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柔茵抱著肚子,對蘇陳戒備不已,趙寧拽著蘇陳的衣角,更是小心。
始作俑者孫太醫(yī)卻面無表情,沉穩(wěn)干練,有規(guī)有矩的去給孫柔茵請脈,寫了藥方,主動拿給蘇陳過目。
蘇陳笑了:“我看過的藥方,柔妃還敢用嗎?孫太醫(yī)你倒是把自己撇清了,也把柔妃給嚇到了?!?br/>
孫太醫(yī)低著頭,狀似恭敬:“貴妃娘娘言重了,微臣做的都是應(yīng)該的?!?br/>
“你一個主治外傷的,來給孕婦看診,還說應(yīng)該?應(yīng)的哪門子該?”蘇陳被他這話逗樂了:“淑妃管著很多事,那么忙,你偏要在這個時候找過來,直接就挑撥了我和淑妃的關(guān)系,也是賭定我會帶你過來,因為我守信用、言出必行,來了之后直接嫁禍,你用太醫(yī)的身份揭發(fā)我,不僅保住了柔妃的胎,還能把我推下去,要不是安寧公主出現(xiàn),你這些手法,都做出來了?!?br/>
趙寧緊張的很,把蘇陳的裙角都抓皺了,能讓她心驚到這份上,那必定是上輩子有深仇大恨的,而且她還很緊張,嘴里哆嗦著,說的支離破碎的,但轉(zhuǎn)口被蘇陳復(fù)述,反倒是完整而周全。
孫柔茵瞪著趙寧:“安寧,我是你生母!我現(xiàn)在懷著的,是你弟弟啊!你在胡說什么呢?”
趙寧忽然就不抖了,站定了,仿佛是絕地后生:“你最好別提你肚子里那位,不管你信不信宿世因果,反正我信。你為了那縹緲的東西,折了自己不說,還折了兩個女兒,你真以為你最后保全了兒子?”
“你……你什么意思?”孫柔茵瞪大了眼,有點兒發(fā)抖。
孫太醫(yī)看到她略顯微顫,急忙過去相扶:“娘娘小心,切莫聽別人蠱惑!”
趙寧悲嗆:“別人?剛還說我是親生的……”
蘇陳笑道:“既然是別人,那想來柔妃肚子里的,是自己人了?真好,那孫太醫(yī)你就在這兒照顧著吧,皇上不是說,讓柔妃休養(yǎng)嗎?身邊正好也需要太醫(yī)?!?br/>
說著,便是塵埃落定,她直接抱著趙寧出來。
趙寧渾身僵硬,都不會打彎了,蘇陳很心疼,抱著她安撫好久。
“是他……”趙寧忽然喃喃一語。
蘇陳微愣:“他是誰?”
“就是他一直給我看病的!”
趙寧咧著嘴哭了出來,撕心裂肺。
蘇陳拍著她的后背:“那這個仇,你自己報吧?!?br/>
……
實在沒想到還有這么一截,蘇陳從幼稚園安撫了趙寧出來,心里沉沉的,隨即就拐到了周月清這兒,卻見周月清正在評斷審表,安排著諸多事務(wù),她聽了一會兒,是關(guān)于二月二祭天和谷雨春耕事宜的。
頓時感嘆自己真是閑散慣了,這些事都不在她身上,所以她才能如此輕松,也是此時才體會到,原來做嬪妃還有這種模式——雖然她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甚至是主動把事務(wù)安排出去的,但到底沒有親身經(jīng)歷來的深刻。
周月清一直沒得空和她說話,她也沒太過打擾,坐了不久便回自己宮里了。
招手叫來姚黃,讓她去把內(nèi)務(wù)司管事叫來,她有好多事想問。
姚黃麻利的去安排了,蘇陳一杯茶都沒喝完,人就見到了。
見花行禮:“給貴妃娘娘請安?!?br/>
“免了,我長久不管事務(wù),也不知道都有什么事,你給我說一下,這都有什么事?!碧K陳抬手讓人給他賜坐。
就算有座,見花也不敢真坐,欠著身,稍微挨著,說:“娘娘想知道哪方面的?”
