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紹剛一睜開眼,便感受到整個身子都被一股劇痛所吞噬,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還沒有弄清怎么回事,他的腦海中又突然像是被一束激光擊中,無數(shù)場景和畫面走馬燈似的在他眼前浮現(xiàn)而過,他感覺自己的腦殼都要裂開了,很快又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再次醒了過來。不知為何,他的腦海里竟出現(xiàn)了一段來自其他人的記憶!他慢慢消化了這段記憶,才意識到現(xiàn)在的處境。
原來這具身軀的主人原是歷史上唐末有名的梟雄李克用之子李落落。而歷史上應該死在洹水河畔的他不知為何竟被自己奪舍重生了。想到自己竟然從二十一世紀的落魄公務員變成了軍閥子弟,雖然震驚,但也許是李落落的記憶產(chǎn)生了影響,李紹用連自己也想不到的速度就接受了這個現(xiàn)實。既然老天給了自己第二個機會,以李落落之名活下去也是不錯的選擇,前世已經(jīng)成為了過去,這一世他發(fā)誓要叫所有人都不敢輕視自己!
先前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一些,但還是讓他痛的直咧嘴。他抬頭看了看,聽見外面咕吱咕吱的木頭摩擦聲,他意識到自己似乎正躺在馬車里。
他想坐起身子來,但一動就伴隨著劇烈的疼痛襲來,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感受了下自己的身體,還好四肢還健,似乎也沒有什么傷口,于是不由欣慰地長出一口氣。但隨即想到了什么,他立馬又緊張起來,冷汗從額角冒出來。
李紹突然想起來,“自己”最后是中了汴軍河邊的陷馬坑而摔下了馬,可后來自己失去意識之后發(fā)生了什么卻不知道了。是被人所救?或是被汴軍俘獲?戰(zhàn)事后來如何了?他再也不顧疼痛,撐著坐了起來,倚在馬車壁上。
“來人?!彼鞠氪舐暫俺鰜恚瑓s只發(fā)出了一絲細微的聲音。剛說完他就感受到一陣惡心,一口淤血被他嘔了出來,身前的簾子上立時染上一灘血污。
聽到車廂里的響動,外面趕馬的馬夫長吁一聲停下馬車,接著車廂的簾子就被一雙大手猛地拉了開來。一張驚愕的大臉從打開的簾子伸了進來。
“小太保,你醒了!”那雙大臉的嘴巴動了動。
李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大臉是在叫自己。仔細回想一陣,這漢子似乎又有些面熟,好像在自己的親兵隊里。不過平時并沒什么交流,也不知他姓甚名誰。
嘴巴發(fā)出一絲幾乎微不可察的聲音,點了點頭。那大臉縮了回去,沒一會又伸進來,大臉的主人彎著腰躬身鉆進半個身子。
李紹這才發(fā)現(xiàn),這漢子不僅臉大,在這狹小的馬車里身材更是顯得十分魁梧精壯!那大漢穿著甲胄雖然虎背熊腰,卻在李紹面前小心翼翼,一雙有力的大手把李紹扶穩(wěn)了,靠在車廂上。一邊又從腰間掏出一個牛皮縫的水壺,向李紹遞來。李紹想抬手接過來,卻牽動了肌肉,疼的他又把手放了下來。那漢子見狀立馬用手把水壺支在李紹嘴邊。
一壺水順著嘴巴,經(jīng)過喉嚨灌進肚里。李紹從沒喝過如此甘甜的水!喝下水李紹頓時感覺來了些力氣,正要抬頭問,卻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那漢子眼睛已經(jīng)通紅,正盯著自己。
李紹也只好尷尬地看著他,那漢子似乎回過神來,抹了抹眼睛,向李紹抱拳道“屬下失禮了,這就去派人去稟報晉王?!?br/>
李紹清了清嗓子,感覺能勉強說話了,抬手把漢子留住,道“你先別走,這是哪里?今天是什么時候了?”
“回小太保的話,今天是七月廿二。我們昨天剛過潞州城,委屈了小太保,好不容易才在潞州找到這么個馬車,眼下我們正往太原府去?!蹦菨h子伏著恭順地說。
聽了漢子的話李紹不由一驚,接著問他“晉王敗了?”
話一說完那漢子剛抹干凈的眼睛又紅了起來,哽咽地說道“本來咱鐵林軍馬上就能破了那破營,誰成想狗賊汴軍挖了那么多坑口,把咱都害了。看小太保你落了馬,兄弟們趕忙護著你往回跑,遇上一股賊兵纏了過來,咱們?nèi)笋R打了一天,差點就栽在那了?!闭f著又用那蒲扇似的大手去抹眼睛。
李紹沒時間管這壯漢怎得感情如此充沛,急著又問“那后來呢?誰救了我們?”
