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麻麻亮，老周一家人早已穿戴整齊，幫忙的凌晨2點左右就過來張羅了，大多都是莊子里的熟人朋友。在一陣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和老周一家的哭泣聲中，老周被一個年近七旬的老人用石灰將渾身抹了一遍，隨后取下老周嘴上的孔方（銅錢），而后棺材的蓋子太被兩個中年漢子蓋上，釘上鐵釘，接著老人用了一種像土漆似得粘合物將棺材的四周縫隙涂抹了一遍，檢查了好幾遍，見差不多時辰到了，便高呼了聲：“起！”

    八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迅速將棺材綁好，套上杠子，吆喝了聲，沉重的棺木立時被抬了起來。

    周家老大和老么上前將棺材底下的長凳拿走，老周姐夫?qū)⒐撞腻X的祭品連同小桌子一通搬走，老人讓逝者長子周舒青蹲下將棺材下面點燈長明燈取出。不知道用什么手法也沒見那老人用手去接觸，只聽他念念有詞，那長明燈應(yīng)聲而滅。

    青山屬于金寨縣的大別山革命老區(qū)，也是全國僅有的三個將軍縣之一。所以金寨縣雖然有好幾個殯儀館，卻沒有火葬場一說。通常進入殯儀館的，多數(shù)都是需要開追悼會，或者化妝整理遺容的。這也是為什么我進殯儀館工作一個多月了也沒什么業(yè)務(wù)的原因。

    我雙手合十，算是回了禮。（別誤會，不是和尚那樣的雙手合十）

    “老先生是地理先生？”我直言不諱的問出口。

    老人捋了捋下巴上的長須，點了點頭，說：“一點個祖上傳下來的東西，讓小哥見笑了?！?br/>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老爺子謙虛了，我姥爺也會這個，小的時候，我經(jīng)常跟著姥爺幫人看門相，挑墳地。就老爺子你幫老周大哥挑的這個墳地的格局，似乎是遙望東方而依山不遮陰，這在格局上來講，是庇護子孫的上上格局啊?！?br/>
    咦？

    老人一臉驚訝，隨后點了點頭，贊許道：“不錯，看來小哥的姥爺是個高人啊，沒想到你這么點大的年紀就懂這些，了不得啊?！蔽冶凰活D夸，臉有些紅。

    老人見我挺靦腆，又懂些風水，便主動和我攀談了起來。當他知道我姥爺?shù)拿值臅r候，很是驚訝，說我姥爺是個了不得的高人。這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姥爺?shù)拿麣膺€是挺大的嘛。

    送殯的路上，鞭炮聲不斷，幾乎莊子上的每戶人家都自帶了一掛鞭炮，前來送行。人陸陸續(xù)續(xù)形成了一條長龍。這時候，我明白了一個事兒。一個人的人品如何，待他死去以后，再看給他送行的人數(shù)就知道了。

    山路不太好走，好在天逐漸亮堂了起來。這時候，我挺佩服前面抬棺的人們，這可不僅僅是個體力活啊。路途中，我不經(jīng)意的在一個陡坡旁邊見到了個古怪的小土包，想起昨天的時候周金純說是在一個土包上面找到我的，我便超過幾個送殯的老鄉(xiāng)，拉扯了下他胳膊的衣服，他疑惑的望著我，我朝他指了指那個小土包，他隨即望去，臉色頓時難看了許多。我小聲問他是不是那個？他點了點頭，卻沒有在說話。我知道，他肯定想起了那個紫衣的小鬼。

    見他不愿多說，我便想，等送完老周后，下山的時候讓那風水先生幫我看看。

    心思敲定，我也不再多看，跟著一眾人朝山上走去。

    大約又走了二十來分鐘，望著前面抬棺的人將老周放在一塊已經(jīng)搭理干凈，并且挖好了土方的旁邊，我知道，老周到家了?？戳丝词直?，還不到5點鐘。

    老人上前將布袋包裹的鋼镚和銅錢紛紛灑在挖好的墳穴里，隨后讓老周的大哥放了掛特別長的鞭炮，說是驅(qū)野鬼，防止占穴。

    還沒等鞭炮放完，就讓人把棺材抬了進去。隨后讓長子鏟第一鍬土，只見周舒青淚流滿面的拿著鍬揮了一把土，然后默然跪著一旁。眼睜睜的見著幾個漢子用土將棺材掩蓋起來，老周媳婦兒和他大姐等等親屬哭著喊著扒著棺材不讓埋，后來被人給拉走。

    望著墳穴漸漸被填滿，堆起，我悄悄的轉(zhuǎn)過身，仰望著遠方的天，試圖不讓眼淚再流出來，可是心底深處的悲痛和愧疚使我無法抑制它的涌出。

    老周，別了。

    下山的時候，我和周嫂他們打了聲招呼說，和那老風水先生一起回去。他們也沒多想，只是囑咐我等會兒回去吃早飯。

    當大多數(shù)人都先一步下山了以后，墳前除了周家的幾個男人忙著處理后面的事情，就只剩下我和老人兩個閑人了。經(jīng)過老人的同意，我便扶著他慢慢的下山，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這話一點也不假。這老爺子年紀和我姥爺差不多大，但論身子的硬朗程度那就遠遠不及了。上山的時候還好，這下山簡直舉步維艱。這時候，已經(jīng)快到七點了。要不是被山擋著，太陽早就跳出來了。望著老爺子這下山的速度，我微微搖了搖頭。我便提議背著他下山。我剛開口，就見他眉頭一皺，說了句，好歹我也是參加過抗美援朝的老軍人，就算再老也不能讓你背。我當頭一愣，感情這老爺子的出身和我姥爺也是一樣。記得小時候，姥爺也經(jīng)常和我說起和美國鬼子干仗的事情。難怪我見這老頭這么親切，原來是這樣。

    路上，我對老人說起了前天晚上的事情，一直待我說完，老人一直都是沒有說話，只是當我說起自己天生只有兩盞燈的時候，老人臉色變了變，說：“別著急，等會兒我去看一看。”見他這么說，我心里頭也安心了些。其實要說這些個東西，我最近也見過好幾個了，先不說那幻化大學生的紅衣女鬼，就說那和老周一起共事的黑白無常兩位大老爺，那尊容簡直沒法提，好在他們屬于鬼仙，只做屬于自己職責范圍的事情，而且，馬上我就要繼承老周的陰差身份了，以后經(jīng)常和他們打交道也沒什么。只是前天晚上那小鬼居然吸了我的血，想起英叔拍的僵尸片，我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不會是那玩意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