還分哪方面?
蘇陳說:“后宮里能知道的,我都要知道?!?br/>
……
知道的越多,越覺得累——光是聽著,尤覺繁瑣程度非自己能忍受,蘇陳一手撐著頭,一手有意無意的桌子上點著,聽到一年四季這么多節(jié)日,不比后世那些混合了西方的少。
而且因為身份關(guān)系,還都得有排面,這么一來,每次要做的就更多。
果然,人多就是這樣,不分南北東西。
蘇陳在見花說完之后,又問:“淑妃做事是依著先例還是有自己的章程?”
見花抬頭看了她一眼,急忙又低下:“淑妃娘娘都是依著昭孝仁皇后的舊例做事的?!?br/>
“昭……照著先例啊?!碧K陳摸了下鼻子,點了點頭——她差點兒問昭孝仁皇后是誰……
這封號什么的,太難記了,哪怕她來這兒幾年了,也記不住,特別容易記混,每個字都有其意,真是難為她這顆腦袋了,她又不是偏愛古風(fēng),來這兒什么都能接受的了,她可是一心想要改革的!
幸好沒問出來,雖然不知他說的是哪個,反正是個皇后,有先例可循就是了。
見花說:“娘娘要是想重新掌權(quán),那還得先把人手培養(yǎng)起來,現(xiàn)在宮里的人,都是淑妃的?!?br/>
“你以為我找你問這些是想管宮務(wù)?”蘇陳失笑:“我不適合做管理者,清兒管的挺好的,就是我看她太過辛苦,才找你問問總共都有什么事,順便整理一下?!?br/>
見花的心思被戳破,頓時有些窘迫,又怕蘇陳拿這事說他挑唆,一句話都不敢再說。
蘇陳不是那種計較的人,她都把話說開了,哪里還會斥責(zé)他?在其位謀其政,本就是常情。
她吩咐著:“你把這些事情給我整理成書面報告,早很久我就說過,在宮里做事,不能不識字不識數(shù),而且基本的道理和常識都應(yīng)該知道,你既然是新上位的,這些應(yīng)該都會吧?”
說到后來又擔(dān)心自己要求過高——前朝才又書記官,后宮里很多人都不識字,掃盲活動都已經(jīng)開展過三次了,還是不行。
見花躬身:“奴才不敢托大?!?br/>
“不用你托大,如實寫出來就行?!碧K陳皺著眉:“要不然這樣,你有空的時候再過來一趟,帶上熟悉這些事務(wù)的人,我有事要吩咐?!?br/>
見花急忙應(yīng)聲,就退下去了。
姚黃端了茶水過來,很是有眼色。
蘇陳說:“我就適合整體全局上點幾下,真要到事上,還得是別人去做?!?br/>
“娘娘統(tǒng)籌大局,已經(jīng)非常厲害了。”姚黃說著,把新掐的花枝拿來:“娘娘,御花園的月梅開了?!?br/>
“拿個花瓶過來,我插一瓶,給清兒送去?!碧K陳喝了茶,就開始插花。
她這邊的閑情逸致,和周月清那兒的忙到連喝茶的空都沒有,對比強烈。
周月清看到花瓶的時候,正在對禮單:“誰把花瓶放這兒了?趕緊挪開!”