“后來,還好晉王帶著人馬乘勝往這邊殺來,那股人見勢頭不妙也跑了。我們本以為這仗肯定贏了,誰又能想到咱背后又來一大股騎軍!這邊營里又重整旗鼓殺出來,晉王帶著兄弟們匆忙往北邊跑,這才勉強沒被汴軍圍住。只是不知多少兄弟折在那鬼地方了?!?br/>
李紹聽完皺起眉頭,洹河之戰(zhàn)聽來是晉軍徹底敗了。雖然對晉軍來說不至于傷筋動骨,但自起兵討伐黃巢以來李克用何時吃過如此大虧?依李克用——現(xiàn)在成了自己“名義”上的父親,他的心性來看,此役必然讓他十分動怒,也絕對不會就此罷手。想到這里他心思又突然一動,也許是記憶的緣故,自己竟然這么快就代入了李落落的身份,對此他也感到十分驚奇。
見他不說話,那漢子接口道“若是小太保沒有其他吩咐,卑下就先去派人稟報晉王?!?br/>
李紹回過神來,沖他點了點頭。
那漢子正要出去,又被李紹叫住,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漢子回頭抱拳道“卑下姓楊,單名一個載字,小太保隨意喚我就是?!?br/>
“去派人稟報,叫晉王勿憂,就說我已無甚大礙了。”李紹擺擺手叫他下去。
聽見楊載在馬車外吩咐人去稟報后,馬車又咕吱咕吱地顛著開始趕路了。
李紹一邊躺著一邊看著頭頂馬車頂部木架的紋路,一邊回憶著前世的記憶。
此時應該是唐昭宗在位的乾寧三年,唐朝國祚漸衰,當今天下各路藩鎮(zhèn)節(jié)度使大多都脫離了朝廷號令,各地涌現(xiàn)出一個個軍閥,他“父親”河東節(jié)度使李克用正是其中實力較強,名號也最為響亮的一個。而作為河東最主要的敵人——宣武節(jié)度使朱溫也在中原開始崛起。而之前洹水之戰(zhàn),正是晉王為了幫助山東天平和泰寧兩鎮(zhèn)節(jié)度使朱瑄、朱瑾兩兄弟,企圖遏制朱溫的勢力擴張。但現(xiàn)在看來,經(jīng)過洹水一敗,朱氏二兄弟的地盤幾乎是朱溫的囊中之物了。除此之外,淮南的楊行密、巴蜀的王建、江浙的錢镠,以及長安近側(cè)岐州的李茂貞,都是此時較大的勢力。雖然唐廷還在,但早已無法掌控國的形勢,天下分崩離析之勢已經(jīng)形成,歷史上五代十國的序幕已經(jīng)拉開。
在這個風云變幻的時代中,作為其中主角之一李克用的兒子,李紹不由又對未來充滿了期待。自己的到來,歷史將會發(fā)生什么樣的改變?他又能否在時間長河上翻出屬于自己的浪花?想著想著他又陷入了沉睡。
“小太保,小太保?”
李紹睜開眼,映入眼簾的還是楊載那張大臉。見他醒來,楊載輕聲道“小太保,到飯時了?!?br/>
李紹這才看見他手里正端著碗粟米粥。李紹動動手臂,感覺不再像先前那般疼痛,接過碗一口就喝了個干凈。楊載又從衣襟里掏出兩個饃饃遞給李紹,雖然干硬無比,但他又是兩下就吃掉了。見他胃口大開,楊載臉上也掛著喜,忙道“小太保不急,卑下再去取些來?!?br/>
不知不覺吃了五六個饅頭,三四碗粥,直到腹中已經(jīng)有了漲痛感,李紹才叫住了又要反身去取的楊載。吃了飯李紹感覺精神好了許多,力氣也恢復了幾分。想試試自己能不能走的了路,便叫楊載扶自己出去。
出了馬車這才覺到天氣微涼,周邊的晉軍士卒們似乎剛忙活完扎營,此時正成群地圍著臨時搭起的火灶吃飯。楊載從身后掏出一件披風給他披在身上,他覺得有些眼熟,想了想正是之前披的那條。只不過那干凈的白色早就變成了半灰不黃的顏色,還有沒洗干凈的淡淡血跡還映在上頭。他把披風緊緊系在外衫的領(lǐng)子上,彷佛這樣就會能擋去寒氣。
李紹抬腿試了試,感覺行走也沒什么問題了。他這才放下心來,想來自己主要是從馬上墜落后所受了些撞傷,如果這樣的話經(jīng)過一段時間調(diào)理也很快就能恢復如初。他一邊漫步,一邊觀察著四周。隔著距離他也能看出這些晉軍一臉的倦容,有些身上的甲上還帶著血跡。士卒們大多都在默默不語低頭吃著飯,也有不少正悄聲議論著什么??吹剿邅?,說話的人紛紛噤聲,不少認識他的士卒卻都眼睛一亮。
“小太保的營帳已經(jīng)扎好了,就在前頭。”楊載在一旁說道。
其實不用楊載說,他也看到了那頂與周邊略有不同的帳篷。幾面旗子立在那篷子近處,兩側(cè)還圍了用來擋風的布,面料看上去似乎也比普通士卒的要更厚實一些。
“走吧,我們過去?!闭f著就走了過去。
帳篷邊已經(jīng)有了幾個穿戴甲胄的衛(wèi)兵在周邊護衛(wèi)著了。李紹看了看,都是記憶里的熟面孔。見他過來,衛(wèi)兵們紛紛沖他抱拳行禮,他也依樣回禮。
掀開簾子走了進去,他頓時感覺溫暖包圍了身子。疑惑的看了一圈,才發(fā)現(xiàn)這竟有有兩個銅盆,里面放著燒的通紅的碳。帳篷里用簾子分出了兩部分,前頭放著張胡椅,還有一個小小的案子。背后簾子隔出來的是睡覺的地方。
他剛走去坐下,簾子突然又被拉了開來。又是楊載的大臉,“小太保,晉王來了!”
他又不得不起身,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情,不知是畏懼還是好奇。大聲道“走,去迎父王?!闭f著大步邁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