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倒下,沒了生息。
但這還沒完呢,隨著老人的死亡,他的靈魂飄了出來,這新生的魂還蒙著搞不清楚時,就被沈眠揪住,拖到了林十橙跟前:“有用沒用?”
林十橙呆呆的:“可能有吧,但他現(xiàn)在這樣也不好問?!?br/>
“那就等等問。”沈眠拿走小童之前用過的破木偶,將老人的魂封了進去。
跟小童不一樣,沈眠下了禁制后,老人的魂只能待在木偶里出不來。
將破木偶扔回給林十橙,沈眠又踢了石碑一腳,把石碑也踢到林十橙身邊:“你這就是你來這的目標。”他還不忘嘲諷,“就你們這點能力,還敢開公司接任務?怕是要笑死人。”
最后還不全靠他?
林十橙嘟了嘟嘴,能不能給點面子?
但她心里是感動的,她知道沈眠重新沖回火里,為的就是這塊石碑。
“這究竟是什么東西?”
沈眠倨傲地瞥了石碑一眼:“被人供養(yǎng)出來的,真的產(chǎn)生了神智,成了妖不妖神不神的東西,說好聽點半靈,說直白點就是一個魘物?!?br/>
“那拜它真的有用嗎?”
“多多少少能守個宅吧。”
林十橙試著將手放在石碑上面,她的食指還殘留著一點血,就沾在了上頭。
之前那人的血液還在,可林十橙的血卻立馬被吸了進去,隨之而來的,是林十橙自己也感覺自己被吸了進去。
“好餓...我好餓啊...”
“有沒有吃的。我想吃點東西,給我點吃的吧...”
“為什么我只能吃這么一點點,哥哥可以吃那么多...”
“你給我女兒點吃的吧,別再罰她了,這樣下去她會死的...”
“餓...”
無數(shù)無數(shù)的饑餓的聲音鉆進腦子里,林十橙被這無數(shù)的渴望到負面的情緒充斥著,精神海差點就崩潰了,也成為一個只知道喊餓,只知道吃東西。再沒有自己意識的瘋子。
等她好不容易穩(wěn)下來,睜開眼睛,她發(fā)現(xiàn)來到了她跟青琥珀租住的那個小院子里,但和現(xiàn)在的不太一樣,還沒改造成民宿,有鎮(zhèn)民住在這里。
有個女人在小聲地哭泣。
林十橙尋聲找了過去,就青琥珀住的那個房間里,床上睡著個醉死的男人,墻角縮著個瘦骨嶙峋且鼻青臉腫的女人,她小聲地啜泣著,黑暗中都能感覺到她悲涼絕望的氣息。
她忽然動了,扶著墻慢慢地站起來。
她很虛弱,走路的時候身子是弓著的,步伐是虛軟的,每走一步都很辛苦。
她來到小廳,猶豫了好一會,還是來到了供桌前。
供桌上,石碑上描了紅邊的“石金”二字好像會發(fā)光。女人卻看都沒看,只盯著作為貢品擺在桌上的盤子里的幾塊大餅。
因為一直以來的洗腦,她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十惡不赦的事,但最終敵不過那忍了很久很久的饑餓,她還是伸手抓向了大餅。
大餅放了幾天了,加上做大餅的材料不是很好,這大餅非常非常的硬。
女人吃得很急,然后就噎到了。
她當時是能吐出來的,只要吐出來就好了……
可她腦子里根本沒有把食物吐出去的概念,每一粒米對她來說都無比珍貴,她想的全是把卡住的餅咽下去。
但她最終沒有咽下去,她人倒下的時候,先是撲到了桌上,拉著桌上的盤子和石碑一塊倒在了地上。
手掌磕在石碑邊角,破了口子,血流在石碑上。
這塊石碑存在很多年了,也受了很多代人的供奉許愿,它鎮(zhèn)守在這里,每天每天,聽到的最強烈的心聲就是餓,聽到最多的愿就是能吃飽。
這里的女人,每時每刻無意識發(fā)出的想要吃東西的渴望,都在影響著石碑。
直到那女人噎死在它面前,用自己的血喚醒了它,直到死那刻,那女人想的都是要把餅吃下去。
它雖是鎮(zhèn)守宅院的,可也算是讓人許愿的半靈。
半靈能有什么壞心思呢,它只是想讓大家都吃飽肚子。
林十橙一個激靈,醒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還在那個大堂里,靠著沈眠坐在地上,懷里還抱著那塊石碑。
雖然回到了現(xiàn)實,但剛剛沉浸在石碑半靈里的各種負面情緒里,她這會渾身發(fā)冷、打顫,久久沒法從那些情緒里掙脫出來。
“你還能更沒用點?一塊破石頭都能影響你!”
