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忽然起了風(fēng),北風(fēng)長嘯“嗚嗚”的吹著長調(diào),猶如狼嚎。
晏如瑾醒來,卻猛然聽到外面貼著門口的地方,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她悚然一驚,瞬間就沒了睡意,伸手去推劉承繼。
劉承繼睡得正香,被她叫醒,迷迷糊糊的問她:“干嘛?”
晏如瑾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很小聲的道:“外面,外面有動靜,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還是……野獸什么的,阿繼怎么辦?”
劉承繼睜開眼睛,側(cè)耳去聽,除了風(fēng)聲,并沒有聽到其它的聲響,他打了個哈氣,摟著媳婦道:“大半夜的哪有人,那是風(fēng)吹的,別怕,睡覺?!?br/>
“不是風(fēng)聲,剛才丁鈴當(dāng)啷的,像是摔東西的聲音?!?br/>
劉承繼再去聽,好像是有那么一點點的什么聲音,他皺眉起身便要下床:“我去看看?!?br/>
“別,”晏如瑾抓著他的胳膊,“不知道是什么在外面,有老虎也說不定,你別出去?!?br/>
“哪來的老虎,咱們住了這么些日子也沒聽到一聲吼叫?!?br/>
劉承繼心想,管你他娘的是個什么東西,大半夜的到我家門口來轉(zhuǎn)悠什么?還把我媳婦兒嚇夠嗆。他血性上來了,外衣也沒穿,穿上鞋就要下地。
晏如瑾拉他:“阿繼,你別去,左右外面也沒什么要緊的東西?!?br/>
“我看看就回來,你好好待著,別怕。”
劉承繼推開她,摸著黑點亮了油燈,而后便朝門口走去,晏如瑾趕緊穿鞋下床,輕聲叫他道:“那你把柴刀拿著?!?br/>
劉承繼便順手拿起了門后墻角的柴刀,開了門閂,門閂一大開,還不等劉承繼開門,一股勁風(fēng)呼啦一下便將房門吹開了,砰的撞在墻上,大風(fēng)一吹,油燈便滅了,外面淡薄的月光照了進(jìn)來。
迎面受風(fēng),一身里衣的劉承繼被吹個透心涼,他打了個噴嚏,還是出了屋子,手一拽把門帶上了從外面別住。
“喂,阿繼,開門?!标倘玷獜睦锩孑p拍著門,小聲叫他,劉承繼沒有理會。
月光下繞著小房子轉(zhuǎn)了一圈,什么東西也沒有看到,又?jǐn)U大范圍轉(zhuǎn)了一圈還是沒有,最后回來時仔細(xì)看了看才發(fā)現(xiàn)放在水缸旁邊兒的水桶還有兩個洗菜的盆子不見了,這才反應(yīng)過來,剛才晏如瑾聽到的聲音,八成就是水桶和木盆被風(fēng)吹走的動靜。劉承繼又找了一圈,還好東西沒丟,被刮到了柴堆下邊兒,被柴火擋住了。
把柴刀一甩也掛在了柴堆上,也不管那水桶和木盆,劉承繼搓了搓胳膊跑回了屋里。
這會兒晏如瑾正在屋子里推門呢,見門一開,她便要出來,劉承繼胳膊一伸把人攬了回來:“凍死人了,出去干什么?”
晏如瑾把門閂上,拉著劉承繼的胳膊:“你沒事吧?”
“哪有什么事,就是風(fēng)把木盆吹倒了,上床睡覺?!?br/>
晏如瑾松了一口氣,又問他:“那盆呢?沒有被風(fēng)吹走吧?”
“吹到柴堆那了,丟不了?!?br/>
“這里的風(fēng)可真大!”晏如瑾感嘆了一句。
兩人上了床卻一時都沒了睡意。
一片荒野上,孤零零的一座小房子,房子里頭昏暗的油燈,燒出了一點橘紅色的暖意,融融的光暈里,相依為命的兩個人抱在一起。
許久的沉默過后,劉承繼道:“等過些日子天冷下來的時候,我給我皇伯父寫封信,讓他們送回去,你也給你娘家寫一封。”
“好?!痹谒麘牙铮倘玷c點頭。
“你可知道怎么寫?”
“怎么寫?”
“你就和你爹說,我病了,病的要死了……反正就這個意思,往嚴(yán)重了說,不怕事兒大?!?br/>
“你嚇唬我爹娘做什么?”晏如瑾皺眉,“又不是他們把你趕這兒來的?!?br/>
“到了這時候我哪還有心思嚇唬他們!這信是給我皇伯父看的,咱們往京里去的信他肯定是要過目的?!?br/>
“那你給陛下的信中說了不就好了嗎?何苦讓我跟我爹娘說?”
“你這呆頭呆腦的勁頭又上來了,若我直接和他說我病的不行了,趕緊叫我回京,他會信嗎?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我在撒謊呢!”
晏如瑾不說話了,沉默了一會兒她道:“心眼兒可真多?!?br/>
“是你太笨了?!?br/>
“哼!”她小聲哼了一聲,而后又問他:“若是過些日子能回京,你可能改過自新嗎?”
