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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到了地方, 看到像垃圾一樣被扔在小樹林里, 一臉血肉模糊, 身體明顯可見在顫抖的百樣骨時, 他們直接懵了。
要不是百樣骨臉上的傷太重了,擦破了那層皮囊,依稀露出下面的枯骨, 他們幾乎都要不敢認(rèn)了。
“怎么回事?”繁語問道。盡管百樣骨現(xiàn)在的樣子很慘, 她依舊很謹(jǐn)慎的沒有靠太近, 甚至跟馮褚說話的時候, 也一直保持面對它,并且視線不敢偏離。
她的同伴徐樂, 跟她一樣的謹(jǐn)慎。
馮褚聞言, 臉上表情十分復(fù)雜,“跟我沒關(guān)系,是它逃走的時候,自己不小心摔的?!?br/>
繁語&徐樂:“……???”
兩人一臉‘你他/媽在逗我’的表情, 毫不掩飾。
馮褚嘆口氣, “是真的,不過是因為逃跑時被強(qiáng)行攔下,身體因為慣性, 摔倒后又往前沖了一段, 才變成這樣的?!?br/>
說著話的時候, 一個嬌小的身影從另一邊的小路走了過來, 正是玉衡,她走得很慢,猶如閑庭散步一般,視線看向這邊。
繁語和徐樂不知道她的情況,只以為這是個普通人,正想勸她去別的地方玩,就聽馮褚說道,“發(fā)現(xiàn)以及攔下百樣骨的,就是她。”
繁語&徐樂:“……???”
根據(jù)之前打交道的經(jīng)驗,他們心里其實很清楚馮褚不是那種會亂開玩笑的人。但這件事,實在是超出他們的認(rèn)知,這就像是指著一個剛學(xué)會走路,身體還歪歪倒倒的小孩說‘就是他攔下發(fā)瘋的牛并打死了它’一樣,正常人很難去相信它是真的。
“你們是來帶它走的嗎?”玉衡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詢問道,視線微微上移,落在繁語臉上。
而在她靠近的時候,繁語察覺到一點——小樹林里躺著的百樣骨,顫抖得更厲害了,就仿佛是在害怕一樣。
顯然,它是在怕這個小姑娘,但是為什么呢?
繁語想不通。
眼前的小姑娘看起來實在是太小了,就像是還在讀初中的孩子,一張純良無害的臉,‘精致’‘可愛’‘討喜’等詞,都可以放在她身上,唯獨不會讓人感覺到害怕。不僅是外表,在她身上,繁語感覺不到玄力的波動,從頭到尾,里里外外,都跟普通人沒有什么差別。
但凡修行之人,或多或少都會有玄力的波動。但也不是沒有例外,當(dāng)修行到一定境界,返璞歸真時,便能收放自如。如今的玄門里倒是有這樣的人物,但屈指可數(shù),且基本都是門中師祖級別的人物,如果是出身云州原家或三大玄門的話,大概會年輕一些,但也絕不可能像眼前的小姑娘這么?。?br/>
繁語想了很多,但事實上只是一瞬的時間。她看向馮褚,再一次跟他確認(rèn)這是事實而非玩笑后,深吸了一口氣,笑著回道,“對。聽馮隊長說是你幫忙留下這只百樣骨的,非常感謝!”
卻聽玉衡說道,“這個東西是我發(fā)現(xiàn)的,雖然馮叔叔付了錢讓我抓住它,但如果你們要帶它走,還得再付我錢?!?br/>
馮褚:“……”還能這樣收錢?
繁語和徐樂交換了一個復(fù)雜的眼神,而后問馮褚,“馮隊,你付了多少錢?”
說起這個,馮褚就覺得肉疼,“讓那個東西把扒下來的皮穿回去花了一千,攔住不讓它逃跑花了兩千?!?br/>
繁語&徐樂:“……”
這個世界可真是魔幻,像百樣骨這樣棘手的妖魔,居然就栽在微不足道的三千塊錢上。
繁語簡直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只能努力保持微笑,問道,“我們要付多少錢才能帶走它?跟馮隊長一樣也是兩千塊嗎?”
