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以朗的眼眶在那一瞬間開始發(fā)紅,他抱著秦婉婉的腰,久久不愿放手。
他說:“我好像越來越老了,頭發(fā)掉得快,剩下沒掉的,還生了白發(fā),我不過...二十九歲啊...”
宋以朗聲音澀然:“婉婉,我老了...”
秦婉婉松開宋以朗,拉著他的手撫上自己的臉,她就這樣坐在宋以朗的病床前,笑容跟花一樣好看。
她說:“你覺得,我好看嗎?”
宋以朗下意識的點頭:“好看啊,婉婉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人?!?br/>
秦婉婉笑容更加燦爛:“其實只是在你眼里,我好看而已,我其實也很自卑的,自卑的覺得我配不上這么好的宋以朗?!?br/>
“我們朗朗多厲害啊,能幫我趕跑壞人,還能在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的時候,拖著自己的病軀找到我...”
“不僅如此,還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就幫我擺平陸家的事情,如果沒有朗朗,我這輩子都沒法這么輕松?!?br/>
“還有哦,林蘇那么厲害,你能藏到她直接找不到,你真的很厲害很厲害,也很好看,我很愛你,所以,以后不許說這樣的話了,好嗎?”
宋以朗的心很暖,他最近似乎變得感性了。
聽到秦婉婉這么說,宋以朗都覺得有些害羞:“我哪有你說的這么好...”
秦婉婉堅定的說:“有的,我的朗朗,一直很好!”
宋以朗再和秦婉婉聊了幾句,就感覺到很累,于是便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了。
秦婉婉看著宋以朗的模樣,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這才起身,找護士多看著宋以朗一點,才去了自己的辦公室。
而楊梅和宋志早就在她的辦公室等著她了。
秦婉婉沒有覺得意外,只是淡淡的看了他們一眼,隨后說:“有什么事就趕緊說吧?!?br/>
楊梅這才哽咽著翻了翻自己的包,將那一沓錢放在了秦婉婉面前。
楊梅:“秦醫(yī)生,我求求你,救救我兒子,錢我們可以想辦法湊的?!?br/>
秦婉婉看著那些錢,臉上沒什么情緒,只是淡淡的和楊梅算著賬:“宋以朗在家的時候,一日三餐只能喝粥,因為別的也不敢給他吃了,每天生活的支出很少,但他每三天一副中藥?!?br/>
“中藥材用的都是最好的,已經(jīng)是市面最低價,可一副藥還是最少三千塊,這還不算平日的藥膳,藥膳有幾味貴的藥材,國內(nèi)難尋,要從國外寄過來,藥材加路費,一次最少一萬,而他還有西藥得搭配著,我用的幾乎都是最好最便宜的了,仍舊一天好幾百,他常常會痛到睡不著,家里的鎮(zhèn)痛針水,一小瓶七百,很多癌癥病人,一次天打個三次都不一定能緩住?!?br/>
楊梅和宋志聽得膽戰(zhàn)心驚。
秦婉婉卻接著說:“宋以朗昏迷的這兩天,針水和那些雜七雜八的檢查,以及開的藥,還有時不時的搶救資源,就花了兩萬。”
“如果加上化療,化療最便宜的一次也要幾千塊,如果這樣下去,你們覺得,你們這點錢,能維持到幾時?”
楊梅和宋志的臉色已經(jīng)是慘白如紙。
秦婉婉沒再說什么,只是將那沓錢推了回去:“他不愿意和你們見面,那我唯一的請求是你們別再不請自來,別再讓他一次次的跌落谷底,錢和治療這方面,哪怕我傾家蕩產(chǎn),我也會救他?!?br/>
秦婉婉沒說的是,她手里的酒店,她已經(jīng)準備出手了。
只是這兩天太忙,事情接二連三的來,她有些招架不住,一時沒有時間去辦這件事。
后期若是凱瑟醫(yī)療隊真的過來,那用的都會是世界上最好的,也是最昂貴的器材和最先進的治療手段,那需要的錢會更多。
所以,秦婉婉連假都不太敢請了。
她現(xiàn)在唯一希望的,是宋以朗的情緒能夠穩(wěn)定,哪怕他記憶逐漸空白,甚至將她都忘得干凈,她也不要宋以朗再想到從前那些不好的回憶,所以…她希望這些人,知難而退。
畢竟,如果宋以朗真的把她忘記了,她大不了就每天都告訴宋以朗一次,她是誰,叫什么就好了。
楊梅哭得沒法自抑,眼睛都腫了。
而宋志目露沉痛,最終說:“錢,我們能湊多少湊多少,他是我們血濃于水的兒子,我們做父母的,不可能不管的?!?br/>
“至于見面,我請求秦醫(yī)生,能時不時的讓我們見見他,就算是知道他的近況也是好的?!?br/>
宋志對著秦婉婉彎下了腰。
秦婉婉看著,心情復(fù)雜,她還記得宋志幾個月前趾高氣昂的模樣,根本看不上這個兒子,字里行間里全是嫌棄,如今...
兒子真的在絕路上了,他們反而醒悟了。
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秦婉婉起身,將宋志扶了起來:“身為醫(yī)生,我很欣慰,在患者即將走到最后的時候,你們沒有直接把他棄了?!?br/>
“可是...”
“身為你兒子的女朋友,我卻覺得很心寒,三十年了,你們終于想起來,他也是你們的親生兒子了?!?br/>
“他為什么對你們的訴求無動于衷,那是因為他盼了快三十年了,都沒有盼到他的父母愛他,我都不敢想,在這三十年間,他究竟自我內(nèi)耗了多少次,才能確定,他的父母不愛他?!?br/>
“而現(xiàn)在,他躺在病床上,你們卻又這樣試圖推翻他好不容易接受的事實,你們不覺得...這也很殘忍嗎?”
愛是常覺虧欠,而不是虧本,更不是無盡的索取。
宋志:“我們以為男孩子,吃點苦能更好的成長...”
秦婉婉笑了:“就因為他是男的,他就該有吃不完的苦嗎?那你呢?宋先生,你也是男的,你愿意把你兒子走的路走一遍嗎?”
楊梅和宋志都低下了頭,這血淋淋的事實擺在他們面前,讓他們沒有一點點可以反駁的理由。
秦婉婉冷笑:“男人該吃苦這句話真是最惡心了!”
他是受虐狂嗎?好的不享受,專吃苦?
宋志慚愧的低下了頭:“是我這個做父親的,錯了...”
而秦婉婉也累了,懶得同他們爭辯了:“你們走吧,他的消息,我會定期發(fā)給你們,至于錢,拿回去吧,若是他愿意接受治療了,我會通知你們的。”
楊梅和宋志只能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而秦婉婉也終于能緩一口氣了,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便接著去忙了。
成年人的世界,沒辦法留出太多悲傷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