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庭痛心疾首，賀人龍唯唯諾諾，王泰心里涼到了極點(diǎn)。

    “賀瘋子，管教好你的兒子，管好你自己，否則將來要出大事的!”

    “大人教訓(xùn)的是!小人一定會好好教誨，不讓他給大人添亂。”

    王泰心頭黯然，他這時(shí)才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低估了官官相衛(wèi)、一團(tuán)和氣的政治訴求。孫傳庭現(xiàn)在也是焦頭爛額，深陷流言蜚語之中，他也不想樹敵太多。

    王泰暗暗嘆息。大明朝到了今天這種地步，積重難返，從很多方面來說，都是咎由自取。

    “王泰，那個(gè)被殺的百姓，還有那個(gè)姑娘，你能自己解決嗎？”

    孫傳庭的臉上古井不波，他只是抬起頭來，看著眼前臉色陰晴不定的王泰。

    “大人放心就是，小人會盡力安撫，不讓大人分心。”

    王泰長吸了一口氣，既然不能強(qiáng)求，那就只有接受。

    “王泰，你是西安府守備，前途無量，管好你那些驕兵悍將。以后做事，不能再這樣莽撞了!”

    孫傳庭說完，靠在了椅子上，似乎很是疲倦。

    “大人放心，小人以后會謹(jǐn)慎處理相干事宜，不讓大人分心。”

    王泰趕緊說道。今天的事情，已經(jīng)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衛(wèi)士進(jìn)來，在孫傳庭耳邊輕輕說了幾句，孫傳庭看了看賀人龍，又看了看王泰，微微搖了搖頭。

    “賀瘋子，你別著急。衛(wèi)士來報(bào)，說你兒子的右腿，因?yàn)閭斯穷^，以后可能要瘸了。另外，那只左耳，失血時(shí)間太長，也是沒有辦法裝上去了。”

    賀人龍怔了片刻，猛然跪倒在地，磕起頭來。

    “撫臺大人，你要秉公處理此事，犬子冤枉啊!”

    孫傳庭微微搖了搖頭，站了起來。

    “賀瘋子，你這又是何必!這件事情，就當(dāng)給你兒子一個(gè)教訓(xùn)吧?！?br/>
    “多謝大人教誨!”

    賀人龍磕頭碰腦，猛然站了起來，滿臉的猙獰。他“傖啷”一聲，拔出刀來，直奔王泰。

    “王泰，你這狗賊，你賠我兒子的腿和耳朵!”

    “賀瘋子，你想找死，老子奉陪!”

    王泰也不示弱，拔刀而上。

    這些個(gè)亡國的罪人，擁兵自重，毫無廉恥，他不介意流血五步，在這巡撫衙門大堂，除了此人。

    “都給我住手!你們眼里還有沒有本官？”

    兩個(gè)人還沒有兵刃相接，孫傳庭臉色鐵青，拍案怒喝了起來。

    兩人的身形都是僵住。王泰插刀回鞘，施禮站回到了一旁，賀人龍依然是操刀在手，怒不可遏。

    “賀瘋子，你再大吵大鬧，本官就不管了，案子就交給按察司，本官亦會律法從事!”

    孫傳庭坐了下來，臉上冷冰冰一片。他的眼光瞄了過來，賀人龍不由得打了個(gè)寒戰(zhàn)。

    按察司主管司法，徐按察使鐵面無私，要是案子落到了他的手中，恐怕要上達(dá)天聽，不要說腿和耳朵，兒子恐怕連命都保不住。

    “大人，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最終，賀人龍還是回歸了冷靜，恭恭敬敬上前肅拜，和王泰對峙時(shí)的勇悍，蕩然無存。

    “王泰，此事就這樣了了，你沒有意見吧？”

    王泰心里暗暗嘆息一聲，看來正如賀人龍所說的一樣，此事最終不了了之。

    “小人唯大人馬首是瞻，全憑大人處置!”

    王泰也是恭恭敬敬，孫傳庭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臉色緩了下來。

    “你們二人聽好了，此事到此為止，誰也不準(zhǔn)追究，也不能擴(kuò)散出去，否則，休怪本官軍法無情!”

