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立的人影,眼睛在下方。
紅彤彤的眼睛珠子在黑暗里冒著光。
盡管看不出是否帶有惡意,可光看著他的那個造型就覺得夠嗆。
賀知舟點了點頭,權(quán)當(dāng)做是和對方打了個招呼,爾后不動聲色的往后退了兩步,隨著距離的拉遠,他那從腳下延伸出去的影子也與前方的陰暗分裂開來。從左手邊落下的余暉映照在他的臉上,賀知舟下意識的朝左右看了看,身旁的景物固然有幾分蕭瑟,可這蕭瑟之中仍然是有生機未曾斷絕,全然不似剛才所見的那般陰森可怖。
“嗯?”
宿臻疑惑的看向賀知舟,好端端的,這人怎么就跟得了多動癥似的,來來回回的,也沒個安穩(wěn)的時候。
賀知舟尷尬的笑了笑,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把剛剛發(fā)現(xiàn)的事情告訴宿臻。
心里還在糾結(jié)著要怎么抉擇,動作卻格外的干凈利落。
眼看著宿臻已經(jīng)向前跨出了一小步,賀知舟連忙伸手把人給拉了回來,青年嘭的一聲的撞到了他的懷里,伸手捂住了臉,半天沒說話。
他心里有些慌。
又把人從懷里拉了出來,生怕把這人撞出個好歹來。
然而任憑他如何安慰,宿臻都不肯理他。
雙手仍然覆蓋在臉頰上,遮住了臉上的所有表情,縱然是指縫間露出了些許膚色,也不能說明什么。
“你先離我遠一點點,一點點就好。”
宿臻伸出一只手,擋在了自己的面前,順便把賀知舟往旁邊推了推,自個兒蹲了下去,抹了抹眼角分泌出來的透明液體,他也感覺到了分外無奈。
男朋友突如其來的動作并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他的鼻子直接撞到了男朋友的胸膛上,偏偏男朋友的身材是真的好,身板結(jié)實,沒有一絲多余的贅肉。
這一撞也就撞的格外的瓷實。
大家都知道人類的鼻子是很脆弱的。
碰撞的力度稍微過了那么一個界限的話,即使是一個彪形大漢也會哭出來。
雖然或許不至于痛哭出聲,但眼淚一定是會有的。
生理上的本能反應(yīng),是用其他方法無法隔絕的。
宿臻不知道賀知舟怎么突然就做出了如此出乎意料的舉動,他現(xiàn)在暫時沒心情追究太多,鼻子的疼痛還是小事,生理上無法克制住的流眼淚才是大事。
他的眼睛可能有一點小問題。
反正從小到大,他一般都是不會哭出來的。
因為只要一流眼淚,那淚水肯定就會止不住。
真的。
在他的映像之中,最短的一次,眼淚也徑自流淌了半個小時。
明明他的心里一點也不難過,可是他就是在流眼淚。
仿佛是一種純粹的生理上的反應(yīng)。
宿臻覺得自己在正式走上修真這條路之前,就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他人可能一輩子都沒有經(jīng)歷過的非正常事件了。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連續(xù)流淚半個小時以后,還能和正常人一樣,眼睛既不紅,也不腫、
最重要的是,這么多年過去,流眼淚的毛病一直沒有好轉(zhuǎn),他也沒有瞎。
宿臻雖然一門心思放在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停下來的眼淚上,但是他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非常的玄妙。
恰好就在一個臨界點上。
向前,向后。
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賀知舟剛才拉人的舉動還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的。
宿臻此刻背對著走廊盡頭的陰影,也就是韓城獨自待著的陰暗角落,他的正面卻是對著賀知舟的。
因此賀知舟能看到宿臻背后的景象,可宿臻他卻只能看到賀知舟以及護欄外的殘陽,對自己身后的景物一無所知。
賀知舟攤開雙手,小心翼翼的靠近宿臻:“我保證我不會再突然動手動腳了,你要不要先站起來。”
站起來是不會站起來的。
在眼淚停止之前,宿臻不想和任何人說話。
這里的任何人是包括賀知舟在內(nèi)的。
因為在宿臻看來,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樣子實在是有礙瞻仰,他不知道賀知舟會不會討厭男人眼淚流個不停的樣子,反正他自己是不大喜歡那樣的。同樣的,他不喜歡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所以更加的不想讓賀知舟看到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
于是,在賀知舟靠近他的時候,他挪動了腳尖,把面對著賀知舟,變成了背對著賀知舟。
這么一變動,他背后的世界直接給他打開了門。
連所謂的邀請函都沒有用上。
他就直接從一個世界跳到了另一個世界。
比起剛才那個殘陽落滿身的世界,還是眼前這個到處都是黑漆漆的霧氣的世界,更像是他們一開始就看到的鬼域。先前的那個太過溫柔的世界,應(yīng)該是出自于某個人的幻想才對。
鬼域是個神奇的地方。
讓幻想變成真實,可以說的上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了。
等宿臻發(fā)覺背后的賀知舟半天沒有動靜,想要抬頭看看周圍發(fā)生了什么的時候,他就透過滿眼的淚花看到了對面紅彤彤的眼睛珠子。
他蹲下來的高度其實和對面倒立的人影并不相匹配,然而該看到的東西,他還是一樣不差的看了個齊全。
“這就是你攔著我的原因?”
宿臻回過頭,問著身后還攤著手的賀知舟。
賀知舟默默的把手給插進外套的口袋里,確實是這樣。
反正就算不看到對面韓城的真實模樣,他們也能暢通無阻的交流。
那為什么還要委屈自己的眼睛呢?
韓城的死相過于凄慘,如果放到網(wǎng)上去,都得給他打上馬賽克的。
賀知舟覺得自己對宿臻還算是小有了解的。
他的男朋友是個深度顏控,最討厭那些不堪入目的東西,丑的,臟的,他都不喜歡。
對面倒立的那一團,恰好把這兩點都給占上了。
賀知舟當(dāng)然要想辦法避免一下了。
既然宿臻都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賀知舟也沒有辯解,就不是特別心虛的向四周看了看。
宿臻沉默片刻,隔著眼里的水霧看向了對面的韓城:“我們剛才看到的韓城長得也還可以,并不難看的?!?br/>
何止是不難看呀!
分明是可以評上校草的顏值了。
就算摔破了頭,也應(yīng)該不會那么難看的吧!
宿臻不太確定的想著,他眼里的淚水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停下來的跡象,以至于不管看誰都是朦朧一片。
臉都看不清了,又怎么分得清美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