在她看來,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叫事,更別說才兩千塊,哪怕再加兩個零,對于百樣骨這種妖魔來說,也是值得的。
旁邊的馮褚聽得很不是滋味,明明從天橋到這邊來的時候,小姑娘還是一貧如洗,身上只有二百塊不到,準(zhǔn)備向他借錢來著。現(xiàn)在才過了多久,他倒欠她三千不說,馬上管理處的人還要再給她一筆錢,加起來都五千塊了。
這錢還真不是一般的好賺啊!
然而玉衡卻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微微垂下眼簾沉思,纖長卷翹的睫毛撲閃撲閃,打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片刻后,只聽她說道,“一萬,你們給我一萬,就可以把它帶走了。如果要確保它不會逃脫的話,還需要再加五千。”
馮褚:“?。?!”
過分了啊,這簡直就是明搶!
卻見繁語眼睛都不眨一下,點頭應(yīng)下,“可以。微信還是支付寶?或者你給我一個卡號,我這就讓人轉(zhuǎn)過去?!?br/>
玉衡搖搖頭,“我要現(xiàn)金?!?br/>
繁語:“……”
無語片刻之后,她扭頭看向同伴徐樂,“拜托你去附近的銀行取錢過來?!?br/>
后者點點頭,轉(zhuǎn)身往公園外走去。
附近不遠(yuǎn)的地方就有銀行,徐樂很快把錢取了回來,直接交給玉衡。
不過玉衡并沒有立刻接下,而是繞過他們,扒開茂密的枝葉走進(jìn)小樹林,凌空畫了一道束縛咒令,手指輕點,推進(jìn)了百樣骨妖魔的體內(nèi),之后才轉(zhuǎn)身走回來拿錢。
“你們可以帶走它了?!?br/>
繁語原本是還有些懷疑的,但當(dāng)看到這道直接以最基礎(chǔ)的玄術(shù)符號畫就的‘縛’字咒令,就什么疑問都沒有了,只剩下震驚以及慶幸。驚訝于玉衡的實力,慶幸自己態(tài)度一直很好,沒有任何出格的話。
有這道咒令在,百樣骨妖魔是絕無可能逃脫的。繁語也可以稍微放輕松一些,不必像之前一樣警惕。她朝玉衡點點了,道過謝之后,便同徐樂一起,準(zhǔn)備將百樣骨帶走。
只聽玉衡問道,“我是不是……要少了?”
繁語聞言微愣,一時把不準(zhǔn)她這是什么意思,但還是老實的點頭,“是?!?br/>
馮褚原本還在感慨‘兩千變一萬’,聽到這話,不知怎么的,突然生出一種不祥的預(yù)感。下一刻,就見玉衡轉(zhuǎn)頭看了過來。
他下意識開口,“顧甜甜,我們的交易已經(jīng)達(dá)成了,你不能反悔再加價,這樣不厚道!而且就那三千塊錢,我還不知道能不能報銷!我們跟他們不一樣,我們沒錢!”
繁語&徐樂:“……”
玉衡等他說完了,才開口,“我只是想讓叔叔你把錢給我,我該走了?!?br/>
她最初去天橋擺攤算命,目的只是賺染頭發(fā)的錢,而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有了一萬八千塊錢,多的都有了。
想到馬上就要有露露那樣的粉紅色頭發(fā)了,她不免有些期待,而這份歡喜也表現(xiàn)在了臉上,唇畔帶笑,眉眼彎彎。
馮褚表情微微有些扭曲,翻遍身上下所有的口袋,才勉強(qiáng)湊出三千塊錢給玉衡。
旁邊的繁語和徐樂,也跟他一樣表情扭曲,大概是沒想到他這么窮且摳。
……
玉衡拿到了一萬八千塊錢,瞬間從一貧如洗的可憐少女,搖身一變成為小富婆(不。
不過她最終還是沒能立刻去染露露的紅頭發(fā),因為繁語跟她說,管理處內(nèi)部有一個懸賞制度,抓到名單內(nèi)的妖魔,是有獎勵的,雖然獎勵的東西是修行的資源,但會有很多人愿意用錢她交換。
玉衡問了一下具體情況。
繁語回復(fù)她,“具體的獎勵我暫時也不知道,因為要等把百樣骨帶回去進(jìn)行鑒定取證,確定其身份后,才能確定,但我可以保證,不會低于十萬。”
聞言,玉衡和馮褚都沉默了。
片刻后,玉衡說,“下次我不會這么便宜把東西賣給你們了?!?br/>
馮褚則是聲音幽幽的問,“繁顧問,你們那邊還招人嗎?”
