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榆進了亭子,見展懷‘春’盯著自己打量,她越發(fā)不自在了,低頭攥袖口。
展懷‘春’咳了咳,別開眼道:“以后就穿這件,比你穿尼姑袍強多了。”回頭再讓繡房多給她做兩套。
阿榆抬頭看他:“可我覺得很奇怪……”
展懷‘春’瞪她:“是你說的對還是我說的對?”
阿榆啞口無言,她哪兒敢跟他頂嘴啊。
展懷‘春’接著道:“不過,你得換頂帽子。”
他想到做到,馬上帶阿榆回了房間,讓長安把府里的繡娘都叫來了,指著阿榆道:“阿榆以前是尼姑,現(xiàn)在還俗給我當丫鬟,你們看看給她做帽子也好,做頭巾也好,都要想辦法把她打扮得入眼些,能遮掩沒有頭發(fā)的丑。三日之后給我做個樣子出來,隨你們做多少,只要阿榆戴上后我覺得好看,就一樣賞一兩銀子?;仡^也跟你們身邊的小丫鬟說,她們沒有你們手巧,但可能想到好點子。這只是應急的,以后再有新點子同樣有賞?!?br/>
打扮尼姑可是奇差事,不過有賞銀在那里勾著,四個手藝‘精’湛的繡娘互相看了一眼,跟著就將阿榆圍了起來,盯著她細細琢磨。頭巾帽子這種東西,也要分人來訂做,有的帽子鵝蛋臉戴著好看,方臉圓臉興許就丑了。
其中一個江南來的蘇繡繡娘看完后,有些忐忑地問展懷‘春’:“少爺,我們是給阿榆姑娘做簡單點的,還是盡量‘精’致些?”同樣是光頭,給丫鬟做跟給小姐們做的要求也不一樣,別她們凈想著好看了,回頭拿出來不符合阿榆的身份,被少爺訓斥了豈不是白忙活?
展懷‘春’明白她的顧慮,直接道:“怎么好看怎么來?!彼袷悄敲葱獾娜藛??
繡娘們心中有數(shù),看好人后紛紛退下了。
阿榆頭次見到這種仗勢,‘挺’不自在的,小聲提議道:“少爺還是不要麻煩她們了,你不喜歡我戴尼姑帽,回頭我自己做個別樣的帽子,繡點‘花’啊草的就不是尼姑帽了?!?br/>
展懷‘春’新奇地看著她:“你還會繡東西?”
阿榆點點頭:“師父教我的?!?br/>
展懷‘春’想到清詩,雖淪落風塵卻氣質脫俗心‘性’可貴,足見不是一般‘女’子,那些大家‘女’子讀書‘女’紅都不錯,或許阿榆真學到了點本事。
“那好,你也給自己琢磨帽子,做的好我照樣有賞,回屋吧,晚飯前記得過來伺候我?!?br/>
阿榆應了聲,轉身回了自己房間,沒過多久長安就送來了各‘色’布料彩線,應有盡有。
坐在桌前,阿榆對著手中尼姑帽發(fā)呆。她并不在乎什么賞錢,只是不想麻煩旁人給自己做東西。
常年住在尼姑庵,阿榆沒見過多少首飾打扮的東西,她覺得自己這個尼姑帽‘挺’好的,便裁了一塊淺藍‘色’的料子,穿針引線低頭縫了起來。帽子不大,很快就出來了形狀,阿榆先站到鏡子前戴著試了試,里面的人膚‘色’白皙,頭戴淺藍帽,感覺好像變了個人,還算好看吧?反正阿榆‘挺’喜歡,摘下帽子琢磨還能不能再添點什么,這樣全是單‘色’太素凈了,少爺大概看不上。
最后她在帽子右側繡了蘭葉,還選了杏紅線繡出兩朵蘭‘花’,再戴上去照鏡子,就多了一分俏皮味道。阿榆很滿意,照著尼姑帽的樣子又選了不同顏‘色’的布料多做了三個,然后有的繡了柳葉,有的繡了海棠‘花’,還有的繡只百靈鳥,繡著繡著忘了時間,還是長安來催的她。往外看看,天已經有些暗了。
阿榆趕緊站了起來,想到展懷‘春’不喜歡她戴尼姑帽,就挑了那頂淺藍帽戴上,忐忑地走了出去。
長安背對‘門’候在外面,聽到開‘門’聲,他回頭,瞬間覺得眼前一亮。阿榆帽子形狀還是那樣,但顏‘色’一變,感覺就不像尼姑了,更像活潑頑皮的大家小姐,天真爛漫,反倒讓身上的丫鬟打扮顯得有些俗氣。
“這是你自己繡的?”長安驚訝地問。
阿榆緊張地‘摸’‘摸’帽子,“是啊,好看嗎?”
