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清娜款步移過去。那股子感動得沖破理性的情緒已經(jīng)過去。
考慮到秋天容易貼膘,孫清娜萬分謹(jǐn)慎地要了無糖、無奶的貓屎咖啡。左庸看了看時間,時間已經(jīng)不允許他坐下從容喝完一杯咖啡,于是就沒有點自己的。
一杯無糖、無奶的原味貓屎咖啡,大約200毫升,花去左庸188元。
左庸有條不紊抽出信用卡,遞給收銀員“真的是貓屎咖啡豆嗎?”他問的極清淡,一點沒有質(zhì)問的意思,更像是探秘聊天。
孫清娜心中難免暗中吃驚。188元一杯咖啡,她都覺得貴,緣何他竟然眉頭都不皺一下?因為是為她買的嗎?這個念頭一出,剛平靜下去的熱燥氣息,又涌了起來。
“其實是有袋大貍貓。”收銀員回答。
“wak?“左庸蹦出一個英文單詞。
收銀員沒聽懂,露出迷茫的微笑。還以為左庸要賣弄一二,沒想到,他干脆地轉(zhuǎn)過身,對著她問“清娜,你想坐哪里?”
孫清娜抬手指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左庸便朝那里走了過去。
哇,這就是被寵的感覺嗎?
孫清娜心里甜絲絲的。
落座之后,咖啡尚未端上桌。孫清娜托著下巴,心情大好地問左庸“188一杯,怎么不見你嫌貴?”
問完,心情有點忐忑。既想聽他說為了你多貴都值得,又怕他真的這么說。
左庸兩手放在鋪了桌布的桌面上,兩只手微微攏在一起,他看向她的目光溫柔又明亮,嘴角上翹,露出令人倍感舒適的微笑。
她做好準(zhǔn)備了!
情話,這輩子不聽上一回,豈不是太虧了!
“物以稀為貴。咖啡豆沒什么了不起,從屎里面搜集出來的咖啡豆,就稀缺了。稀缺,是比物品本身更昂貴的理由。按照我的想法,這188一杯,或許并不算貴?!?br/>
噗。
這是內(nèi)心泄氣的聲音。
但,面兒上,孫清娜還是努力維持住了她的微笑,而不是讓失落浮出面龐。
10點差5分,左庸走了,去樓上面試。
一直等11點05分,左庸才回來。這場面試,足足談了1個小時。
“看上去志在必得?!睂O清娜仰面對意氣風(fēng)發(fā)的左庸說道。
“實際上,”左庸含笑落座,“我拒絕了?!?br/>
“哈?”
“要去非洲出差。薪酬雖然給得高,不過,一年有半年不在上海?!?br/>
“多高?”
“80萬?!?br/>
“哇哦!”孫清娜由衷贊嘆一句。快是她的10倍薪水了!“你就那么干脆地當(dāng)場拒絕了?”
“怎么,你更愿意一年有半年不見我?”
氣氛突然曖昧起來。
孫清娜自覺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他似乎在逼問,你愿意要80萬,還是愿意我日日陪伴?這……
“80萬,也就是相當(dāng)于12萬多美元。我在美國,也沒比這少拿多少。還不用出差,每天的工作量2、3個小時就能搞定?!?br/>
明明是在解釋他放棄這份工作的額外原因,孫清娜聽在耳朵里,卻總覺得他是在勸說她贊同他的決定。
這……尷尬到無法出聲。
“放棄美國的高薪,回來當(dāng)無業(yè)游民,不后悔嗎?”思來想去,這算是她的智商范圍內(nèi),唯一能接出的不會惹火燒身的話了。
左庸的目光漸漸鎖定孫清娜的面龐“這個嘛,有得必有失。我也不介意重回美國拿高薪,如果——”
他停頓,眼睛里仿佛有火花噼啪綻放。
“噗——”孫清娜忽然嗆了一口咖啡,劇烈地咳嗽起來。
左庸不緊不慢給她遞上一張餐巾紙,“如果”的后文,因此沒了著落。
可是,孫清娜分明感受到了那個未曾出口的如果——如果你肯跟我一起去的話。
媽耶,今天怎么回事?!難道是因為自己知道了父母背著自己回復(fù)媒人同意,心虛之下,總覺得他話里有話?
“外,外事秘書,這,這名字挺新鮮的?!睂O清娜慌不擇言,胡亂說道。
“新鮮嗎?”左庸看她一眼,拿餐巾紙慢條斯理擦拭餐桌上的點狀咖啡汁。她噴出的。“當(dāng)年我哥哥讀的,就是外事秘書專業(yè),說起來,那是上世紀(jì)90年代的事了?!?br/>
“哦?”孫清娜秒變好奇寶寶。談?wù)搫e人,于己總是安的。
“我哥哥,長我3歲,他讀大學(xué)的時候,已經(jīng)改革開放整10年了。那時候人才市場空缺巨大。一些有錢的企業(yè)便想到了為自己定向培養(yǎng)人才。我哥哥讀的專業(yè),就是這種企業(yè)與學(xué)校聯(lián)合設(shè)定,定向培養(yǎng)的專業(yè)?!?br/>
巧了,前兩天,她剛從朱麗亞那里聽說這一點。
只不過,左庸的講述,比朱麗亞更周、詳盡,還順便介紹了時代大背景。要不怎么說聽左庸講話是一種享受呢。
左庸說,哥哥讀的是外事秘書專業(yè)。那一年石油公司在他所讀的大學(xué)額資助了兩個語種的外事秘書,一個是英語,一個是日語。他哥哥選的是英語,理由是英語是世界通用語。
“他畢業(yè)后去了石油公司當(dāng)外事秘書?”
“并沒有。”左庸嘴角現(xiàn)出一絲奇怪的笑。
“可以嗎?我是說,免費讀了書,卻不履約?!睂O清娜其實知道答案,但,聊天嘛,你懂的,必要時候要裝裝糊涂,問些問題,好讓聊天順利進行下去。
“可以。企業(yè)通過學(xué)校扣留了委培生們的畢業(yè)證,如果不服從定向安排,只需要退還給企業(yè)委培費用,企業(yè)還是會返還學(xué)生們的畢業(yè)證的。公平公正,很人道?!?br/>
“費用高嗎?”
“2700元。是我三年后飛美國機票的一半吧?!?br/>
孫清娜對1988年的2700元無從真實估值,但,粗略感受,應(yīng)該不是一筆巨款。
“他自己還?還是你父母為他付這筆錢?”
左庸嘴角奇怪的笑意更明顯了“是我父母為他拿出這筆錢。2700元當(dāng)時算是我家的部家當(dāng),我媽媽拿不出這么多現(xiàn)金,找同事兌換了存下的國庫券,才籌出這2700元?!?br/>
孫清娜心中不免感慨。左爸爸和左媽媽真是不容易,好不容易攢下一筆錢,大兒子讀書花光。又隔幾年,省吃儉用攢下一筆錢,小兒子讀書花光。
“我媽把2700元現(xiàn)金給我哥,你猜,他干了什么?”左庸微傾身子,問孫清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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