聽到沈眠慣常的嫌棄,林十橙意識瞬間清明,真正地回到現(xiàn)實里,他任由自己靠著沒有推開她,就讓她很滿足了,嘴里嫌棄算什么...她百毒不侵。
她偷偷挪了挪身子,找個舒服點的位置靠著,在沈眠趕人前,望著懷里的石碑說:“我好像知道青琥珀和那些吃人的女人是怎么回事了。”
說起來,人家石半靈還是比較“單純”的,它只是收集了太多女人的“餓念”,然后將這些“餓念”歸還給她們,用它理解的方式去幫她們。
也就是會“勇敢”地去吃東西,吃到飽飽的!
青琥珀只是碰巧碰撞上了,還流了血在上頭估計當時她拍完戲,正餓著肚子,腦子里剛好想著:“好餓,想吃...”于是就歪打正著了。
但會發(fā)展成現(xiàn)在這樣,那些女人會發(fā)展到吃人,應該是有人發(fā)現(xiàn)了半靈的存在。暗中做了法,借著女人們被賦予了“念”頭,激發(fā)了她們深藏骨血里的恨。
為的是獲得更大的怨念,反哺回半靈身上。
也就是說,對方想養(yǎng)大這個半靈,或者說豢養(yǎng)半靈,目的...深想后令人發(fā)寒。
林十橙收回思緒,她現(xiàn)在要做的不是去深究幕后的人,而是放那些女人自由。
這事解決起來,說簡單也簡單,還愿就行,還了愿,表示她心愿已經(jīng)達成,祈愿終止。
這對青琥珀來說沒問題,但對鎮(zhèn)上的女人就……
林十橙正苦惱著要怎么弄一個大型的還原現(xiàn)場,她身后的沈眠眸色一動,忽道:“把東西/藏好。”
然后他一晃,就回到了林十橙的影子里。
林十橙突然失去依靠,差點摔到地上。
但她這會也沒空抱怨,她跟沈眠何等的默契,哪怕他沒說明白也知道他的意思,先把石碑藏了起來,然后自己也趴到在地,把小童扒拉到懷里,就和其他人一樣“昏了過去”。
受到她暗示的元滿滿也馬上鉆回青琥珀的懷里藏好。
下一刻,林十橙聽到了腳步聲,還不止一個人。
隨后大門就被撞開了。
“我們是不是來晚了?”
“不。他們都還活著,先救人!”
“水缸里有人,快撈出來……還有氣!”
“胡哥,這老人死了,魂也沒了!”
聽到這的林十橙心還緊了下,隨后確認這些人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后,就放心地任由自己真的昏了過去。
迷藥對她也是很有影響的,要不是體制特殊,也撐不到現(xiàn)在。
但她完全沒想到,當她醒來時,會第一個看見她堂姐的臉!
差點嚇得三魂七魄沒了六魄!
靈師世家里的林家,在陰陽界里也算得上家大業(yè)大了,林十橙的爺爺是家主,所以在分家前,林十橙算是主家一脈的,然后她爺爺有三個親兒女一個養(yǎng)子,大兒子,二女兒和小兒子,她爸就是那個小的。
她醒來時,坐在床邊盯著她的,特別英姿颯爽的女人,是她大伯的女兒,林曦平。
嗯,連名字都挺男人的。
林家這樣的地方少不了勾心斗角,不說其他,就林十橙父親這一戶,她那個后媽就天天算計著。跟她那不知道比她大還是比她小的女兒兒子,整天想著怎么排擠她。
倒是這位大堂姐,今年三十一歲,無戀愛史無婚史無子嗣,最大的愛好就是成為世間的清潔大師,王扶正義,維護世界和平!
