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畏背著軒子馳步如飛,回頭覷見后面沈潔遑遑追來,不禁道:“少爺,你的腿還痛嗎?”他的潛臺詞是:你若不裝了就下來,好把她給甩了。可沈潔笑道:“咋不痛?你這狗奴才咋伺候的?放慢點兒走?!彼宦恕<热卉幾訜o不意無不有意,他可以省累,她亦不要一味追了。
沈潔仍熱情高漲,一路過來想和軒子搭上腔,海闊天空,東扯西拉,說個沒完。吳畏的圓背上雖顛簸,但安穩(wěn),軒子像趴在一張搖椅上;反正回去的路還長,正好在他背上打個盹。沈潔自討沒趣,見他還閉上了眼而一副悠哉閑哉的模樣,疾上幾步,抓住他的衣領(lǐng)一扽。
“啊喲!”毫無防備、兩手松松的軒子仰后跌下來;見勢,沈潔一個箭步向前,雙手去抱他,腳下卻踩著一塊活動的小石子;結(jié)果雙雙重疊倒在地上。
軒子在她身上,剛著穩(wěn)就彈了起來,好像再在她身上多呆半秒都會沾污一生淸白似的。沈潔仍仰在地上,身下兩塊半裸露的石頭,好在不鋒利,但也硌得夠戧,忍痛難當(dāng)?shù)赝幾印1M管眼前的惡姑娘太討厭了,可他還是伸出了手。沈潔撫著腰部,哼哼唧唧的,意思是起不來,要他扶一把。他立馬收回了手,招喚吳畏道:“沈小姐傷著了,過來背?!闭f完,大步走了。吳畏原本要為軒子拋頭顱、灑熱血,哪知去沈家一趟拳頭也沒有亮。此時才應(yīng)召,莫失良機,在她面前蹲下了。沈潔一而起,把他推倒后,大步溜星地追上去。吳畏摸摸后腦勺,笑了起來,不緊不慢跟上去。
沈潔追上軒子,道:“我們是一伙的,你還跟我裝啥?”軒子停下腳歩,斥問:“誰跟你一伙的?對了,你姓什么來著?”他總算說話了,沈潔笑了,又趁機道:“你不是也來騙錢來了嗎?”“我是伸張正義、討回公道,不是以小人之計奪君子之財?!鄙驖嵕陀幸孕±眈g大節(jié)的才能,道:“那你裝啥腿傷呀?出了門還在裝,多虛偽!”果然他啞口無言了,只有擺脫她,埋頭就走。她窮追猛打,不讓他安生,“你裝的太跌眼了,不是啞巴就是木頭,要不是我從中斡旋,你根本要不來錢?!?br/>
軒子以為還沒使出殺手锏呢!給了她面子不領(lǐng)情,反而倒打一耙,太傷人了!如實相告后,道:“當(dāng)然我想得這么縝密并不是為了賣弄,因為我是君子,得饒人處且饒人?!鄙驖嵶煲黄?,分析道:“我爹知道我在房里睡覺,況且我死不承認(rèn),反而揭穿你裝瘸行騙。潘少爺,你計成名就,自吹自擂吧!”他一聽,覺得沒錯,要是她拿出在梅林的兇煞,自己真要被背回去了。沈潔一副勝利者的姿態(tài),那眼神直挑。他想回敬道:“君子成美,小人為惡。”可作罷,唯道:“沈小姐的韜略已領(lǐng)教過了??刹幻靼啄銥楹蝿訂T你爹賠償,良心發(fā)現(xiàn)?”這只是表面之辭,底下還等著呢!她糊亂點頭。他忙道:“那你為啥給二十塊,炫耀沈家財大氣粗嗎?”她沒有針鋒相對的意味了,反而露拙道:“廢了梅林不是?”
到此為止,是一條界線,是一條一個要逾越,一個卻拒絕的界線。既然沈小姐出拙露乖了,軒子只有放下風(fēng)度點破:“我還有一事不明,沈小姐為何還要糾纏我們?”他們一路走來一路溝通,轉(zhuǎn)眼就要進(jìn)入梅林了?,F(xiàn)在他下逐客令了,難道還要他進(jìn)一步說,沈小姐,這是潘家地盤了,請留步,我們之間的恩怨算是一筆勾消了。她擔(dān)心,不,應(yīng)該說不愿聽見他說出這樣的話、發(fā)出這樣的聲音。在這個梅紅的季節(jié)里,緩一緩適合很多勢態(tài);在對方態(tài)度不明朗時,更適合火熱的心情。她戀戀不舍,踮起腳,看著他們沒入了莽莽梅林。
他倆進(jìn)入梅林深處時,小枝小月還在原地。軒子狂奔而來,呼喊而來??粗齻兂钊菸瘁尅I漬未干,軒子坐在一塊光滑、突出的大石頭上,伸著腿讓吳畏卸下木棒,一邊添油加醋把去沈家的經(jīng)過“加工”出來,“……這個畏子可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呀!那鐵榔頭一樣的拳頭砸在八仙桌上震得滿堂響呀!威武懾得沈家人連連后退呀!只聽他呔地一聲,叫道:‘拿不拿錢來,不拿就把沈家顛過來……’”他一邊惦響手上的大洋,一邊說:“……沈之龍那只老狐貍嚇得屁滾尿流。他就是玉帝,也來不及叫西天佛祖呀!忙叫家人把錢如數(shù)奉還。這不,我們進(jìn)沈家不到三分鐘就大功告成了。”講完,自得其樂地笑起來。
小枝笑得合不攏嘴,向吳畏投去贊賞、嫵媚的一眼。他接著了,也摸著頭癡癡地笑??尚≈σ蓡柕?“你們咋去了這么久哇?”
