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我的三腳貓功夫豈能和小少俠相比，不知小少俠如何稱喚？”

    雖然知道眼前的少年就是繼祖的兒子余耀兒，但賴情還是想要問清楚。

    余耀兒眼底飛閃過一絲疑惑，這人一身粗布衣，大約與他娘上下年紀(jì)，嗯，可能比他娘要大上一些，身形利落，看樣子似乎會武，但就憑剛才她飛身而來的速度來看，她內(nèi)功并不高，甚至還比不過他娘。

    打量完畢，余耀兒微拱手，神色端正的說道：“在下余耀兒，不知大娘尊姓大名？”

    賴情嘴角微抽，大娘？她有那樣老了嗎？她比繼祖還要小，但恐怕如今她看起來比繼祖要老很多了，也難怪被人稱為大娘了。

    “你娘……”

    “耀兒。”

    正當(dāng)賴情脫口而出想要問你娘可好的時候，她身后傳來一道極為悅耳的聲音，語氣隨意淡然中還有著一絲掩飾不了的壓迫，聽聲音，似乎也是個少年。

    余耀兒嘻嘻一笑：“你怎么下來了？怎么樣？我剛才的舉止是不是大有進步？”

    傲人慢不經(jīng)心的挑眉，目光卻落在了賴情身上，深黑的眸瞳飛閃過一絲異光，剛才他在轎中，無意之中瞥見這人的面容？讓他感到有些面熟，似乎……與他記憶里有一個人極為的相似，但事隔多年，他也不敢確定這人是不是那人。

    所以，他才親自下車過來看看。

    賴情感覺到背后被人打量的目光，心里一緊，不可思議的竟然感覺到了壓力。

    心思一動，她緩緩的回轉(zhuǎn)身，隨即呼吸為之一頓，眼眸慢慢的睜大，怔怔的盯著眼前的貴公子，她一眼就知道眼前的人是傲人。

    如今長大成人的傲人，如余耀兒一樣，有著父親的外表，卻是母親的神韻。

    傲人亦是如此，楚姐姐和古帝的全部優(yōu)點都能在傲人身上找到。

    如絲墨發(fā)簡單的綰在白玉簪下，俊美絕倫的五官，出色的外表、翩翩的儀態(tài)、優(yōu)雅的舉止，讓人不自禁傾倒嘆息，世上竟然會有如此完美的人存在。

    無從掩藏的高貴，與他沉靜安然的神態(tài)中和，有著特有的氣質(zhì)。

    他就站在那里，靜靜的看著她，卻讓賴情感覺到一股壓力。

    即有著古帝那樣讓人不敢直視的氣勢又有著楚姐姐身上的優(yōu)雅威儀?？粗@樣近乎于完美的傲人，賴情激動的邁步，卻又止步……

    “傲……”

    賴情猛地捂住嘴，不讓自己發(fā)出半點聲響，淚，卻無聲而下。

    傲人斂下眼，掩蓋了眸中的復(fù)雜，真的是她！

    余耀兒微愣，隨即瞇眼，目光銳利的盯著賴情，剛才這人脫口而出的傲……她認(rèn)識皇上？而且皇上也認(rèn)識她？

    不留痕跡的退到了傲人身后，余耀兒略顯戒備的看著賴情。

    沉默了些許時間，傲人無聲一笑，輕輕揚眸，俊美的臉龐朝著賴情露出一抹淡淡的淺笑，低沉悅耳的嗓聲仿佛天籟：“情姨，好久不見。”

    賴情哭著搖頭，半天說不出話來，是難過，也是激動，還能從傲人嘴里聽到一句情姨，她意外之余，她的心更痛更苦。

    余耀兒眼中閃過驚訝，情姨？就是娘親經(jīng)常提到的那個情姨？

    正大廳中，傲人端坐在首位，看著在他眼前上演的一慕，緩緩垂眸，嘴角微微上揚，心里卻有著無人看到的落寞，他想起了娘。

    這些年來，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走出了娘離開的陰影，習(xí)慣了一個人面對所有的人和事。

    但今天遇上這個讓他失去爹和娘的情姨，他的心里有著說不出來的復(fù)雜和傷痛。

    理智上，他能理解當(dāng)初情姨的心情，但情感上，他不能接受情姨的所作所為。

    因為她，他才失去了爹，繼而失去了娘。

    娘在他的記憶里，永遠(yuǎn)是那樣的清晰，娘說的話，他都一一記牢在心里。

    他答應(yīng)過娘，一定會做個好皇帝，也答應(yīng)過娘，不追究當(dāng)年發(fā)生的一切，盡管他心里對這個所謂的情姨有著深深的芥蒂，不追究，并不代表他心里能夠忘記。

    余繼祖緊緊的抓住賴情的手，眼眶微紅：“這么多年了，你都跑到那兒去了？”

    看著繼祖，賴情也難掩激動，緊緊的回握著繼祖的手：“繼祖，你過的可好？”

    弄竹淡淡的看了一眼坐在那兒神情不明的小主子，微微垂眸，跟在小主子身邊這么多年，對于小主子的性情也有些了解，雖然他表面笑如春風(fēng)，但此刻恐怕他心里也不好受。