“什么改過自新?”劉承繼不愛聽了,他沒好氣的道,“說的好像我是個大奸大惡之徒一般,我也只是不喜歡整日讀書罷了?!?br/>
“只是不喜歡讀書罷了?”晏如瑾沒好氣的道,“你整日秦樓楚館內(nèi)流連我都不說你了,可你因一言不合就將人北魏太子推下了樓,你當(dāng)這是小事兒嗎?”
“說起來我還一肚子火呢,我就那么一推,他就摔下去了……”劉承繼說著腦子里一個激靈,猛然間想起道,“搞不好是這孫子坑我?!?br/>
“你又胡說,人家摔得頭破血流的,咱們的太醫(yī)給看的,傷情又做不了假,難不成他拿自己的命坑你嗎?”
“你不知道當(dāng)時的情況,我都沒怎么用力,就那么一推,誰想他就翻下了樓呢?這孫子可不像我只顧讀書,他可是自幼習(xí)武的,前兩年的時候,曾和劉承宇較量過一回,成宇都打不過他,你說他這本事能被我一把就推下樓嗎?這事兒絕對有蹊蹺?!?br/>
劉承宇是寧王嫡出的小兒子,和劉承繼差不多的年紀(jì),不過他身量卻要比劉承繼健壯的多了,人高馬大的,又自幼習(xí)武,單論武藝這一帶的王孫當(dāng)中他算是出挑了的。
晏如瑾聽了雖也覺可疑,但還是覺得一國之儲君,千金之軀,應(yīng)不會拿自己的身家性命來害人。
想了想她道:“是不是那日他喝多了酒呢?”
“就沒喝多少酒,我都沒醉,他哪就醉了?”
劉承繼越琢磨越覺得不對,他噌的從床上坐了起來找鞋便要下地。
“你要做什么?”
“我得給我皇伯父寫信,這是有人坑我,我得讓他仔細(xì)查查?!?br/>
“把衣服穿上?!标倘玷昧怂耐庖陆o他披上。
劉承繼把衣服胡亂的一穿,前襟一抿便下了地,拿過硯臺墨塊兒時他還不忘轉(zhuǎn)頭和晏如瑾念叨了一句:“說什么也不讓我買筆墨,你看派上用場了吧?”
晏如瑾穿鞋下地也跟了過來,聞言沒理他,小世子卻越發(fā)來勁了,他把墨塊兒往硯臺里一放,只是晏如瑾道:“幫我磨墨?!?br/>
晏如瑾瞪他一眼,不過還是拿起了墨塊兒,她從茶壺里到了一點水進(jìn)硯臺,而后捏著墨塊兒慢慢的研磨。
小世子眼珠子一轉(zhuǎn),跑去床角那邊,在一個木頭搭起的臺子上面翻,將晏如瑾的剪刀找了出來,而后又去包袱里翻出了一套自己的里衣來。
晏如瑾低著頭磨墨原本也沒理他,可忽然耳邊就聽到“刺啦”一聲響,轉(zhuǎn)頭就見劉承繼將好好的里衣給撕裂了。
晏如瑾“啪”的將硯臺一放,瞪他道:“你要上天吶?好好的衣服就撕了?”
“刺啦”又是一聲,劉承繼拿著從里衣上面撕下的布料回來,他和晏如瑾道:“看你急的,這一件衣服值當(dāng)什么?撕下這塊料子來,我可是有大用的,趕緊磨墨,我要寫信了?!?br/>
晏如瑾氣道:“你不是剛買了紙嗎?要寫信不會在紙上寫,偏要撕了衣服來用?”
“你懂什么?”小世子將布料在桌面上鋪平,一本正經(jīng)的道,“咱們可沒帶銀子出來,哪來的紙張?”
晏如瑾呆住,愣愣的看著劉承繼用手指頭蘸了墨,而后落在布料上開始寫字,手指頭不如毛筆吸墨,只寫了兩筆便又得去蘸,他這邊忙著,還不忘指使晏如瑾道:“墨太淡了,接著磨?!?br/>
晏如瑾又繼續(xù)手上的動作,眼中見他這般造假忍不住諷刺了一句道:“沒錢買筆倒是有錢買墨嗎?”
劉承繼愣沒聽出這是諷刺來,只當(dāng)是媳婦兒提醒他呢,他還很是認(rèn)真的回答道:“按理說是不該用墨的,最好是咬破了手指頭寫,可那太疼了,咬你的我又舍不得,就只好退一步了,不過這也沒什么,保不齊我被逼急了,賣了點糧食就買了這塊兒劣等的墨呢?!?br/>
晏如瑾:……
劉承繼認(rèn)認(rèn)真真的將信寫完,仍放在桌子上晾墨,他站在桌邊看著自己的墨寶,臉上那美滋滋的模樣,便仿若那字里行間開出了朵朵嬌艷的牡丹花。
“好了,睡覺吧?!标倘玷嬷齑蛄藗€哈氣。
劉承繼卻是精神的不得了,他忽的抱起媳婦兒,在屋子里轉(zhuǎn)了一個圈兒,而后低頭,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看了一會兒“吧唧”在她頰邊親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