    孫傳庭眼睛一瞪，寒意逼人。

    “謹(jǐn)遵大人軍令!”

    賀人龍和王泰上前一起抱拳行禮，各自退了出去。

    “王泰，你給老子記住了，老子總有一天，會要了你的狗頭!”

    出了大堂，賀人龍低聲警告王泰，臉色鐵青，眼神猙獰。

    “賀人龍，要是讓我發(fā)現(xiàn)你跋扈恣睢，難以節(jié)制，壞了大局，我一定取你的項(xiàng)上人頭!”

    王泰輕聲細(xì)語，語氣溫和，但聽起來卻讓賀人龍心里一寒。

    “王泰，你好自為之!”

    “彼此，彼此!”

    二人分開，賀人龍出來，外面等候的部下紛紛圍了上去。

    “軍門，撫臺大人怎么說，是不是要?dú)⒘四切∽?？?br/>
    “軍門，公子沒事吧？”

    賀人龍搖了搖頭，黯然道:“各打50大板，相安無事。”

    “這怎么能行？軍門，小人這就去糾集兄弟們，今晚就屠了王家莊，給公子和死去的兄弟們討個(gè)公道!”

    副將高杰看著英俊瀟灑，卻是流寇出身，曾是闖王李自成的部下，因和李自成的妻子邢夫人發(fā)生奸情，不得不雙雙私奔，投靠了官軍，因作戰(zhàn)勇猛，很是受賀人龍的器重。

    “高副將說的是，今晚就滅了他王泰的滿門!”

    部下摩拳擦掌，義憤填膺，卻立刻被賀人龍阻止。

    “撫臺大人有令，誰也不能追究。此事先放一放，等剿滅了流寇回來再說!”

    部下都是搖頭嘆息，有人悻悻道:“軍門，公子沒了一條腿，丟了一個(gè)只耳朵，兄弟們死了四個(gè)，這件事難道就這樣算了？”

    “怎么可能算了？”

    賀人龍面色鐵青，眼神里的猙獰，讓人不寒而栗。

    “陜西這地面上，還不是咱們兄弟說了算?？傆幸惶?，老子要讓他王泰血債血償!”

    他看了看周圍，急切地問道:“公子在那里，快帶我去看他!”

    眾人趕緊向前帶路，到了房門口，賀人龍推門進(jìn)去，眾將在外面等候。

    “爹，我的腿瘸子，耳朵也沒了，你要給我報(bào)仇啊！”

    看到父親進(jìn)來，包的像豬頭一樣的橫肉男，痛哭流涕了起來。

    “孩兒，你放心，爹一定替你報(bào)了此仇!”

    賀人龍一陣心酸，趕緊哄起了兒子。

    王泰這個(gè)仇，肯定是結(jié)下來了。

    “爹，你可要說話算話??！你一定要?dú)⒘四莻€(gè)王二!還有王泰!”

    “孩兒，你放心!爹一定替你殺了那兩個(gè)狗賊!”

    巡撫衙門前院的偏房內(nèi)，孫枝秀、孫守法等武官都是大眼瞪小眼，目瞪口呆。

    誰也沒有想到，王泰這家伙，心狠手辣，一出手就是這等大事!

    自從這小子踏入江湖以來，隨之而來的，似乎都是驚世駭俗的大事:怒懟秦郡王，墾荒屯田、搞平價(jià)糧、鄭雄之死等等，凡是和王泰有關(guān)的，那一件不是奪人眼球的大事!

    王泰豪爽重義氣，正對這些武官的胃口，相比賀人龍，眾人對他都要親近幾分?，F(xiàn)在事情發(fā)生了，也都是為他揪心。

    孫枝秀搖頭晃腦，黑臉上都是無奈之色。

    “王泰，王二，你們兩個(gè)真是，不搞點(diǎn)事出來，你們就心里不舒服!這下好了，得罪了賀瘋子，以后可就難混了!”

    武大定不知是幸災(zāi)樂禍，還是真為王泰擔(dān)心，滿臉的無奈。

    “王泰兄弟，你們也真是的，非要得罪賀瘋子!現(xiàn)在事情鬧大了，怎么收場?”

