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睜開眼便看到玉玲兒，玉玲兒喜道：“夫人，你可醒了?！?br/>
    “玉玲兒，你回來了?！?br/>
    “嗯，洛軒那壞蛋說事情結(jié)束了，就放我回來了。夫人，好奇怪呀，為什么我們家什么人都沒有了？穆大哥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我被那魔頭關(guān)了幾天，可憋屈死我了，夫人，我們到外面逛逛去，逛逛去！”

    冷月不忍拒絕，只好帶他出去。大街上依舊喧囂熱鬧，冷月聽街上的人十有**都在談?wù)摫碧妙Ｋ廊サ南?，還說全城的人都知道了，唯獨(dú)張老夫人蒙在鼓里。抄了一回家，北堂杰被嚇得傻了，連兒子的尸首都不曾去領(lǐng)。北堂睿曾經(jīng)的從事沐涵領(lǐng)了回去，在廟里大做幾日的法事，可憐曾經(jīng)好風(fēng)光的稅課大使，在汴城也曾一手遮天，沒想到死后只有一個外人為他守靈戴孝。冷月心道：他這幾日家都不曾回原來是在做這個么……他還知道對北堂睿的愧疚，為他做這些……心中酸楚，和玉玲兒道：“玉玲兒，我們到廟里去好不好？”

    玉玲兒奇道：“到廟里去做什么？”看出冷月情緒不佳，馬上改口：“好，我們?nèi)グ伞！崩湓孪騼扇齻€正在興致勃勃地議論此事的婦女打聽是在哪座廟做的法事。那婦女告訴了她，奇道：“全城的人都知道怎么姑娘你不知道？”瞟了冷月一眼，頓時(shí)像撿到了金銀一般大跳起來，“啊喲，這不是沐公子的未婚妻子冷月冷姑娘嗎？自打聽說你被山賊抓去之后便再無消息，你是怎么回來的？怎么獨(dú)獨(dú)你一個人活了下來？”

    那婦人粗鄙，嗓門很大，旁邊的人聽見也湊了過來，冷月滿面通紅，待要走，又被那三姑六婆拉著，脫身不得。玉玲兒大怒，“你們胡說什么？什么山賊！喂，肥婆，你碰我家夫人做什么！”不由分說，左推右拱，帶著冷月走了出去。

    終于有人來拜祭北堂睿，卻是冷月和玉玲兒。冷月從小和尚那里接過燃好的香，拜了三拜。上罷香，默默地跪坐在穆寒身邊，和他一同燒著紙錢。韓岳忙把玉玲兒帶出去玩，留他們兩人在靈堂里。

    看著那漆黑的棺木，那么的冰冷，沒有絲毫的悲傷或者喜悅，安安靜靜地橫在那里，安靜得仿佛空空如也，里面什么都沒有一樣。

    “他走的時(shí)候可惜我沒有在場，如果是蒼桀來領(lǐng)他的魂魄就好了，我就可以向他打聽，他來世會不會有更好的結(jié)局?！?br/>
    冷月看著他，傷感道：“來世……人今世的作為都在來世反應(yīng)么？假如，今世你欠他一條命，來世，你是不是要還給他？又或者說，他今世的遭遇是因?yàn)榍笆捞澢妨四愕?？?br/>
    “月兒……你原諒我吧，我真的……”

    “怪你？”冷月甫聞此言愣了一愣，她和穆寒之間，何時(shí)存在過責(zé)怪？

    “月兒，我不想再說我是被逼無奈，我也不想再狡辯，沒錯，他們的死跟我都有莫大的關(guān)系，我不想再分辨了，你覺得我是個殺人兇手要離我而去我也無話可說，是我罪有應(yīng)得……月兒，我沒有資格要求你原諒我，繼續(xù)陪伴著我，我只求你，你若要離開，一定要告訴我，不要悄悄的去了……”

    禁不住黯然起身出門而去。

    冷月呆在那里，離開？她要離開嗎？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生死相許的諾言有沒有帶著前提呢？對他有所要求才履行她生死相許的諾言么？要求他善良，要求他富有，要求他健康，是這樣的么？

    十一月，秋風(fēng)微涼，穆寒臨風(fēng)而立，任憑風(fēng)將他的思緒帶到不知名的去處，腦子里一幕一幕，皆是和北堂睿這一年里相交的場景，既是友好又是防備，既是親密又帶著奇怪的相互攻擊和傷害。冷月是不明白的吧，為什么明明是朋友，是兄弟，卻能相互痛下殺手！女人的思維或許比較直接吧，朋友就是朋友，敵人就是敵人，穆寒并不認(rèn)為能和她解釋得清。再說，他也沒有什么好解釋的，莫說是面對著她，他的罪過要是拿到了公堂之上也是死路一條。他沒有資格要求原諒。

    手被一只溫軟的小手握住了，小心翼翼地，柳綿一般輕柔地?；剡^頭來，冷月投入他的懷抱，再怎么責(zé)怪，也沒有想過要離開他。撫著她的發(fā)，一種失而復(fù)得的感覺讓他將她緊緊的摟住。

