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苗芳他們趕了最后一班車回縣城，走的時候，趙爺爺往他們手里塞了幾顆大白菜，幾人推脫不成，只好收了。

    等他們離開后，趙爺爺立即給鞠澤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是甜甜的小女孩的聲音：“喂，你找哪位？”

    趙爺爺一愣，趕緊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說：“我找鞠澤，他在嗎？”

    “我哥哥在做飯，你等一下?！?br/>
    接著趙爺爺就聽見電話那頭小女孩的呼喊：“哥哥，有一個爺爺找你?！?br/>
    不一會兒，鞠澤的聲音就傳了出來：“請問您是？”

    趙爺爺聽見他的聲音，立馬笑了起來：“小鞠，我是老趙，今天你沒來，小苗他們說你家里有事，你家里啥事呀？”

    “哦，是遇到了一些事，所以我以后就不和莎莎他們一起去了。”

    趙爺爺遲疑片刻：“以后都不來了嗎？”

    鞠澤在那邊久久沒有回話。他聽得出趙爺爺?shù)脑捳Z里的擔憂和失落，實在不好開口說自己再也不去了。

    趙爺爺見他不說話，趕緊問：“是不是特別困難的事？需不需要我?guī)兔ρ?？我還有好幾千塊錢，可以借給你用?！?br/>
    鞠澤笑了笑：“沒事的，我家里的事快忙完了，也不用借錢。謝謝趙爺爺?！?br/>
    趙爺爺安心了很多：“那你啥時候再來我家?。俊?br/>
    那邊鞠澤沉默著，趙爺爺以為他還有的忙所以不好意思開口，趕緊說：“小鞠你在家忙吧，不用來看我了?！?br/>
    其實，鞠澤退出后，心里也挺放不下他們的，畢竟相處半年多了。而且他們對他都很好，他不是一個不懂感恩的人。

    他看了一眼念念，對趙爺爺說：“我明天去看您，帶我妹妹一起。”

    “哎呀，你的妹妹也要來呀？”趙爺爺心里說不出的高興，忙問，“你幾點來呀？中午可以在我這里吃飯不？我夏天曬的槐花，現(xiàn)在能吃了，燒魚特別好吃！”

    “好的，明天上午十點，我和妹妹一起到趙爺爺家?！?br/>
    “哎，好，我做好吃的等你們?！?br/>
    掛了電話，鞠澤拉著念念過來說：“念念，明天帶你去一個爺爺家吃飯好不好？”

    念念立即拍手說：“好呀好呀！”

    “但是那個爺爺生病了，身上可能有不好聞的味道，念念要是聞到了，千萬不許說好不好呀？”

    念念乖巧的點頭：“我知道的，老師說，嘲笑病人的不是好孩子。老師還說，我們要保護他們，不能讓他們既有疾病的痛苦，還要受壞人的嘲笑傷害！”

    “嗯！念念真乖，真棒?！本蠞尚χ酒饋?，拍了拍念念的腦袋，“吃飯了，快去坐好。”

    他當初決定退出，主要是不放心把念念一個人丟在家里，如果能帶念念一起去看望那些老人，倒也不錯，這樣既可以陪著念念，還可以培養(yǎng)念念的愛心。

    只是不要和小組的人一起去了，反正他不懂醫(yī)學，也幫不上什么忙，只能盡自己所能陪伴這些老人。

    第二天一大早，鞠澤就去買了一些紅棗枸杞之類的干貨，然后帶著念念一起坐大巴去下塘村。

    到下塘村有一個小時的車程，念念第一次坐這么長時間的車，一路上顯得很興奮，趴在窗口到處看。

    將近十點的時候，兄妹二人到了趙爺爺家里，念念小小的人提著那包東西，遞給趙爺爺：“爺爺，這是我哥哥送給你的禮物！”

    趙爺爺看見一個這么可愛的小姑娘，高興的不得了，接過她手里的東西，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謝謝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念念?！?br/>
    “念念真乖，你先坐著等一等，爺爺去給你做飯?！?br/>
    趙爺爺把那包紅棗枸杞拿起來，小聲對鞠澤說：“小鞠啊，你不用給我?guī)С缘膩?，你沒吃都帶，我都吃不完，這個你拿回家吧，好不好？”

    鞠澤搖搖頭：“您就收下吧，這也是我和妹妹的心意。我?guī)湍牌饋??！?br/>
    鞠澤輕車熟路地打開趙爺爺放東西的柜子，把他買的紅棗枸杞塞了進去。

    趙爺爺還想說話，念念突然喊：“趙爺爺，你做什么好吃的呢？”

    趙爺爺正在做槐花紅燒魚，小小的房間里飄散著香味，再加上現(xiàn)在是冬天，趙爺爺穿的多，念念根本就沒有聞見什么其他的味道。

    此時她尋著香味走到灶臺旁邊，小小的個頭還沒灶臺好，墊著腳往里頭看。

    “爺爺正在做魚呢?！本蠞梢沧哌^去，抱起念念。

    念念這一下可以看見灶臺了，滿眼都是驚喜：“好大的鍋，和我們家的鍋不一樣！”

    “是的，這個鍋做飯也可好吃了?！?br/>
    說話間，趙爺爺已經(jīng)擺出了一桌子零食，喊著他們：“小鞠啊，你帶妹妹過來先吃點零嘴?！?br/>
    鞠澤這次沒推辭，抱著念念過去坐在桌子旁邊。