她算是林家難得的公平公正,又利索又颯爽,也真的把底下的弟弟妹妹當真的弟弟妹妹對待,嚴肅管教,不存其他心思,熱衷于到處歷練,所以弟弟妹妹們不管怎么斗,都不會斗到她面前去……都怕這位大姐的拳頭。
林十橙對自己居然在這種地方遇上大堂姐,又意外又覺得正常。
心慌是肯定有的。
“大大大大、大姐?”
林曦平淡淡地道:“我的輩分沒那么高,不用疊這么多大?!?br/>
“咳咳...”林十橙咳了兩聲,然后趕緊坐起來,大致看了眼房間。雖然陌生,可從擺飾和樣式來看,她還在古鎮(zhèn)里,“大姐,你怎么會在這里?”
“這話該我問你,你怎么跑到這來?”
“就...我認識個朋友,她說最近這個古鎮(zhèn)挺火熱的,約我來玩的?!绷质茸プゲ弊?,一臉無辜地朝林曦平笑笑。
忽想到什么,她挺直了上身,著急又害怕地喊道:“昨天、昨天晚上,好多女人突然發(fā)瘋咬人!”
林曦平瞪她:“誰讓你亂跑的?就算你沒辦法像哥哥姐姐那樣修習,可到底是林家的血脈,出門最容易遇到事,你還不小心著點!”
林十橙縮回脖子,怯怯地瞄她。
林曦平恨鐵不成鋼,但又有些心疼這個小妹,緩了緩氣,問:“后來呢,出了什么事?”
“后來?”林十橙仔細地想了想,“后來我跟著大家跑,跑到一個大房子里,那里有好多這個鎮(zhèn)上的人,還有發(fā)瘋的會咬人的女人都被他們綁起來了,他們、他們竟然還想把她們都淹死,說是這樣能讓她們贖罪,讓神靈原諒她們。天啊,姐,這世上怎么還有這樣的封建觀念?。俊?br/>
哪怕是陰陽界里的世家,都沒有這種用無辜生命獻祭的事。
“這世上多的是你想不到的人和事?!绷株仄秸Z重心長地說,“為了心中的欲望,什么事做不出來?所以才讓你不要到處亂跑,要是讓別有用心的人知道你是林家出來的,不管你是不是靈師,都會先把你抓了再說?!?br/>
林曦平忍不住再次訓誡起來。見林十橙委委屈屈地低著頭,她輕咳一聲:“你,你接著說。”
“也沒什么了,”林十橙一副努力回想昨晚事情的樣子,“我覺得他們很不人道,跟其他的游客試圖阻止他們傷害那些女人,但我們被鎮(zhèn)上那些人抓住了,我、我就用一個假的炸彈威脅他們說要炸了這里……”
她說到這里,心虛地避開林曦平的視線:“之后的事。我就不記得了,也想不起來。”
林曦平都不知道該不該生氣:“你還真是能耐了?!?br/>
林十橙把頭低得更低。
林曦平嘆氣:“算了,你先好好休息吧,你中了迷藥,不過沒大概,這兩天多喝水代謝掉就成。”
見林曦平起身,林十橙忙問:“大家都沒事吧?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有人妄想得到不該得的力量...你不用管這些,至于那些游客都沒事,個別的輕傷,也已經(jīng)讓他們服用憶散粉了。”
憶散粉,會讓他們對昨晚的記憶變得模糊,大概只會記得有人發(fā)瘋,他們被咬,這時候再告訴他們,是這個鎮(zhèn)子發(fā)生了信仰之類的暴動,累及了游客,他們就會把這個認為真相。
真真假假的,他們也就無從再去琢磨昨晚的具體過程,也就是說,在此期間他們要是遇到了什么不科學的地方,都會被模糊掉。
陰陽界若出了什么事牽扯到大批普通民眾,都會用這種法子。
林十橙偷偷松了口氣。
這樣一來,也不會有人告訴林曦平等人,她曾經(jīng)讓瘋女人“安靜”下來的事。
青琥珀應該也沒問題,找時間再通下氣。
林曦平:“你再睡會吧,等我們把這里的事處理完,你跟我們的車回去?!?br/>
“哦?!绷质裙怨缘貞?,再乖乖地躺下,眼睛還眨巴了兩下。
林曦平幫她拉了拉被子,沒忍住伸手捏了下她的包子臉;“看你下次還敢不敢亂跑?!?br/>
她說著,眼角瞟到了放在枕邊的娃娃。
那是她撿到暈倒的林十橙時,被林十橙抱在懷里的——其他的都被林十橙放在百寶袋里了——她檢查了下,確認應該只是普通的娃娃,又被林十橙抱著,應該是對林十橙比較重要的物品,就一塊帶回來了。
但她是個經(jīng)驗豐富的靈師。身上也帶有娃娃,所以她總覺得這個娃娃哪里不對。
她就這么盯著一動不動的娃娃看了好一會,直到林十橙問:“大姐怎么了?”
