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小婢女望向自己求救的眼神,劉夫人漠然的轉(zhuǎn)移了視線,半點兒也沒有把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
看著劉夫人的態(tài)度,小婢女渾身猛震了一下,接著就只能嘴唇哆嗦、臉色發(fā)白的重新抱著腦袋蜷縮在地上,期望自己可以少挨些拳頭。
劉天寶還不解氣,還想要再往小婢女身上踹上幾腳,卻被已經(jīng)是被他的荒唐行徑給惹得不耐煩的劉夫人給喝住了。
“我們劉府怎么會出了個你這樣的喪門星,整日里惹禍!”
她深深的盯著還什么都不知道的劉天寶,幾乎想要咬牙切齒:“你知道你今天闖了什么禍嗎?你、你這……”
她一時沒有找到確切的形容詞。
而與之相反的是,劉天寶卻是滿心不在乎,心里也是對與劉夫人所說的嗤之以鼻。
闖禍嘛!他以前也不是沒有闖過禍,可是他的親爹是劉宗、是這沐陽郡里面的郡守,在這沐陽郡里面,有誰不給他劉大少爺幾分面子?!
反正以前那些被他欺辱過的人,不管怎樣,最后都是得無條件的原諒他、忍讓他,哪怕他爹以前也數(shù)落過他闖過的禍,但最后還不是把那些人全都擺平了,最后對他的處罰也是不了了之。
有整個劉府在他后面為他擦屁股,劉天寶可是有恃無恐的很!
在他看來,這次那個謝家小姐也是和以前的那些人沒什么兩樣,不都是一開始嘴上嚷嚷著他這次闖的禍太大了,最后還是不敢得罪他們劉家,就算那謝小姐其實不是那鄉(xiāng)下的窮親戚們最后結(jié)果也是一樣的。
甚至,他還在心里面暗暗地埋怨他的嫡母,想著她為了一個外人,對著他發(fā)這么大的火干嘛?!他才是他們劉家唯一的香火,老劉家唯一的根兒!
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老劉家可就真的要斷了香火了!
劉天寶也不是傻得,他深知為何他一個庶子卻能在劉府呼風喚雨,就是憑的這一點兒。而這個清楚的認知,卻只能讓他更加肆無懼憚。
反正他是劉家唯一的香火,所以所有人都該讓著他!
看著劉天寶一副暗地里有恃無恐的樣子,劉夫人卻是被氣得手抖,半天都想不出說什么話來。
這個賤婢生的蠢貨又知道什么?他是老劉家的香火,老劉家愛護他……但是這關(guān)別人家屁事兒!他還指望自己憑著這一點兒,在天底下所有的地方全都為所欲為嗎?!
若是遇到他們劉家惹得起的人家也還就罷了!可是這次這個小賤種,居然惹到了謝府的頭上……人家才不管你是不是劉家唯一的香火,該捏死你的時候還不是一指頭的事兒!
只是這小賤種到底是死是活她不想管,但是他們劉家若是被因此連累了,這可就不是小事兒!
若是那謝家的小姐真出了什么萬一……這個時候唯有舍了這個庶子、向著謝大將軍請罪才是正道,但是就是老爺那邊,只怕真的會為了這唯一的兒子舍棄不了,反而會更加得罪謝府……
就只是這么短短幾瞬間,劉夫人的心中的想法就已經(jīng)是轉(zhuǎn)了幾轉(zhuǎn)兒、瞬息萬變,直到遠遠地,聽到了劉玥的聲音,她才回過了神。
“母親!這謝小姐為何會燙傷了臉?!”
劉玥不是什么時候跑了過來,此時正抱著劉夫人的胳膊面色焦急的問道。
劉夫人神思恍惚的回過頭來,看著自己最小的女兒,像是突然找到了救星了一般,一把攥住了劉玥的胳膊,聲音有些急促的問道:“對??!你還和那謝家小姐是好友呢!”
“方才你見過那謝家小姐了嗎?大夫怎么說?她臉上的傷……嚴重嗎?!”
劉夫人緊抓著劉玥的胳膊,嘴里面一連串的問道急促的問了出來。
覺得自己的胳膊被自己娘親給抓的太緊,實在是有些疼了!于是劉玥便不動聲色的悄悄掙開了些,然后安慰道:“莫擔心,母親!大夫說謝小姐的臉被水燙到的地方,只是有點發(fā)紅(被她自己悄悄揪紅的),其它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問題。”
“而且謝小姐是個明事理的人,她本人并沒有什么怨恨之言,很明白這是五弟一人所為,與府里的其他人并沒有什么干系!”
被劉玥輕聲細語的安撫了好一段的時間,劉夫人才有些驚魂未定的相信,這次他們劉府是真的逃過了一劫!
這還真是上蒼保佑!
劉夫人幾乎都想要當場對著老天爺跪地感恩。
“我就說嘛!那謝家小姐方才根本就是陷害我的,方才我明明潑出去的是冷水!”
