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娘看眼前的姑娘看著自己發(fā)呆，一臉莫名，拍了自家兒子一下：“去跟你三姐說說，收拾一下?！彼膬壕鸵活嵰活嵉倪M(jìn)屋去了。許四媳婦晾好衣服就去灶臺上收拾去了，她向來話少，不愛參合二嫂三嫂之間的事，她們之間起齟齬的時(shí)候她還沒嫁進(jìn)來呢。她們房里空檔也不多，她才不去摻一腳呢。

    李二娘打量了陸道仙，看這身江湖打扮，卻又細(xì)皮嫩肉衣服沒吃過苦的樣子，皺了皺眉，對她說：“我們家地方小，東西也破舊，姑娘可能要吃苦了?！?br/>
    陸道仙看著這樣的李二娘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離開過，李二娘還是那樣的性子。再看看矮破的土墻，舊舊的房屋，屋檐上厚厚的青苔，屋檐下小小的燕子窩，院子里趾高氣揚(yáng)的老母雞，似乎看見了一個(gè)小女孩在追著母雞跑的樣子。陸道仙去了兩個(gè)銀裸子，遞給李二娘：“我這是我這幾天的餐費(fèi)，行走江湖不怕吃苦?！?br/>
    李二娘聽她說的好聽，并未曾就此對她改觀，只是看著這么兩顆銀裸子，知道有些多了，沒有馬上伸手拿過去，和陸道仙說：“姑娘給的有些多了，我們鄉(xiāng)下人這點(diǎn)糧食不值這么多錢?！崩疃锍?，頭微微的揚(yáng)了一點(diǎn)。她是窮，可是也是有志氣的，何況許家沒有分家，錢是要交到公中的。

    陸道仙微微一笑：“那就勞煩您去鎮(zhèn)上買點(diǎn)肥肉，我想吃回鍋肉，再烙兩個(gè)餅，野菜餡的。明天早上就吃韭菜餃子吧?！边@些都是陸道仙小時(shí)候垂涎而又只有年節(jié)才能吃到一點(diǎn)的，從來沒有盡興過。每天干活的時(shí)候都心心念念的想著，“可以買來大家都吃，只是我那份，送到房里來吧，我不習(xí)慣太多人?！?br/>
    李二娘就知道這姑娘嬌氣，和她們莊戶人家不同，吃的也好了不止一點(diǎn)，手里漏的都夠她們過很久了。她沒有再推脫，收了銀裸子，引著她進(jìn)了三丫和四兒的屋子，三丫手里端著線簍子，簍子里有幾個(gè)絡(luò)子，舊紅線纏了兩個(gè)羊角辮，身上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男人的衣服改過來的，抬眼看著陸道仙，四兒緊緊靠在她的身邊，手里撰著三丫的衣角，也睜著眼睛看著她。

    陸道仙對他們一笑。兩姐弟傻楞傻楞的。

    李二娘已經(jīng)開始轟人了：“三丫，帶著你弟弟去我屋里去，這幾天你們在我和你爹屋里打個(gè)地鋪。你的絡(luò)子做完了沒有？”

    “沒有?！比緭u搖頭，看見自個(gè)兒娘親瞪她，連忙拉著弟弟的手往外面走了。臨出門還依依不舍的看了陸道仙一眼。

    三丫和四兒的房子其實(shí)挺小，一半是雜物間，一半才是她們的屋子，只有一張土床，床上一床洗的深藍(lán)色泛白的被子，一張破木桌子，還有一個(gè)齊腰高的小柜子。床上收拾過了，被子齊整的鋪在土床上，下面墊的稻草，鋪了個(gè)麻布，枕頭被壓得都扁了。陸道仙推開了小小的窗戶，似乎能聽見指尖與泛黃的窗紙摩擦的聲音，推開窗就能看見院子里的一切。