……
繁語和徐樂帶著百樣骨回辦事處了,表示結(jié)果出來的第一時間就會告訴玉衡。
不過玉衡沒有手機(jī),也沒有任何聯(lián)系方式,于是就由馮褚來做中轉(zhuǎn)。
他們走了以后,玉衡就坐在公園的椅子上發(fā)呆。
馮褚猶豫了一下,對她道,“我陪你去買個手機(jī)吧,再買幾身換洗的衣服,可以嗎?”
玉衡歪頭看他,片刻后點點頭,“謝謝叔叔。”
一通折騰下來,時間已經(jīng)是傍晚了,夕陽掛在天邊,將要沉入山底。
回程的途中,正好路過槐花巷。
馮褚看著巷子盡頭的方向,微微皺眉,而后下意識加快了步伐。玉衡察覺到他的異常,不過也沒問,安靜的跟著他。
不過兩人并未走出多遠(yuǎn),就聽一個帶笑的聲音從側(cè)面?zhèn)鱽?,“這不是馮隊嗎,從這邊路過居然不去店里坐坐,身為你的朋友,我很傷心啊……”
說話的是個男人,有著一張過分艷麗的臉,眉眼狹長,嘴唇極薄,唇畔的笑容卻又給人一種傻氣的感覺,使得整個人顯得有些違和。
他說著話,視線落到馮褚旁邊的嬌小身影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一邊追了上來,一邊控訴馮褚不夠朋友,“你帶小蘿莉逛街居然不叫上我?。?!”
馮褚翻了個白眼,轉(zhuǎn)身,咬牙切齒,語氣不屑,“死蘿莉控,閉嘴!”
男人卻是不理會他,直接跟旁邊的玉衡打招呼,“嗨,小美女,我叫緋色,在巷子里開了一家甜品店,能賞光去坐一下嗎?”
從他的方向,始終只能看到玉衡半張側(cè)臉,是以他沒能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逝的驚訝。
在他話音落下后,便見小姑娘緩緩轉(zhuǎn)過身來對他微笑,眉眼彎彎的樣子,活脫脫就是二次元里走出來的萌神,宅男蘿莉控的終極夢想。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緋色心底沒來由的升起一股不祥的預(yù)感。
下一刻,便聽小姑娘用軟軟的聲音,說了兩個字——
“小紅。”
“跟我說說當(dāng)時的情況,你是怎么從那東西手下逃脫的?”他走到余竹嫻旁邊,拖了椅子過來坐下。
“我之前在神仙渡的螢火蟲竹林里,遇到一個小姑娘,她在我手上畫了一個奇怪的符號,救了我一命?!庇嘀駤拐f著話,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從那個骷髏跳窗離開之后,她掌心的那個符號便一點點淡化,而在刑偵隊的人來之前,就已經(jīng)徹底看不見了。
“有意思?!崩铑檰柭勓?,嘴角笑容愈盛,“讓我看看你的手?!?br/>
余竹嫻咬著唇,將手遞到了他面前,“已經(jīng)消……”
她話沒說完,就見李顧問伸手,從她手掌上方抹過,之后便見那個原本已經(jīng)消失的符號,重新浮現(xiàn)出來,散發(fā)出微微的光芒。
看到這個符號后,李顧問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嚴(yán)肅起來,眉頭下意識微微皺起。
刑偵隊的人見狀,心下一驚,忙問道,“李顧問,有什么問題嗎?”
