利??!”
貉妖少女憤恨地盯著易清,恨不能現(xiàn)在撲上去殺死對方。
這回旋骨是她歷經千辛萬苦,跨越黑水河,行至巫山,求得上古異獸玄蛇才得來的方法。
為此,她不惜獻祭了自己死后的魂魄,還取下身上的八根肋骨,融合其他八只妖獸的頭骨,以化骨水浸泡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得到這么一塊骨石。
她費盡心思,遭受折磨,特意選在一個不易引起人注意的小山村內打造最終的回旋骨。
卻沒想到,會遭到人族修士的搶奪。
她恨自己!
她恨自己無法從人族手中逃脫,無法搶奪回旋骨!
她恨自己實力低微,無法保護好自己的物品!
她恨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家人被狼族殺害,而她卻無法為家人報仇雪恨!
貉妖少女憤恨無比,卻只能怒瞪著易清,漸漸心死如灰。
忽然,她眼角瞥到了羽涅。
她心中靈光乍現(xiàn)。
眼前的男子實力高深,手段狠辣,那邊的蘿莉少女看起來卻是柔弱無力,實力低微。
若是……她能要挾到那蘿莉少女呢?
此時的易清,看著眼前弱小的貉妖少女只能干發(fā)怒而無用,心中也就少了警惕。
“等會兒我?guī)愠鋈ィ头帕四?。?br/>
易清轉過頭去,觀察歸龔。
趁此時,貉妖少女猛然張開大口,一大團口水迅疾射出,噴向羽涅。
貉妖少女臉上已經泛起了喜色。
她的唾沫看起來平平無奇,卻不僅是可以用來止血恢復傷口,而且還內含毒素,可致皮膚潰爛。
并且一般的解藥都無法解開這毒,若是無法盡快得到救治,很快皮膚就會大面積潰爛,就算以后恢復好了,也會留下丑陋的疤痕。
這對一個年輕貌美的姑娘,將會是致命一擊!
到時她就可以借此要挾他們還給回旋骨了。
她的心底已經歡喜起來,幻想出了他們該會如何求她。
眼前那團口水就快噴到羽涅潔白無瑕的玉面上,忽然羽涅一個抬手。
“啪!”
一大團唾液落到了羽涅的掌心。
羽涅疑惑地將手掌端到眼前,方才她感覺有什么東西襲來了,也沒有元力波動,以為可能是蟲子之類的小東西。
現(xiàn)在她看著手心的液體,還有點黏糊糊的,愣了片刻后,一下子大跳了起來。
“啊啊?。∧氵@小妖,實在是太惡心了!竟然朝我吐口水!太惡心了!太惡心了!”
羽涅的手一時無處安放,恨不得立馬剁了。
她四處張望,最后扯下了歸龔床上的一角床單,擦拭完后扔出了窗外。
易清看了看貉妖少女,心想著這妖物怎么這般不講文明,還學羊駝吐口水?
這就是她憤怒后報復人的方式嗎?
也太沒品了吧?
而此時的貉妖少女,卻是瞪大了雙眼,看著羽涅的手心依舊光潔,沒有留下任何傷痕。
怎么會?!
她簡直難以置信,她唾液中的毒素她自己是最了解的。
對于沒有修為的人類和其他野獸,只要沾上一點,皮膚就會潰爛,若是沒有得到及時的治療,甚至可能會危及生命。
對于有修為的人類和妖獸,雖然算不上多強大的攻擊,可是在身上留下些不可恢復的疤痕還是綽綽有余的。
尤其是對于人族的修士來說,人身上無厚實的皮毛覆蓋,身體嬌弱,只要修為不是特別強大,那沾上她的毒素,絕對是會迅速造成腐蝕的。
眼前的這個蘿莉少女,她怎么看,也沒瞧出她有多強的元氣波動。
可羽涅方才不僅擋住了攻擊,毒素也沒有在她手心留下一絲痕跡。
這令貉妖少女百思不得其解。
果然,阿姆說的沒錯,真的不能小瞧了人族。
她只能在心底回味著阿姆說過的話,再次陷入了絕望之中。
貉妖少女哪里知道,羽涅生性喜愛研究毒術,在長年累月的毒藥浸泡下,身體內早已蘊含了多種毒素。
毒與毒是可以相互抵消的,以羽涅身上的多種奇毒來說,貉妖少女唾液中所蘊含的那點毒素,也就變得微不足道了。
當那唾液中的毒素妄圖侵入羽涅的肌膚之中時,立即就有其他毒素匯聚過來,將它直接消滅得一干二凈。
貉妖少女垂頭喪氣,眼中失去了光芒。
這時易清走到了她面前,手中撕了一大塊床單,打算塞入貉妖少女的口中。
得堵上她的嘴,再將纏縛蛇束得緊一些,以免她又不安分,使出什么下三路的手段。
貉妖少女看到靠過來的鞋,她抬起頭望著易清,意識到再不想點辦法,就真的拿不到回旋骨了。
原本頹廢坐在地上的貉妖少女,勉強支起了身子,然后——
“撲通!”
她重重地跪在地上,同時頭往地上磕,只是額頭沒磕到地面,只磕到了易清的鞋上。
易清感到腳尖一痛,以為她又在耍什么招數(shù),猛地腳尖點上她的額頭。
“嘭!”
貉妖少女身形往后一仰,后腦勺重重磕到了地上,同時額頭也被易清的鞋戳出一個大包。
“嗚嗚……”
她覺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透頂了,嗚嗚了兩聲,只能咽下委屈,又努力支起身子來。
她清亮的眸子望著易清,討好似地說道:“公子,求求你了,我只想為我阿姆阿伯報仇,只要殺了狼妖一族,我立馬就將回旋骨交還回來可好?”
她記得,狐妖幻化成人族女子后,是會這樣稱呼人族男子的,那些人族男子往往就會滿足她們的很多要求。
她一直都覺得這樣奴顏婢膝的是喪失了妖族的尊嚴,可如今為了報仇,也只能依葫蘆畫瓢,照著她們的樣子委求易清。
可沒想到,易清的心竟如此堅硬,只是淡淡回道:“我無法信任你?!?br/>
貉妖眼眸中漸漸涌上屈辱的淚水。
她歷經了生死,遭受了那么多苦難,不就是為了這唯一的信念嗎?
她一咬牙,堅定地看向易清。
“我愿與公子簽訂主仆契約!”
“主仆契約?”易清和羽涅同時一怔。
“是的!只要我成為了公子你的仆從,那么我就絕對無法違反你的要求,并且我的生死全部掌控在你手中?!焙蜒倥皖^回答道。
羽涅一聽,眼中綻放了光彩,似乎比易清更感興趣。
“那你倒是說說,該如何簽訂主仆契約?”
“只要我放開神魂抵抗,公子就能在我神魂上種下印記,我這有種下神魂印記的秘術,可傳授給公子。”
羽涅跳到她面前:“也傳給我一份!”
貉妖少女看看她,又看看易清。
羽涅忙道:“你放心,你的主人還是我二師兄,我只是也想學學罷了?!?br/>
羽涅又跳到易清面前:“二師兄,你就答應她吧,反正我們怎么也不虧?!?br/>
易清看著來回蹦跶的羽涅,又看了眼可憐兮兮的貉妖少女,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吧,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