    方笑天涉嫌故意殺死北堂睿，連審問都沒有便直接打入死牢，本來要將家眷全部下獄，眾官苦勸方才作罷，改為逐出汴城，永世不得踏入汴城半步！可憐方家一門幾十口，老的老，少的少，那些前來驅(qū)趕的官差見有油水可撈，三下兩下便將他們掃地出門，一兩銀子也不許帶，連婦女頭上身上值錢的珠寶都要搜刮下來。一大家子主主仆仆呼天搶地的出門而去，聞?wù)咝暮?br/>
    冷月和玉玲兒在街旁看著他們離去，不期對上一雙怨毒的雙眸，讓人不由得心中一凜，是方夫人！冷月莫名地臉紅，好像做了什么對不起她的事情一樣。想上前說幾句話，卻怎么也挪不動腳步。方笑天是不是心懷怨恨故意殺死北堂睿沒有人知道，只知道無論是誰去攔截北堂睿都是去當(dāng)替死鬼，張思寧畢竟還是在乎這個外甥的，怪只怪方笑天一根筋，他就是明著放跑了北堂睿，都不會有如此下場。

    北堂睿已死，魏孰曾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他知道的事魏孰也十有**存在肚子里，便暫時(shí)管著，稅課大使可是個要緊的官職，名副其實(shí)的肥差。雖然今后坐上這個位置的人不會如北堂睿當(dāng)初那般風(fēng)光，但其中的好處是人人瞧得見的。為著這肥缺背地里多少的明爭暗斗無法敘述。但不言而喻的是，魏孰這個暫代稅課使的意見很是要緊。

    魏孰向張思寧提議要穆寒當(dāng)他的從事。張思寧擰了眉，“又是他！怎么好像什么事情都有他的份！”

    魏孰道：“這個沐涵亦曾是北堂公子的得力助手，北堂公子待他甚是相厚，許多瑣碎的事他最是清楚不過了?！?br/>
    張思寧一臉的不悅，“劉義亦當(dāng)過睿兒幾年的助手，更是清楚不過，讓他當(dāng)你的助手豈不更好？”

    “劉義甚貪，稅課部不能再有這樣的人?！?br/>
    張思寧瞪了魏孰一眼，心道：這個魏孰！竟然敢反駁于我，那個沐涵究竟給了他什么好處，連性命都不要了在這里替他說話？轉(zhuǎn)念想來，沐家將錢財(cái)全部給了方笑天救女兒，現(xiàn)在是個空殼子，聽說連下人都請不起了，如何有能力收買魏孰？這個魏孰向來是極剛直的，所以睿兒才十分的信任他，十之**的事都肯交給他做。張思寧這些日子都亂透了煩透了，北堂睿自被軟禁那天開始，他就忽然多了很多的事情要管，忙到一半若忽然來了人，會不自覺地說道：“拿去問睿兒！”

    那人會愣半晌，方強(qiáng)笑著對張思寧道：“大人，北堂公子早已不在了?！?br/>
    穆寒那日來見他，告訴了他一個救北堂睿的法子，給他安個謀反的罪名，把貪污受賄的罪撇到一邊不理，謀反的罪過自然比貪污的大得許多，如此一來眾人的注意力便被吸引到謀反這邊，貪污的事情可以完全不加入審理，關(guān)個一年半載的再拿出強(qiáng)有力的證據(jù)推翻原判，一來二去，也就沒幾個人還記得貪污的事了，就算有幾個人想起，提了出來，事情過去了那么久，想編造些證據(jù)那還不是輕而易舉？就是說根本就沒有那五百萬兩也是任由著他們說，不信也得信。

    穆寒這人，張思寧一向不大喜歡，雖然他也沒有什么把柄落在他的眼里，但這個人總給他一種陰森的感覺，張思寧實(shí)在是不想用這個人。

    “魏孰，你愛用哪個用哪個，除了這個人！你下去吧?！?br/>
    魏孰微一躬身退了下去，張思寧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一嘆，叫回魏孰，“好吧，你愛用哪個用哪個吧！”北堂睿死后，平時(shí)與北堂睿相厚的人生怕受了牽連，沒有一個人去拜祭，只有他一個外人收尸斂葬，憑著這一點(diǎn)，給他個職位也不算過。

    穆寒又回到了那熟悉的位置，只是北堂睿的位置上空空的，魏孰坐在他的對面，抬頭就可以看到，再也沒有人會辦公途中忽然和他說些不相干的話了。

    魏孰是昨日下午忽然派人來告訴他讓他重回舊職，冷月聽說，頓時(shí)慌了，仿佛他又要去殺人放火似的，忙問他可不可以不要去？

    穆寒笑道：“任命書已下，怎么能不去？”

    “你以前不是說過想名山大川的游歷一番么？在汴城我也呆煩了，我們離開這里好不好？”不是呆煩了，而是，這個城市忽然給她一種奇怪的感覺，仿佛是做了什么虧心的事欠了這個地方的一樣。

    “當(dāng)初我們還有大哥給的幾千兩銀子，但現(xiàn)在我們都快要到街上討飯去了，我可不想我的小冷月當(dāng)個乞丐婆子。賺了盤纏我們再走好不好？”生怕她問出那天沒有問完的關(guān)于他給于參將揮霍的錢財(cái)來源的問題，忙在她唇上一點(diǎn)，和韓岳出了門。

    還是要騙她，穆寒暗暗抱歉，謊言就像是洪水，一旦缺了個口子，便再也止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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