長安還是頭一次被一個姑娘問這種話,臉一下子就紅了,慌‘亂’點點頭:“好看好看,快走吧,少爺叫你?!鞭D身時懊惱地皺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的是帽子好看還是人好看。
阿榆問的是帽子,自動理解成長安是夸她帽子好看,心里多少有底了。想去廚房傳飯,長安說已經叫好了,她便默默跟在長安后頭朝上房走。走到‘門’前,長安頓住,對她道:你自己進去伺候少爺吧,吃完飯少爺可能去院子里走一走,也是你陪著,我就先回去了?!?br/>
阿榆“嗯”了聲,目送他離開,轉身進去。
晚飯擺在了榻上,展懷‘春’長‘腿’‘交’疊搭在榻沿,懶懶地靠著墻,聽外面阿榆跟長安說話,聽得不太清楚,他皺了皺眉,正想喊一聲,外面阿榆往里走了,他又將話咽了下去,閉上眼睛假寐。
阿榆進來,見炕桌已經擺好了,男人靠在那邊明顯是在等她,很是不好意思,走到跟前,盯著展懷‘春’臉龐打量片刻,小心翼翼地輕聲喚道:“少爺,醒醒吃飯了?!?br/>
展懷‘春’裝作剛剛睡醒睜開了眼,他想諷刺她眼里沒有主子,看清人后,那些話都堵在了嗓子眼兒。
天還沒有徹底暗下來,屋里也沒有點燈,稍微有那么一點暗,反而多了一種安靜的味道。而此時此刻,阿榆就站在他跟前一臂遠的位置,頭頂淺藍帽子,活潑可愛,連著她那雙清澈水潤的眼睛,讓她看起來仿佛只有十二三歲,還是個孩子,無端端招人疼。
“這是你自己做的?”察覺自己盯著她的時間有些長,展懷‘春’坐正了,看著她帽子問。
阿榆點點頭,“一共做了四頂,最后一個還沒想好繡什么?!备箲选骸谝黄穑灰簧鷼?,她還是敢說話的,畢竟在這里展懷‘春’是她最熟悉的人。
怪不得忘了過來伺候。
“摘下來給我看看。”展懷‘春’‘挺’好奇的,也不急著吃飯。
阿榆很痛快的把帽子摘了下來。
展懷‘春’沒看她的禿腦頂,低頭翻來覆去地看帽子。他不會繡,穿的多了,好歹也能品鑒一個人手藝如何。阿榆針腳細密,外面根本看不出來縫合痕跡,算是不錯了,旁邊那個蘭‘花’繡的也清新靈動,跟她人一樣,雖然說話呆呆傻傻,身上卻有股靈氣,所以看起來并不愚笨癡呆。
展懷‘春’心情不錯,等阿榆重新戴上帽子后,他笑著從荷包里面取出塊兒碎銀,遞給阿榆:“我說過,做得讓我滿意就有賞,這個給你,一兩銀子?!彼脑洛X也才二兩,一下子得了賞,肯定很高興吧?展懷‘春’想看她眼里的驚喜。
自己做的東西讓對方滿意,阿榆很高興,卻沒有接銀子:“不用了,這個料子是少爺送我的,又是給……”
“說了是賞你,哪兒來的那么多廢話!接著,再敢啰嗦罰你不許吃飯!”展懷‘春’最煩她這樣,剛剛還揚起來的‘唇’角馬上抿了起來。
阿榆怕他,只好將銀子接過來,低頭不敢說話了。以前師姐說她姐姐收到打賞時都跟著高興,阿榆捏捏那銀子,為何沒覺得多歡喜呢?