    “情姨和祖姨多年沒見，難得相聚，朕就不打擾了，回宮。”他帶著耀兒出宮，原本是想要出京去玩玩，沒想到卻碰上了多年未見的故人。

    “皇上，耀兒陪您回宮?！庇嘁珒菏盏脚竦氖疽猓B忙跟上。

    原本一直是老爹親自跟在皇上身邊保護的，但自從一年前，他終于可以代替老爹了。

    至那以后，陪在皇上身邊，就大部分都是他了。

    傲人朝著繼祖和賴情微微頜首，舉手投足的優(yōu)雅尊貴一覽無疑，貴，而不驕，讓人嘆為觀止。

    繼祖看了一眼臉色微白的賴情，心里一嘆，傲人心里對賴情還是有芥蒂的。

    自從晚幽走后，雖然陪伴在傲人身邊不泛人，弄蘭、弄梅更是成為了傲人的貼身侍女，弄菊入朝，聯(lián)同伍左相，葉右相，共同輔助皇上主持朝政……

    再說身邊還有大東，小良他們。

    但她還是心疼傲人內(nèi)心里面無人看見的孤單。

    所以讓弄竹訓(xùn)練耀兒，讓耀兒陪伴在傲人身邊，他們年紀(jì)相差不大，對傲人來說，也是個伴。

    時間匆匆而過，一眨眼就是七年了。

    看著傲人如今出落的如此優(yōu)秀，她心里由衷的替晚幽開心。

    如果她能看到，她想必也會很開心吧？

    反觀十多年才再次出現(xiàn)的賴情，余繼祖心里很沉重。

    當(dāng)年的傷害，讓古帝和晚幽受到傷害，但賴情又何嘗沒有受到傷害？而且還束縛了她一生。

    這些年來，賴情受的苦，她不需要了解，也能想像得到。

    “皇上，祖姨親手做了幾道你喜歡吃的菜，不如留下來用午膳？”余繼祖看了一眼賴情，試著出言婉留。

    晚幽已經(jīng)離開了，這個世上能解開賴情心結(jié)的人恐怕也只有傲人了。

    她相信，只要傲人原諒了，賴情心里的包袱才能慢慢放下。

    傲人腳步微停，淡淡的回眸，微抿的唇勾起一抹淺笑，迎著兩雙期盼的目光，溫和出聲：“祖姨有心了，但朕還有要事在身。”

    賴情聽著傲人的回答，心里苦笑，傲人一聲情姨讓她看到了希望，卻也讓她絕望。

    她和傲人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傲人沒有責(zé)怪她，她該知足了。

    “民婦恭送皇上?！辟嚽榫従徢バ卸Y道。

    看著這樣的賴情，繼祖無聲輕嘆，屈膝笑著說道：“既然有國事在身，我也不敢婉留皇上了。”

    傲人斂下眸，大步走出去，走在玄關(guān)處，一道冒失的身影橫沖直撞的沖了進來，眼見著就要撞上他。

    他身形微微輕移，避開了來人，他知道身后的耀兒一定會扶住來人。

    余耀兒上前扶住了冒失闖進來的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比他小兩歲的妹妹余心兒。

    “娘……咦，皇帝哥哥，你怎么在這里？”余心兒抬頭，待看清楚站立在他面前的人時，不由的驚喜出聲。

    傲人看著抬著頭滿眼驚喜看著他的余心兒，展顏一笑，溫和出聲道：“皇上哥哥要回宮了。”

    余心兒垮下臉，早知道今天皇上哥哥要來，她就不出去玩了。

    余耀兒看著自家妹妹垮下的一張小臉，狠刮了一下她粉嫩的臉蛋，取笑著說道：“怎么？看見皇上哥哥就這么開心，看見我就垮著一張臉，我哪兒得罪你了？”

    傲人微微一笑，腳步?jīng)]有再停留的跨步出去了。

    余耀兒捏了捏余心兒的臉，連忙緊跟了上前。

    留下余心兒依依不舍的望著。

    “心兒，你又去哪兒瘋?cè)チ耍瑏?，娘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情姨。”余繼祖暗中搖頭，這個女兒天生的瘋丫頭，整天都在外面跑，如果不是她強硬的規(guī)定吃飯的時間必須回家，恐怕這丫頭可以在外面一整天。

    “情姨？”余心兒抬起小臉，狐疑的看著賴情。

    賴情收起失落的心情，露齒一笑：“繼祖，心兒像你?！笨吹嚼^祖的幸福，賴情心里有些隱隱作痛，如果當(dāng)年，她的孩子沒有離開，那么如今是否也有耀兒這般大?。?br/>
    沒有錯過賴情臉上的表情，繼祖輕拍著賴情的手，無聲的安慰她。

    賴情回神，勉強一笑。

    “當(dāng)年你離開后，平王來找過你。”