“這是你的娃娃?哪來的?”
“???我自己做的呀?!绷质忍拐\道,“我以前就看他們做娃娃,我偷偷學的,怎么樣,我做得好看吧,不輸給那些靈偶師吧?”
林曦平看著一臉求表揚的小妹,想到她因普通人的身份在林家各種格格不入,想到她做得再好也只是普通娃娃,心生憐憫,不忍戳破:“嗯,挺好,手工不錯,下次有時間,也給我做一個?!?br/>
“好呀?!绷质刃澚搜劬?,像個沒心沒肺的孩子,看得林曦平心里嘆氣。
等林曦平離開后。林十橙整個人都癱了,壓力太大了。
說謊是不對的,她自我譴責一分鐘!
壓力更大的小童娃娃也癱了,原本坐著的娃娃滑了下去,張開雙手癱在枕頭上:“老板,你姐姐有點闊怕。”
林十橙不走心地安慰:“習慣就好?!?br/>
一人一娃娃癱了一會,林十橙問:“滿滿那邊什么情況?!?br/>
“不曉得哦,我一直在你這邊,滿滿在青小姐那里?!?br/>
林十橙在床上躺了會,就爬起來悄悄溜出去了。
現(xiàn)在的古鎮(zhèn)看上去頗為蕭條,昨天的熱鬧都不復存在了,跟鏡花水月一樣,眨個眼就沒了。
當然,人都還是都在的。
林十橙轉了圈,昨晚燒著熊熊大火的小院子,火已經(jīng)熄了,院門幾乎被燒毀了,圍墻也是一片漆黑,可奇怪的是,除了這些,院子和房屋都還好好的,似乎那大火到最后也沒能入侵到院子里去,不知是因為那半靈的原因,還是和沈眠有關,也不曉得沈眠他后面都做了些什么。
其他的,都被林曦平跟她的同伴處理跟安排了,之前林十橙隱約聽說,林曦平在給一個特殊部門做事,專門處理各種“異常情況”,不過具體的,林十橙并不清楚。
古鎮(zhèn)清醒的人被統(tǒng)一“關”在一個地方,發(fā)瘋的女人被安置在另一個地方,游客則歸在第三處,盡量讓彼此在這幾天里互不干擾,然后想辦法解決女人發(fā)瘋的問題。
不過,顯然她們的心理問題更嚴重。
這會她們都暫時清醒了,知道自己昨晚的大致情況,心里肯定崩塌,說不定她們也會以為自己被神靈厭棄,是罪惡之身,該受罰該死...她們在這個鎮(zhèn)上,不好的觀念早就形成,俗稱的死腦筋,安慰都安慰不了。
林十橙在窗外看到她們的情況,搖頭晃腦,一臉苦大仇深的走了。
屋里看著女人的人早發(fā)現(xiàn)她了,還跟林曦平匯報了一下,林曦平擺擺手:“我這小妹膽子小,心也軟,看不得這種情況,不過好歹是林家人,不至于什么都不懂,不必管她。怎么,還沒找到她們的問題嗎?”
“有太多奇怪的地方了……”
林曦平和伙伴商討著古鎮(zhèn)的事,而去找青琥珀的林十橙,已經(jīng)沒人盯著她了。
“小師父,你可算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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