“行了,坐過去吃飯吧,下次干活時記得伺候我才是最重要的,別又耽誤了?!毙闹杏袣?,想起之前要訓斥她的話,展懷‘春’冷著臉說了出來。
阿榆連忙保證再也不會了,抬頭見展懷‘春’不耐煩地擺手,她趕緊脫鞋上榻,跟展懷‘春’坐對面,低頭用飯。展懷‘春’不提,她也就不知道,丫鬟是不能跟少爺同桌而食的。
吃完飯,小丫鬟們進來收拾東西,阿榆跟在展懷‘春’身后去院子里散步消食。此時天‘色’真正的暗了下來,展懷‘春’穿了一身丁香‘色’的袍子在前面慢慢悠悠地走,身姿清雋,側臉俊朗,比周圍的景致比遠天最后一抹彩霞還好看,阿榆忍不住看了好幾眼。
展懷‘春’知道她在偷……光明正大地看他,不慍反喜,今天他看她看呆了兩次,現(xiàn)在也算是撈回來了。
散完步,展懷‘春’先回了房間,阿榆去熱水房倒水,要服‘侍’他洗腳。
負責熱水房的是兩個四旬左右的‘婦’人,看見阿榆的新打扮,都夸她更好看了。
阿榆面皮薄,紅著臉站在一旁,等她們兌好水后,匆匆端起水盆逃了。
“二少爺真夠胡鬧的,竟然找個尼姑當丫鬟,大少爺知道后肯定生氣。其實也怨不得二少爺,阿榆長得那樣好看,這頭發(fā)還沒長出來呢,等她將來蓄了發(fā),不定多招人疼,真是上輩子修來的造化。如今二少爺身邊一個‘女’人都沒有,她撥了頭籌,又生得這副容貌,稍微聰明點抓牢二少爺?shù)男?,以后就算二少‘奶’‘奶’進‘門’也輕易不敢動她。”
“是啊,不過我看阿榆不像是有那種心思的,哎,慢慢瞧吧,多個人,這院子總算熱鬧了些……”
阿榆并不知道熱水房里的閑話,她將水盆放在展懷‘春’‘床’前,直接蹲在那兒,邊挽袖子邊道:“少爺把腳伸進來吧,試試水燙不燙。”小時候她伺候過師父師祖洗腳,這活兒應對起來還是‘挺’熟練的。
展懷‘春’看看她,將平伸的長‘腿’收了起來,坐正后稍微往上提了提中衣‘褲’‘腿’,雙腳探進水盆。有一點點燙,不過泡腳正好,他提出來再放進去,最后踩在里面:“行了,開始洗吧?!?br/>
阿榆沒說話,直接伺候他。他腳很大,一大就顯得不好看了,阿榆記起他剛來尼姑庵時,忍不住笑了。
第一次被丫鬟伺候洗腳,展懷‘春’本來有些不自在的,忽瞥見她笑得那么賊,不由問道:“你笑什么?”
阿榆沒抬頭,一邊替他搓腳背一邊解釋道:“我笑我笨啊,少爺腳這么大,一看就不是‘女’的,那時我竟然沒有想到這一層?!?br/>
展懷‘春’嗤笑:“你本來就笨?!闭f到腳大腳小,他不由自主看向她的,卻被垂下來的衫擺遮住了。
阿榆并沒把他的附和放在心里,幫他洗完腳擦干凈后,問他:“少爺還有別的吩咐嗎?”
“沒了,你自己收拾收拾睡下,動靜小點,別吵到我?!闭箲选骸芍馈?br/>
阿榆乖乖點頭,端起木盆走了,收拾完后直接躺在外面的矮榻上,依然是先念經再睡覺。
外面徹底沒了動靜,展懷‘春’翻個身,漸漸睡去。
接下來的兩日,白日里展懷‘春’跟肖仁出去晃悠,阿榆就去跟新來的小丫鬟們一起學規(guī)矩,還要到繡娘那里去認識各種衣料,得了空便去找丹桂她們說話,日子過得忙碌又充實。或許是還俗了,丹桂她們跟她說外面的熱鬧,阿榆也動了心,聽說丫鬟們月底會有一天假,便也開始盼著那天能出去走走。
這日展懷‘春’難得沒有出‘門’,吃完早飯后讓長安把那些繡娘叫過來,阿榆這才記起前幾天他的吩咐。
她突然期待起來,不知她們做了什么樣的帽子,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特意給她做東西呢。
作者有話要說:佳人的文里,讓‘女’主伺候洗腳,展二爺是頭一份啊,哈哈哈,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再撒脾氣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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