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云飛和韓拓每天勤奮鍛煉,人一忙碌起來,時間就過得飛快,眼看暑假就要結(jié)束,而開學(xué)之后,趙云飛和李蘭芳、韓拓都要升入初中,那就必須到鎮(zhèn)上去上學(xué)。
從東龍泉村到五龍山鎮(zhèn)騎自行車需要四十多分鐘的時間,對于去鎮(zhèn)上上中學(xué),李蘭芳和韓拓都非常向往,鎮(zhèn)上比村里熱鬧,大街上商鋪林立,賣什么的都有,每天都是人來人往的,鎮(zhèn)上的人也顯得比村里人要時髦一些——這下終于可以“出村兒”了。
而此時趙云飛卻感到很是發(fā)愁,因為出村上學(xué)的話,就不方便照顧妹妹小吉了,要是每天都把小吉鎖在院子里,他心里不踏實,托付給李蘭芳的媽媽,也不是長久之計,畢竟誰都有誰的事情,他還考慮過能不能帶著小吉一起去上學(xué),這樣的話似乎也不太可行,一是到了學(xué)校怎么辦?恐怕學(xué)校是不會讓小吉這么小的孩子進教室的,再有,很快就要到冬天了,大冷的天,每天這樣奔波,容易把小吉凍壞,況且,家里現(xiàn)在連一輛自行車都沒有,還要和李蘭芳騎一輛車子,再帶著小吉……
想到這里,趙云飛皺著眉,搖了搖頭。
趙云飛在村里上小學(xué)的時候,小吉常常跟著他一起去學(xué)校,趙云飛坐在教室里面聽課,小吉就在操場的籃球筐下自己玩兒。他想讓小吉上學(xué),如果小吉能上學(xué)的話,與老師和同學(xué)們在一起,他就不用那么提心吊膽的了??墒牵〖F(xiàn)在還不到五歲,遠不夠上小學(xué)的年齡,學(xué)校根本就不收。
至于幼兒園,村里雖然有一所幼兒園,但那是私人開辦的,每個月要交二百塊錢的學(xué)費,二百塊錢,這個數(shù)字對于趙云飛來說實在是太過龐大,他交不起。
這件事成了趙云飛的一塊心?。?br/>
小吉其實也非常想上幼兒園,不過她知道哥哥沒有錢,交不起幼兒園的學(xué)費,所以,她從來沒有跟哥哥提起過想上幼兒園的事情。
幼兒園里有滑梯,有蹺蹺板,還有許多小朋友一起唱歌、做游戲,小吉常常伏在幼兒園的鐵欄桿外面,眼巴巴地看著別的小朋友玩兒,她多么想滑一下那個滑梯呀,可是,滑梯在鐵柵欄門里面,不上幼兒園的小朋友就不能進去玩。
幼兒園里新來了一位年輕的老師,名叫陳靜,師范學(xué)院剛剛畢業(yè),家是北龍泉村的,離東龍泉村有六里多路,不算遠,因為現(xiàn)在師范生不管分配工作,而縣城里能找到的工作不是超市的收銀員就是發(fā)廊的洗頭妹,小縣城的好工作那是要拼爹的,沒有家庭背jing和社會關(guān)系,想要找個好工作難如登天!
這一天是幼兒園暑期結(jié)束后的第一天開學(xué),陳靜帶著十多個小朋友在院子里跳舞,小吉雙手抓著柵欄門,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她看。
小吉覺得這位新來的大姐姐老師長得可真漂亮,穿著一身綠色的運動服,白皙的皮膚,大大的眼睛,高高的胸脯,腦后還梳著一個馬尾辮,她在教小朋友跳舞的時候,馬尾辮一翹一翹的,特別有意思。
陳靜也發(fā)現(xiàn)了小吉,見柵欄外面的這個小姑娘一直在看她,好奇心起,就停止跳舞,走到門口打開了柵欄門。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陳靜來到小吉的面前,蹲下身體之后微笑著問小吉。作為師范學(xué)院的畢業(yè)生,陳靜學(xué)過兒童心理學(xué),她知道和兒童說話一定要蹲下身體,避免造成居高臨下的威壓感,這樣能減少兒童的恐懼和不安。
“小吉?!毙〖忧拥鼗卮?。
“你幾歲啦?”
“五歲?!?br/>
“你怎么不來幼兒園上學(xué)呀?”
“沒有錢。”小吉老實地回答。
陳靜聽了小吉的這個回答,忍不住笑起來,伸手捏了捏小吉紅撲撲的小臉兒,笑道:“你這么個小不點兒,還知道這個?”
“你爸爸呢?”陳靜很隨意的問道。
小吉低下頭來,目光望著自己的腳尖,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死了。”
陳靜愣了一愣,反應(yīng)過來后,露出一個充滿歉意的微笑,伸出一只手來摸了摸小吉的小臉以示撫慰,然后接著問道:“那你媽媽呢?”
小吉又是一陣沉默,然后才以更低的聲音說:“走了?!?br/>
盡管小吉的聲音細如蟻鳴,但陳靜還是聽清楚了,她的秀眉不禁皺了一下,繼續(xù)問道:“那你跟誰生活呀?”