    賴情心里一震，隨即若無其事的抬頭：“不說當(dāng)年了，對了，大東，小良可好？”看著賴情逃避的目光，余繼祖微微蹙眉，但還是回答道：“小良和大東都已經(jīng)娶妻生子了，賴情，當(dāng)年的事，你也該要學(xué)著放下了?！薄拔以缇头畔铝?，你不知道這些年我一個人過的有多自由自在，有多……”在繼祖洞悉的目光下，賴情后面的話再也無法說出口。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覺得對不起傲人，對不起晚幽，但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而且，晚幽并沒有恨你?！薄拔抑?，否則傲人也不會再喚我一聲情姨，但繼祖，傲人不責(zé)怪，反而更讓我難受。”“我明白”余繼祖嘆息，傲人可謂是她看著長大的，對她也向來尊敬有加，但這也僅此，傲人的內(nèi)心，卻無人可以進駐。

    “這次回京，就是想要看看傲人是否過的很好，順便……去拜祭……楚姐姐。”這么多年，她一次也沒有去拜祭，楚姐姐心里一定怪她吧？

    余繼祖看鉆進死胡同里出不來的賴情，無奈的出聲：“平王說，他會在你們曾經(jīng)的家等你回去，不管等多久，我相信你不會忘記你們的家在哪里吧？”

    賴情身子微微一晃，家？

    “賴情，回去吧，你要逃避到何時？”“我……”賴情鼻子一酸，她低下頭，掩飾自己的痛苦。

    皇宮，后山，皇陵。

    傲人立在一座極為壯觀的陵墓前，靜靜地看著，他微笑著出聲道：“娘，傲人想您了?！?br/>
    賴情一步一步沉重走來，站在傲人身后，看著傲人落寞的身影，心里有著噬心的歉疚。

    “楚姐姐……”賴情呆呆的看著眼前的陵墓，心神一片空白，當(dāng)年，楚姐姐離開，她遠(yuǎn)在千里之處，當(dāng)她得知消失時，她震驚，悔恨，根本就沒有勇氣回京城。

    傲人沒有回頭，依舊背對著賴情，就那樣靜靜的看著遠(yuǎn)方。

    良久后，他才淡然出聲：“如果娘恨你，真的怪你，你又何以活到今天，娘不恨你，反而希望你能幸福，因為，你是她真心對待的人之一，雖然你傷了她，但她說，她不后悔當(dāng)年用你，信你?！?br/>
    賴情宛如石雕一樣，呆呆的站在那兒，仿佛聽見，又仿佛沒聽見傲人的話。

    “因為娘，朕依然稱你一聲情姨，至于其它的，你又何苦執(zhí)著？”

    傲人緩緩回頭，先看了一眼跪在不遠(yuǎn)處的繼祖一家，目光停在了賴情身上，轉(zhuǎn)身離開。

    “傲人……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賴情猛地回頭，朝著遠(yuǎn)處的身影喊道。

    傲人腳步微頓，淡淡的說道：“放下吧，去珍惜我爹和我娘沒辦法過上的幸福吧，畢竟，你們都活著。”

    如果爹沒有死，娘也不可能會離開。

    雖然他至今不懂得，那樣超越生死的愛，究竟是什么樣的，但他相信，也許總有一天，他也會如爹娘一樣，愛上某個女子，到那時，或許他才能真正的理解當(dāng)年發(fā)生的一切，才會明白，男女之情會何會如此讓人癡狂一生。

    賴情全身顫抖，幸福，楚姐姐無法得到的幸福，她還有資格去得到嗎？

    相比楚姐姐與古帝的天人永隔，這么多年來，她和宮清平又是什么？

    而不遠(yuǎn)處，跪著的余繼祖聽著傲人的腳步聲傳來，連忙請罪道：

    “請皇上責(zé)罰。”

    “皇上，我娘……”余耀兒抬頭，后面的話被攔住了。

    “朕不希望這種事再發(fā)生，記住，下不為例?！卑寥寺唤?jīng)心的語氣，隱藏著的是王者的威儀。

    “是”繼祖一喜，幸好傲人沒有生氣。

    她知道賴情想來看看晚幽，但皇陵沒有皇上的命令，任何人也不能硬闖，是她硬著頭皮求耀兒，他才同意她帶賴情私下進入皇陵。

    余繼祖抬頭看著跪在陵墓前痛哭出聲的賴情，輕舒一口氣，希望賴情能想通。

    沿柳村。

    宮清平埋頭整理著花圃園中的花草，歲月在他臉上染上了滄桑，眉宇間淡淡的憂愁揮之不散，一身粗布衣的蹲在花叢間。

    突然遠(yuǎn)處一陣馬啼聲傳來，讓他全身一震，猛地回頭。

    賴情看著蹲在花圃中的人，淚，無聲而下，她和他都老了！他們錯過了太多太多！

    宮清平手一抖，手中的剪刀掉在了泥地里，慢慢的起身，看著站在那兒與他對視的人，淚，瞬間模糊了雙眼。

    淚眼相對，恍然如夢，誰也沒有出聲，但她知道，這個男子是她心里最柔軟的溫暖。

    宮清平緩步上前，不敢移開目光，走近她，顫抖的伸出手輕撫著她的容顏，她，終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