就在這個時候,劉天寶又不合時宜的插了一句。
頓時,可是把劉玥給氣得柳眉倒束,毫不客氣的懟了回去:“那謝小姐只是因著臉上濺落的熱水只有幾滴,這才免于容貌被毀!若不然,這次這事兒會這么簡單的過去嗎?!”
其實,她也知道謝漓的臉根本什么事兒也沒有!
方才她得到消息的時候,急匆匆的就趕來了,恰好就碰到了大夫剛來的那時候。
那時她心急如焚,一反往常溫和柔善的形象,硬是推開了外邊圍著的那一堆的下人,擠到了謝漓的身邊,拿開她捂著臉的手掌,想要看看她臉上的傷勢。
結(jié)果她就只看到謝漓臉上有了一塊兒微紅的痕跡。
緊接著,她就感到謝漓放在她掌心中的手指,正在一點點的悄悄寫寫畫畫。
在別人都沒有注意到的地方,一筆一劃的寫下了——‘我無事’!這三個字!!
劉玥再看看謝漓臉上那一塊兒微紅的痕跡,突然之間恍然大悟!
這是在告訴自己,之而立她裝作臉被燙傷的樣子,只是為了給劉郡守施壓,以防這一次對于劉天寶的處罰,又是高高舉起又輕輕放下!
同時謝漓這也是在催促著劉玥——此時還不趕緊去懟劉天寶一頓,還要等到什么時候?!
懟死那個小屁孩兒??!
所以現(xiàn)在,劉玥才終于敢放心的丟下“臉被燙傷”的謝漓,跑來了劉夫人和劉天寶這里。
可是現(xiàn)在,很明顯劉天寶對于劉玥這個姐姐所說的話,分外的不滿意!
“這關(guān)你什么事兒?”劉天寶向來都是看不起這幾個姐姐的,所以也就更不服她們的管教:“昨天你害得我受罰的事情我還沒跟你算賬呢!現(xiàn)在你還敢在我眼前晃悠?!”
“你說什么?!”
劉夫人卻是不高興了。
哪怕她平時也不高興自己生的都是女兒,讓她一直都在外人面前抬不起頭來,以至于平日里她也并不親近自己的這幾個女兒。
但是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會讓劉天寶這個賤人生的小野種,當著自己的面辱罵欺壓自己肚子里面掉出來的閨女!
“這是你的姐姐!還是你的嫡生姐姐!你這個賤婢生的一個庶子,也敢這樣說話?!也難怪了,婢女教養(yǎng)出來的孩子,嘴里面是說不出什么好話來!”
劉夫人斜著眼,鄙夷著劉天寶。
結(jié)果她的這句話,卻是一下子戳到了劉天寶最討厭、同時也是最不愿意提起的地方,‘轟’的一下子,怒火燒光了他的理智!
他平生,最怨恨自己是個庶子,最怨恨自己的娘親只是個姨娘,也是最怨恨,為什么就不能是自己的生母是正室夫人、而那個討厭的大夫人是妾室呢?!
明明他娘那么好?!
“不準你這么說我娘!”
劉天寶脫口而出:“你又你抵得上我娘哪一點?至少我娘還生了個兒子,而你就只會生女兒!”
劉夫人瞪大了眼睛!
生不出兒子來!這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也是她最深的傷口!可是此時,自己眼前的這個庶子、自己眼前這個丈夫和別人生的野種,卻就這么大刺刺的說了出來……
她心里面一陣火氣上涌,想要開口叫人把這個最近越來越膽大包天的庶子給拉下去,狠狠地處于家法,但是當她真的開口后,卻只是痛苦地低喘了一聲。
她的肚子有些痛!
最先發(fā)現(xiàn)她的狀況的是劉玥。
劉玥扶著自己表情有些痛苦扭曲的娘親,一時之間忘了要找劉天寶的麻煩,只是一直面色焦急的問道:“母親!母親!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劉夫人手捂著肚子,緩緩坐到了地上,絲毫也看不到以前貴婦人的形象:“肚子、肚子不舒服……”
在另一邊,被眾人團團圍著的謝漓,終于也發(fā)現(xiàn)了這邊的不對!
她推著還要給自己上燙傷藥的老大夫,推開了眾人,拽著大夫來到了劉夫人這邊:“大夫!劉夫人這又是怎么了?!快來看看!”
在短短時間內(nèi)接連換樂兩個病人的大夫,愣愣的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還是盡職盡責的蹲下了身,開始為劉夫人把脈。
周圍一圈的人緊張地看著他。
終于,在劉夫人不斷一聲比一聲痛苦的聲音下,老大夫又揪了揪自己的胡子,嘆了口氣道:“夫人這是……因為驚怒而動了胎氣啊!不過好在不嚴重,現(xiàn)在趕緊躺在床上修養(yǎng)一下便好!”
圍觀的眾人:“……”
什么?!什么胎氣?!
……
下午,還在府衙里辦公的劉宗,突然接到了府里面的急報!
自己唯一的兒子,在家里面潑了熱水燙傷了謝家小姐的臉,又對著自己的嫡母惡語相向,氣得劉夫人動了胎氣!
什么胎氣?!
來不及思考這個問題,劉宗的心頭一堵、直接就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