軒子咳了一聲,又吹侃道:“回來不是碰上沈家那惡婆子了嗎?正好她自投羅網(wǎng),我和畏子前后夾擊……那惡婆子了得,是羅剎女投胎,一個餓虎撲食向我而來,我一個白鶴亮翅閃身躲過,最后還是武曲星君顯威。只見他猛虎貫頂向她壓去……我就坐在路邊一塊石頭上看他倆撕殺起來,只見他一拳擊在那惡婆子的囪門上,那惡婆子立馬倒在地上,兩腿一蹬就不動了。”小枝叫道:“死了?”軒子覺得編得太離譜了,轉(zhuǎn)手要她問吳畏。
吳畏見她轉(zhuǎn)過頭來了,沒等她開口,就不迭肯定。小枝大驚失色的,可見著沈潔發(fā)瘋的樣子,帶著哭腔道:“真咋的了?”可吳畏再次錚錚,軒子唯有收回來道:“哦,那惡婆子通陽冥,何等奸詐之人?她裝死裝死!”
“誰裝死了?”此時他們頭上樹上發(fā)出一聲,接著像猴子一樣快捷滑下一人,正是沈潔。軒子看清來人,知道漏了,只有沉默不語。可沈潔雖無備而來,但有機必鉆,準(zhǔn)備掀一個天翻地覆、面目非,不把損失賺回來誓不甘休。軒子見她真無海涵,頻頻傳遞要她“投桃報李”的信息,情急之中還說了句:“我們可是一伙的呀!”
他們心里達(dá)成了默契,相視一笑,維護(hù)了潘大少爺光輝形象。此時沈潔沒有鋒芒,沒有性子,反而頰上緋紅,甚至不知不覺表現(xiàn)出女人溫婉的一面。在人群后、吳畏旁悄悄坐下來。
就是他們的這種交流、默契,小枝看在眼里,不明白他倆為何化敵為友了,更不懂一伙為何意。她沒開口,盡表現(xiàn)出猜疑、困惑的情緒。
軒子能無視小枝的情緒,可是想起沈潔在梅林撒野和對自己的輕薄,不能無視她這么快就坦然進(jìn)入“一家人”的角色。于是又信口開河道:“她不是跟畏子打了嗎?她發(fā)誓,說打不贏他以后就聽我們差遣,她現(xiàn)在守梅林來了,就這么‘一伙的’。”沈潔不知著了道,還以為他這么快就坦然接受了,忙欣然道:“對對,以后我天天幫守梅子?!薄耙撬毙≈Τ虺蛏驖?,不敢把話說出來?!澳闶钦f引狼入室?”軒子嘆了一聲,道:“我也擔(dān)心這個問題呀!”她舉起了右手,表示絕不監(jiān)守自盜,嚴(yán)肅的與宣誓無異。軒子臉上露出了快意,道:“小枝,她就是梅林一條看門狗一樣?!鄙驖嵞樕下舆^一絲不易察覺的慍色,鎮(zhèn)了鎮(zhèn),卻笑了起來。軒子盯著她,樂得一蹦三尺高,可還不饒人道:“這可是個完美結(jié)局,不但要回了錢,梅林還收了條看門狗,還是一條母的。”他大笑了起來,最后又迸了一句:“身上帶崽了嗎?”說完,他沒笑,卻嚴(yán)肅了起來。
沈潔迎著他的目光,澀澀笑笑而已。從沈家?guī)椭X,再把他們送上路,又不禁跟來梅林受侮辱,看來高傲的沈大小姐已迷失了自我。那么軒子為何這么損她?這跟軒子在她脫褲子時的憑借有關(guān)。這種憑借讓她鬧梅林,訛潘家。很顯然他們在這種所憑借的默契下,沈大小姐已經(jīng)甘拜下風(fēng)了,不,也許暫時偃旗息鼓。那么是怎樣一種“憑借的默契”讓他們以另類的方式在梅林相會,再而相識、相近呢?看來,他們在梅林發(fā)生的真是一場嬉戲而已。
有些女人就是這樣,軟又軟不來,硬又硬不下。小枝見沈潔被軒子糟賤的直傻笑,心里過意不去了,因此又湊上去道:“沈小姐,你頭上的蝴蝶結(jié)真好看?!薄?br/>
小月一直坐在旁邊的樹下,一直揣著心事黯然傷神。之后軒子一口一個沈小姐,沈潔甜甜地叫他潘少爺,更讓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樣。大家都沒拿她存在似的,她也就沒作聲?,F(xiàn)在小枝和沈潔親熱地交談著,心里難受極了,淚簌簌直下。