    許二媳婦還抱著懷里的孩子來回哄著，滿臉的慈愛。許四媳婦收拾完了也回了屋。還有三丫四兒的其他弟弟妹妹在院子里玩耍，跑的滿頭大汗，聲音稍微大些，許二媳婦就瞪她們。

    陽光很好，透過窗戶曬進(jìn)來一點(diǎn)，似乎也能揮散房間里的陰沉。

    李二娘說：“你有什么就大聲叫我，叫三丫也行，就是剛才那個(gè)，我小女兒?！?br/>
    陸道仙將飛劍放在桌上，在土床上坐了下來。回答她：“我知道了。”

    李二娘和她話不投機(jī)，就想著回屋子休息了：“那我走了?！?br/>
    陸道仙目送她：“您慢走?！?br/>
    陸道仙很久沒發(fā)過呆了，呆呆的望著空氣發(fā)呆，什么也沒想。窗戶外面探進(jìn)來一個(gè)小腦袋，兩個(gè)羊角辮，一晃一晃的，陸道仙神識開著，轉(zhuǎn)頭對她一笑，想她招招手。

    許三丫回頭看看自己身后并沒有人，妹妹弟弟們都還在玩耍，確信陸道仙叫的是她之后，悄悄地打了簾子溜了進(jìn)來。站在門口，一雙烏黑的眼睛盯著她。

    陸道仙問她：“你們家只有這幾個(gè)人嗎？”

    許三丫聲音低低的：“爺奶在上堂屋里，我爹二伯四叔都去田里了?！?br/>
    “那你大伯她們呢？”

    許三丫想起他們就皺皺眉：“大伯的兒子考上了秀才，將他們兩口子接到鎮(zhèn)上去了?！币患胰诵列量嗫喙┏鋈ヒ粋€(gè)秀才，到頭來人家只認(rèn)爹娘，大伯娘眼睛都快長頭頂去了，哪里還認(rèn)他們，除了節(jié)日回來看看爺奶，哪里還看得上她們。不想說他們就說二伯，“二伯家的大柱哥哥和我哥哥都在鎮(zhèn)上學(xué)手藝呢，我哥哥可厲害了?！毙」媚锵肫饋恚Φ奶鹛鸬?。

    陸道仙看她笑，似乎也被感染了，“你上面還有姐妹兄弟么？你怎么是三丫？”鄉(xiāng)下人都是按著大小來的，大丫二丫三丫。

    許三丫摸摸辮子：“我們家的人是一起排輩的，大伯家有大丫姐姐，我娘說我還有個(gè)姐姐，叫二丫，只是走丟了，所以我就是三丫了?！毕肫鹉莻€(gè)沒見過的姐姐，又想起娘親和二伯娘不對付的樣子，她也不喜歡二伯娘。

    陸道仙喜歡許三丫骨子里的這份子倔勁兒，很像李二娘，問她：“你能幫我做一件事嗎？”

    許三丫眼睛睜的大大的：“什么事？我能做么？”

    陸道仙讓她過來：“當(dāng)然能啦，我的馬兒系在村頭，你每天去割點(diǎn)草去喂它。怕馬兒么？”

    許三丫搖搖頭，眼睛了迸發(fā)出光芒：“我不怕?！彼埠芟肴タ匆幌埋R兒，四兒才和她形容了那馬兒，正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有了大姐姐的話娘親也不會攔著她了。

    陸道仙摸摸她的頭：“你幫我做了這件事，我可以幫你也做一件事?！?br/>
    許三丫給了陸道仙一個(gè)大大的笑臉，看見陸道仙看她，又有些靦腆：“那我先去喂馬?！贝蠼憬愦饝?yīng)幫她做一件事，可是她并沒有什么要大姐姐幫忙的呀，真是愁死人了。

    陸道仙點(diǎn)頭，看著小丫頭一溜煙的跑出去，想想自己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冒失模樣，忍不住失笑。在土床上躺下，舊棉被已經(jīng)隱隱有了些味道，陸道仙蓋上被子，頭靠在枕頭上，從衣領(lǐng)里翻出那枚刻了陸字的木戒指，摸索了兩下，望著屋頂望著望著，眼睛睜得越來越小，漸漸地，竟然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