她拿著兩份禮單,根本騰不出手來。
本是尋常情況,但從宮女嘴里傳出來,就成了淑妃不喜貴妃送的東西,貴妃故意在淑妃正忙的時候顯擺自己的花藝。
蘇陳也沒閑著,每日里也是練字寫帖,怎么簡化這些日常東西,不過相對來講,她這個沒有時限,不似周月清那么趕時間。
這話她聽到的時候,皇上已經(jīng)準備出行了。
今春祭天,是皇上登基后第一次去,雖然之前作為儲君時連著幾年都代天子前行,但和現(xiàn)在,完全不同。
他拉住蘇陳的手,帶著一點兒微顫:“蘇兒,朕心甚慰?!?br/>
“皇上,您別激動,一會兒淑妃和柔妃出來,看您這樣,會被嚇到的。”蘇陳在他手背上捏了捏,笑的眉眼彎彎。
趙騰潤微斂心神,說:“朕要封你為后,朕要大赦天下!”
正一前一后過來的周月清和孫柔茵剛好走到門口,都聽到了這話,不由齊齊頓住了腳。
周月清是不想進去打擾,孫柔茵則是震驚,沒想到這個時候,皇上會這么說。
但隨即,門外眾人都聽到了貴妃的笑聲:“皇上,別鬧了,時辰差不多了,該出發(fā)了,若是遲了,晚上到不了地方,露宿可還行?”
這話在他們看來,極其放肆,敢對皇上說別鬧,皇上是金口玉言,哪有鬧的?
“咳咳。”
周月清急忙出聲,給眾人和自己提醒,然后才進去。
蘇陳已經(jīng)站在趙騰潤身后側(cè)了,見她們過來,立刻招手,然后眾人依著規(guī)矩跟著皇上出去,一并同行。
周月清已經(jīng)不想去了,她覺得自己如果去了,良心難安。
她低聲說:“貴妃娘娘……”
“你叫我什么?”蘇陳立刻回頭,直接牽住她的手:“莫非真生分了?還是說,你聽了那些亂嚼舌頭根的話,生我氣了?”
周月清愣了一下,急忙搖頭:“沒有,那些話已經(jīng)沒人說了,我怎么會生你的氣,我只是……”
她有點兒說不出口。
“你對皇上動真心了?”蘇陳立刻就想到趙騰潤說的那句話了:“你要是想,皇后你做。”
“那怎么可以,他屬意的是你!”周月清急忙說著,卻被蘇陳拉緊了些,不讓她后退。
兩人聲音都很小,唯獨這句聲音略大,引得一旁人側(cè)目,周月清被她拉了一下之后也明白過來,不再說話了。
出行的時候,蘇陳拉著周月清上了自己的車駕,原本給淑妃準備的車,便只有淑妃的宮女坐著,再往后是柔妃的,這幾輛車都是依著位分安排的,跟在明黃的御駕后面,浩浩蕩蕩,一路往北。
而車里,蘇陳卻和周月清說著這幾天的事情緣由。
難得有朋友,她還是很珍惜的,但如果因為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而導(dǎo)致連朋友都沒法做,那簡直不要太虧。
周月清其實都明白,她已經(jīng)覺得自己這樣很充實了,并沒有再想什么位分。她現(xiàn)在也看的很開了,皇上和蘇陳才是心意相通的,皇上愿意為蘇陳做那么多事,甚至有些還不讓蘇陳知道,這份情義之間,是再容不下任何其他的。
如果非要名分上有什么,最在意的只有孫柔茵了。
但皇上根本不會給孫柔茵太多,不然壓不住孫氏一族的野心。
兩人聊到這兒,蘇陳也聽出來了,周月清并不知前朝多少事,而事關(guān)前朝,她也不想說太透,反正大家都不傻,該知道的,多少都是有數(shù)的。
周月清看著車窗外,問了一句:“蘇兒,這次去泰山,你就沒說的?”
想說的多了,但從何說起?
蘇陳說:“我不想去?!?br/>
“馬上到城門口了,你現(xiàn)在說不想去?”周月清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她笑:“我可是在你車上,要是你不去,我也不能去了?!?br/>
“你不是也不想去嗎?”蘇陳伸手摟住她的腰:“要不然,咱們倆中途下車如何?”
她說著,挑了挑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