吳畏終于對她投了一眼,咋叫了一聲。大家不約而同地望向小月,才知倍冷落了她,不禁向她攏來,相慰相依。小月情緒一潰,失聲痛哭了起來。小枝拿起她的一只手,訝道:“咋這么冷呀?”小月不吭聲,低頭縮軀,手抽而不抽的。大家心里皆明白,她惕懼進(jìn)潘家的門。軒子更清楚小月一直沒把潘家當(dāng)成自個的家,這跟沈潔在家里形成鮮明的對比。想著她的身世,面對她此時的孱弱,一種強烈地?fù)?dān)當(dāng)由然而生。小月理解他的心情似的,躲開他的目光,只顧放聲大哭。而吳畏以為她太矯情了,嘀咕道:“不是把錢要回來了嗎?給舅娘就是了?!?br/>
天擦黑了,軒子欲挽起小月,一起回家??伤钼钼踱?、掙掙揣揣的就是不起來。小枝埋怨軒子,轉(zhuǎn)而對沈潔道:“還有你!干點什么不好,偏來偷梅子……”軒子對叨敘不止的小枝表現(xiàn)出強勢地拂意,也許這種心情不樊籬于此時了。小枝這才住了口,卻一直瞪視著,所受者卻是吳畏了。
沈潔一直盯著軒子緊握小月的手,道:“潘少爺,你不至于吧?”他應(yīng)聲而厭,因抑而慍。沈潔明察秋毫,心里隱隱作痛。既然大家都把矛頭指向她,于是建議道:“我去潘家澄清一下。我看嬸娘是一個開明之人,我保證不讓她責(zé)怪你們中的任何人?!毙≈υ缬写俗h,自己人卑難提,現(xiàn)在小姐身份一倡,必然一切問題謋然而解;況且有關(guān)自身,自是應(yīng)聲連連。沈潔伸手相挽時,小月卻推推就就起來了。大家都望著軒子。
軒子考慮再三,拒絕了沈潔的提議,口頭理由是沈大小姐的光輝形像要緊。為了打消倆姑娘的顧慮,決定還是蒙下去,于是又把木棒纏腿上了,讓吳畏背回家,對小月道:“不是還有我嗎?如果你實在在潘家呆不下了,我就帶你離開潘家?!庇辛诉@承諾,小月就動身了。
沈潔只知道小月是新近來潘家的,可是有軒子對她的深情一諾,再打探她的身世又有何意義呢?在她心里,之前他對她的貶損怎比他對小月一諾來得更突然、猛烈呢?很顯然軒子在沈潔面前是有意為之的,是有意在無視他們的“憑借的默契”。因此她很懷疑之前在梅林、去潘家的做法,很走眼軒子的性情,但她總甘心他們之間插進(jìn)一個小月呢?站在徑上,但眼前一行人不見了,黑暗悄然襲來,徑也模糊了。
軒子一行人回到潘家時,干活的也陸陸續(xù)續(xù)回來了。李無香正在張羅著開飯,看見他們進(jìn)來了,要吳畏把他背房里去,還叮囑慢著點??蓞俏返牟阶舆~得更快了,進(jìn)屋后,幾步就進(jìn)了房。倆姑娘未進(jìn)門就低了頭,匆匆在李無香面前走過,要軒子庇護(hù),爭先恐后往房里鉆。而李無香沒看見她們似的,轉(zhuǎn)身又忙別的事去了。
軒子從吳畏身上下來就蹦在床上,大感奇怪:好像她早知道自個腿受傷了,直接要求送進(jìn)房。小月也想不透:按說捅了這么大的簍子,李無香為啥嗓子都沒嘶?小枝更琢磨不來:要是她知道他受傷了,準(zhǔn)得家上下不得安生,可她沒事人樣的。吳畏也犯嘀咕:她咋今個好脾氣,真把他當(dāng)成太陽捧著了?……諸多意見一綜合,他們都說怪怪怪。
吳畏還見李無香笑了呢!得小月棱模回答,軒子又問小枝。她道:“不知道,我娘發(fā)脾氣也這個樣子的。”可他們心里都趨穩(wěn)了,因為不管她知道多少,闕疑她這種態(tài)度是不予追究了嘛!可軒子不能總裝下去呀,在她面前什么時候能好哇?于是決定再裝,裝得像一點,一試究竟。他平躺在床上,“傷腿”支在高高的枕頭上,不斷地呻吟了起來。
很快李無香應(yīng)聲而來,推開門后,印入他們眼簾的是她的一張笑臉?!罢嫱雌饋砹??”她急切應(yīng)聲無疑,近床頭對著軒子的臉,道:“忍忍,忍忍就沒事了,聽話…… 你現(xiàn)在所看的《梅林潘家》 ,要看完整版本請百度搜:() 進(jìn)去后再搜:梅林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