“跟哥哥。”說這句話的時候,小吉的聲音終于是恢復(fù)了正常。
小吉語音上的變化,陳靜敏銳的感覺到了,此時聽到小吉說還有一個哥哥,她自己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氣,這么小的孩子要是成了孤兒的話,孩子心理上的創(chuàng)傷可能會影響她一生,能有個哥哥照顧她,這種創(chuàng)傷就會輕得多。
陳靜看著小吉這一身干干凈凈的衣裳,臉上和頭發(fā)都很干凈,她猜測小吉的哥哥至少是個十七八歲的成年人,否則的話,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么可能照顧好這樣小的一個孩子?隨口問道:“你知道你哥哥多大了么?”
這個問題無疑把小吉給難住了,只見她伸出細嫩的手指,比劃了好幾次也沒比劃清楚,最后只得搖頭說:“不知道?!?br/>
小吉的動作和神態(tài)把陳靜給逗笑了,雙手捧著小吉那圓圓的小臉用力的晃了晃,說道:“你真可愛!”
“你哥哥是做什么的?”陳靜問道。
“哥哥在村里上學(xué),后天該去鎮(zhèn)上上學(xué)了?!毙〖卮稹?br/>
聽了小吉的這個回答,陳靜頓時又愣住了,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轉(zhuǎn)不過彎來,望著小吉那天真無邪的大眼睛,一字一頓的問道:“你-是-說,哥哥-后-天-去-鎮(zhèn)-上-上-學(xué)?”
小吉用力的點了點頭,還強調(diào)說:“上初中?!?br/>
陳靜定定的望著小吉,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她心里面不禁冒出來一個疑問,一個剛剛小學(xué)畢業(yè)的孩子,是怎么把更加幼小的妹妹帶大的……
陳靜晃了晃頭,忽然啞然失笑,心里想道:“肯定是有親戚照顧他倆,否則的話他們是沒辦法生存的,除非去沿街乞討……看這小女孩的樣子,也不像是乞討過的孩子。”
小吉見陳靜晃頭,問道:“老師,你頭疼嗎?我哥哥會治?!?br/>
陳靜笑了,問道:“你哥哥怎么治呀?”
小吉伸出手指,在陳靜的額頭上掐了兩下,說:“就是這樣治?!?br/>
見小吉這么可愛的樣子,陳靜忍不住把小吉抱在懷中,使勁兒親了親她的小圓臉,然后雙手扶著小吉肩膀,說道:“嗯,小吉也會治,老師的頭已經(jīng)不疼啦!”
聽到陳靜這樣說,小吉也是露出開心的笑容。
陳靜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幼兒園,說道:“想不想到里面來玩兒滑梯呀?”
小吉的眼睛頓時就放出光彩來,目光從陳靜的肩膀上越過去,盯著那個紅黃相間的滑梯,用力點了點頭。
“好,來吧!”陳靜站起身來,牽著小吉的小手,把小吉領(lǐng)進了幼兒園。
小吉感覺自己好像是在做夢,緊緊抓住陳靜老師的手,生怕松開后美夢就會醒來。
陳靜領(lǐng)著小吉來到滑梯跟前,把她輕輕抱起,放到滑梯上,然后看著小吉緩緩地滑下。
風(fēng)兒拂起小吉額前的短發(fā),兩個淺淺的小酒窩一直掛在小吉那紅撲撲的笑臉上……
夢,竟然是真的!
……
趙云飛做完了中午飯,準(zhǔn)備叫小吉吃飯,院子里只有小黑,沒找到小吉,他知道小吉一定是去了幼兒園,因為那是小吉平時最喜歡去的地方。
出了胡同,沿著大街往東走,過了李兵輝家開的小賣部就是幼兒園。
趙云飛來到柵欄邊,看見小吉正在幼兒園里面玩兒滑梯,稍微感到有些奇怪,他也是清楚,幼兒園的柵欄門平時都是鎖著的,不在幼兒園里上學(xué)的小孩是不讓進去的。
“小吉,該回家啦?!壁w云飛隔著柵欄喊道。
聽到喊聲,陳靜抬頭循聲望去,見柵欄外面正站著一個上身穿著白襯衫的少年,少年的身形極為挺拔,一頭黑發(fā)應(yīng)該是有一段時間沒理了,垂到額前已經(jīng)遮住了眉毛,眼神專注而清亮,臉型和神情自然而然的透出一股剛毅、成熟的氣質(zhì),這種剛毅成熟與年齡上的稚嫩頗為矛盾,但在這種矛盾的混合之下卻產(chǎn)生出某種吸引力,讓人忍不住的想要多看兩眼,甚而想要了解他的內(nèi)心深處到底在想什么。
見趙云飛來找小吉,陳靜就笑著對小吉說:“你哥哥來找你了,再玩最后一次好不好?”
小吉微笑點頭,自己爬到滑梯上,滑了最后一次。
陳靜牽著小吉的手來到門口,下意識的用手拂了一下滑落在額前的一縷頭發(fā),問道:“你就是小吉的哥哥吧?”。
“是。”趙云飛點點頭,目光望向陳靜說。
“我姓陳,是幼兒園的老師,嗯…小吉在這兒玩兒得很開心,你能不能…讓她在這兒多玩兒一會兒?”陳靜拉著小吉的小手揚了揚說道,面對這個少年的目光,她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種不自信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