“留下這道敕令的,是個大人物?!崩铑檰柣氐馈?br/>
驅(qū)魔的符咒雖然比較容易繪制,而且不拘泥于材質(zhì),但從低級到高級,繪制的方法都是一樣的,可是眼前這道符,卻完超脫了現(xiàn)有的規(guī)則,只是單純用玄力寫下了‘驅(qū)魔’二字,但不是現(xiàn)世通用的文字,而是玄術(shù)中最基本的字符。
李顧問他自己是畫不出這樣的符咒的,而且據(jù)他所知,便是他師父也畫不出來。印象中,能做到這一點的,大概只有云州原家或者三大玄門的人。也不知道,給眼前這個女人畫下符咒的,到底是出自哪一系的天之驕子?
思及此,李顧問對余竹嫻道,“跟我具體說一下,之前在竹林里發(fā)生的事?!?br/>
……
另一邊,玉衡跟余竹嫻分開后,直接穿過竹林,回到門里。
獨眼猴妖魔還聽話的在門邊上等著,見她回來了,便恭敬的趴跪在地上,讓她坐到它肩上。
其實玉衡離開這段時間,獨眼猴妖魔好幾次想逃,但是一想到她之前,輕描淡寫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它那幾個同類殺了,它就忍不住發(fā)抖,最終也沒有膽子跑了,老實的留了下來。
“去下寨村。”玉衡吩咐道。
獨眼猴妖魔聞言,頓時就懵了,因為它不認(rèn)識路。它整個僵硬在原地,張著嘴小心翼翼的叫喚了兩聲,身體還有點抖,因為害怕肩上的大魔王覺得它沒用,順手把他也殺了。
“別再抖了,繼續(xù)走,我會給你指路的?!庇窈獾?。
獨眼猴妖魔聽話的,立馬就不敢抖了,繼續(xù)移動起來。
玉衡坐在它肩上,兩條腿微微晃悠著,看著前方的迷霧,有些走神。
她回到那片山林,是想回去看看自己的身體怎么了,然而什么都沒找到不說,在跟余竹嫻聊天的時候,還得知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余竹嫻告訴她,現(xiàn)如今是2022年7月15日,而她最后一次在竹林里睡著那天是2015年7月15日。
也就是說她一閉眼一睜眼,中間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七年的時間。
這顯然很不正常,但是一時之間,她也不知道問題出在那里。
她的眼睛雖然能看盡生死禍福,但涉及到自己的事時,就會有很多限制,而且換了這具身體之后,命盤上更是一片模糊,只能知道一個大概。
玉衡想了很多,但因為目前所知信息有限,幾乎都沒辦法驗證,她也只能暫且把那些想法壓下去,先關(guān)心眼前的事,比如跟這具身體有關(guān)的事。
馮褚把她從花郎湖里救起來,這也代表身體的原主人是死在那附近的,在那邊應(yīng)該能找到一些線索。不過那一帶沒有門的存在,她知道的最近的門,是在下寨村,也就是馮褚碰到意外那里。
日落之后的黃昏,逢魔之時,從深淵里出來的隱形妖魔穿過兩個世界之間的門,一躍而起時,正好有一輛運送木材的車經(jīng)過,它落到車上,鋒利的爪子意外切斷了固定貨物的綁帶……
如果沒有玉衡插手,馮褚那時就會死在妖魔無意間制造的意外之下。
聽起來很可笑,但這就是命。生死皆有命,輕易不能改。
……
獨眼猴妖魔載著玉衡,在迷霧里穿行許久之后,來到了位于下寨村范圍內(nèi),鄉(xiāng)村公路與縣道交接處的門前。它按照玉衡的指示,穿過兩個世界之間的門,而后順著路一直往前走。
這是它第一次來到現(xiàn)世,呼吸到第一口空氣的時候,它就知道,這里跟無盡深淵以及虛無世界,都不一樣,它是如此的獨特而誘人,難怪無數(shù)妖魔都想到這邊來。
此時已是深夜,月亮被云層所遮蔽,縣道上又沒有路燈,幾乎不能視物。不過獨眼猴妖魔是來自深淵的物種,黑暗之中視野也依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