    趙爺爺騰出手，禮物去做飯菜了。

    念念兩眼放著光，平時在家里，哥哥不許她吃零食，她好久都沒看見過這么多糖果餅干巧克力了，高興地說：“謝謝爺爺！”

    然后又緊張兮兮地看向鞠澤：“哥哥，我可不可以吃？”

    鞠澤點頭：“可以吃一塊?！?br/>
    能吃一塊，念念已經(jīng)很滿足了，點了點頭，從里面挑出了一塊最大的拿在手里。

    鞠澤小聲問她：“念念啊，趙爺爺這里好不好？”

    念念點點頭：“好?！?br/>
    “那以后，我們周末的時候，經(jīng)常來看趙爺爺，好不好呀？”

    “好！”念念舉手贊成。

    “下周，我再帶你去看望牛爺爺，許奶奶他們，好不好呀？”

    “嗯！”念念乖巧地應著。

    此時趙爺爺?shù)幕被t燒魚也做好了，他把菜端上來，聽見念念和鞠澤的話，更是開心不已。

    小小的房間里暖和明亮，充滿著歡聲笑語，就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樣。

    *

    苗芳就當說八卦一樣，把周奶奶家的事情告訴了萬民安，萬民安聽后，只是淡淡一笑：“聽聽就得了，別往心里去。”

    苗芳眨著眼睛：“我看張維那小孩子還挺誠實的，不像是會騙人的樣子，而且說得有板有眼，義憤填膺……可是我覺得，周奶奶也不像那樣的人啊?！?br/>
    “糾結這個沒有意義?！?br/>
    “咋沒有意義啦？如果周奶奶的兒媳婦真的受過那么多的苦的話，她現(xiàn)在對周奶奶這么刻薄就是可以理解的，我以后再也不帶有色眼鏡看她了?！?br/>
    萬民安笑著說：“你呀，還是太單純了，沒經(jīng)歷過多少事。其實，就我的接觸來說，我感覺周奶奶和張兵媳婦都不是壞人。她之前做過人工授精的事情可能是真的，她沒生兒子之前被公公婆婆冷眼也可能是真的，但應該不會那么夸張。只是因為張兵媳婦受過氣，心里一直有怨恨，所以會在兒子面前夸大其詞。世界上所有人都沒辦法公正對待給過自己傷害的人，給的明明是一分的疼，也會放大到十分?！?br/>
    苗芳恍然大悟，點點頭：“科長，你真是太厲害了，你都能去做心理醫(yī)生了?！?br/>
    “你忘啦，我們醫(yī)務科的職能之一就是調解矛盾啊?！比f民安笑了笑，“其實不管是不是真的，就算是，也和我們醫(yī)生無關，只要在我們面前的是患者，我們都要好好給他們治病?！?br/>
    “行……”

    苗芳對萬民安的醫(yī)術和人品都很佩服，他說的話，自然也會認真聽。

    “對了，小苗啊，這不是快過年了嗎？院長打算給我們對口幫扶的醫(yī)院送一套新生兒醫(yī)療設備，探望一下我們在那邊的醫(yī)生，然后在調查一下他們醫(yī)院的質量管理工作，大體就是這些，你跟我去一趟吧?！?br/>
    “我們的對口幫扶醫(yī)院？是西藏那邊嗎？”

    “是的?！?br/>
    青鳥縣人民醫(yī)院雖然也是基層醫(yī)院，但是由于人口多，地理位置也好，所以縣經(jīng)濟并不差，醫(yī)院實力也不差。

    醫(yī)院從九幾年就開始援藏，常年派駐駐藏醫(yī)生，這個苗芳也是知道的，不過她頭幾年一直沒有參與過，這次能有機會過去，她心里自然高興，點頭答應：“好，什么時候？”

    “下周。要去一個星期，回來之后，正好就過年了。”

    樊莎莎聊過這個，就高高興興地回家了，這天是周末，她和萬民安都是完成幫扶任務后順道來醫(yī)院的。

    回到家，結婚不到五個月的丈夫正在廚房里忙碌，苗芳輕手輕腳地走進廚房，突然一下從身后抱住他的腰，把她的丈夫嚇了一跳。

    他回頭，見是苗芳，溫柔的笑著：“快去洗手，過來跟我一起做飯?！?br/>
    “好?！?br/>
    苗芳應了一聲，去衛(wèi)生間洗手。

    這幾天連日陰雨，衣服洗的再干凈，都一股難聞的味道?，F(xiàn)在家里的濕乎乎的衣服都放在衛(wèi)生間里，苗芳進去洗個手的時間，不過幾秒鐘，竟然被這味道沖的想吐。

    她趕緊走出來，到廚房和丈夫一起做飯，可在看見那些紅紅白白的肉時，經(jīng)不住一陣惡心。

    她是醫(yī)生，她很敏銳的察覺到了什么，立馬轉身出去找日歷，查看自己的生理期……

    “怎么啦？”丈夫也察覺到不對勁，跟出來關心地問她。

    苗芳看向他：“你可能要當爸爸了?！?br/>
    對方愣了幾秒，隨后一臉驚喜，抱著苗芳驚呼：“真的？我的天哪！太好了！”

    “你……你快放下我……”苗芳也笑著，“明天我去醫(yī)院檢查一下，現(xiàn)在還不確定，也有可能是我最近太忙了?！?br/>
    “好，好，老婆你快坐下，你想吃什么？我統(tǒng)統(tǒng)給你做！”

    “都行?！泵绶伎粗煞驓g呼雀躍的樣子，自己心里也感覺十分幸福。

    只是……如果真的懷孕了，西藏，還去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