    王二唯唯諾諾，王泰卻是面色一板，鄭重其事。

    “幾位哥哥，事出突然，總不能不管事。如果是這樣，兄弟我與禽獸何異，我以后還怎么在西安府地面上混下去，百姓還怎么看我?”

    “說你幾句，你還有理了!”

    孫枝秀黑臉一板，發(fā)作了出來。

    武大定不再說話，一臉的尬笑。

    旁邊的孫守法看王泰和孫枝秀都是面色難看，趕緊站出來勸說。

    “孫副將，多說無益，已經(jīng)這樣。不如咱們?nèi)ソ匈R瘋子過來，王兄弟擺一桌酒，出些銀子，這事就這樣算了。你看怎樣？”

    “這主意不錯(cuò)，兄弟我贊成!這樣，我和孫副將去請賀瘋子，怎么樣?”

    武大定立時(shí)表度贊同。

    “武兄弟，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參將黑尚仁卻是連連搖頭，他和賀人龍打交道多年，對他是了如指掌，當(dāng)即潑了冷水。

    “孫游擊，武游擊，賀瘋子是什么人，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心眼比針還小，最愛護(hù)短，睚眥必報(bào)!王兄弟把他兒子的腿廢了，耳朵弄沒了，他能吃這樣的虧!依我看，王兄弟以后還是小心點(diǎn)，多加留意才是。”

    賀珍也是連連搖頭，指責(zé)王泰過于草率，讓事情難以收場。

    眾人嘰嘰喳喳，王泰面色難看，登時(shí)發(fā)作了起來。

    “各位兄弟，能有什么事，你們不必?fù)?dān)心!賀人龍要是想對我不利，我也會讓他看看，我王泰的刀利不利!”

    眾將都是一怔，一時(shí)語塞。誰都知道，王泰這二桿子脾氣發(fā)作起來，天不怕，地不怕。

    片刻，武大定才搖頭苦笑，不知是真是假。

    “王泰兄弟，哥哥勸你一句，還是不要沖動，一切要小心從事?！?br/>
    孫枝秀也是無奈道:“事到如今，也沒有辦法善了，這梁子是肯定結(jié)下了。兄弟，你以后可要謹(jǐn)慎點(diǎn)，事事小心!”

    屋子里的人，紛紛勸起了王泰，倒是情真意切。

    “公子，要不你把小人交給賀人龍算了，這樣他就不會和公子為難了。”

    一旁的王二，沒料到竟然惹出了這樣大的禍?zhǔn)拢⒖陶玖顺鰜怼?br/>
    屋子里一時(shí)寂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轉(zhuǎn)到了王二的身上。

    “退回去，這里哪有你說話的地方!要扛也是我這個(gè)團(tuán)練總兵扛著!”

    王泰先是一驚，立刻板起了臉。

    開玩笑，一有事情就推小弟出去頂事，還怎么服眾，讓天下的人怎么看他？

    “各位將軍，多謝對小弟的關(guān)照。此事小弟早有對策，各位將軍費(fèi)心了?！?br/>
    王泰抱拳行禮，笑道:“一會小弟在醉仙樓坐東，咱們一起喝個(gè)痛快!”

    孫枝秀搖頭苦笑:“王泰，你小子，心比天大，你都不怕，我們兄弟擔(dān)心什么。”

    孫守法大聲道:“我就佩服王兄弟這心胸，這氣概!好，咱們?nèi)プ硐蓸?，好好聚一?”

    武大定更是滿面笑容，大喊了起來。

    “好好好，我這就先去訂桌子!”

    眾人紛紛叫好，邁步就往外走。

    王泰暗暗搖頭?？磥磉@賀人龍，為人確實(shí)不怎么樣，沒有人真心實(shí)意關(guān)心他的事情。

    看來，群眾的眼睛，還是雪亮的。

    看王二愁眉不展，王泰拍了拍王二的肩膀，溫聲道:“今天的事，快意恩仇，做的不錯(cuò)。先出去喝酒，天大的事情，也有我扛著!”

    王二心頭一熱，點(diǎn)頭道:“公子，我去安頓一下秋霞姑娘，隨后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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