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明珠冷笑，“難道父親還賣得少嗎？”
此言一出，明堂瞬時氣得眼珠子翻鼓，勃然大怒，把近來因明珠忤逆窩火受的氣盡數(shù)都發(fā)泄了出來！
“我養(yǎng)了你十六年，你吃我的，用我的，便是命也是我給你的，別說發(fā)賣，便是要你死也是應(yīng)當(dāng)！”
果真是見利忘義的商賈，決然沒有半點親情而言，出口傷人更是水到渠成，明珠內(nèi)心更多了一層鄙夷。然竇姨娘見明堂發(fā)這樣大的火，完全嚇得六神無主，可對女兒愛護(hù)的本能到底占了上風(fēng)，于是跪在地上不住磕頭。
“老爺，您要打要殺都沖我來，珠兒她還小，說話不懂事，您千萬不要跟她一番見識……”
縱然竇姨娘哭得梨花帶雨可憐可愛，可是和年輕美艷的嬌蕊比起來，便是丑人作怪了！明堂眉目中閃過厭惡，想也不想便一腳踢向竇姨娘的胸口，明珠眼疾手快，拉起竇氏往側(cè)面一躲這才些些逃過一劫。不過明堂可就沒有那樣的好命，因得用力過猛一個不穩(wěn)便往后栽倒，偏生其他人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這一下去就跌得結(jié)結(jié)實實，只痛得哎喲直叫，好半天才在龐氏和封姨娘的攙扶下起了身。
“反了，真是反了！”
明堂扯聲大吼，“竇氏你養(yǎng)的好女兒，好啊，今天你讓我沒了兒子，我便讓你沒了女兒！一命償一命！”
瘋了，實在是瘋了！
聞言，龐氏雙眼冒光，明珠自醒來后便再不由她掌控，行事越來越乖張，不僅害她折損了孫婆子，關(guān)鍵在折柳會上大出風(fēng)頭，葉家人辦壽還點名要她參加！憑什么啊，不過一個姨娘養(yǎng)的姑娘，她早就看不順眼了，若不是明堂、明瑛二人對其抱有期待，引得龐氏有些顧忌，否則這小賤人還能囂張到這個時候？！
于是不失時機(jī)地添柴加火道。
“珠兒，大人的事你一個姑娘家參合什么，還不快給你爹服個軟賠個罪，不然傳出去還以為明家養(yǎng)的女兒天生反骨，哪個婆家敢要？”
果真是落井下石的好手，刻意提醒明堂最在意的“價值”，強(qiáng)調(diào)明珠即將一文不值，實在是不懷好意。
果然，明堂一聽此言怒氣越發(fā)沸騰！而旁側(cè)的封姨娘一心想為兒子明鵬出氣，也附和道。
“是啊，大小姐嫁不出去頂多讓大少爺多養(yǎng)兩年，可是明家成為了京城的笑話，以后孫少爺前途怎么辦？”
呵，這是挑唆言玉珂也行動？然而令封姨娘失望的是，這位官家出生的少奶奶置若罔聞，竟是表情都懶得變一下，于是尷尬道。
“當(dāng)然，最主要的還是老爺和大小姐和和美美，哪有女兒指著老子爺鼻子大罵的道理?！?br/>
明堂被妻妾挑得火氣股股上冒，見明珠依舊腰板挺直，臉上毫無懼色，看向自己的目光中仿若還帶著輕蔑，瞬時氣不打一處來，向躲在門外不住偷看的明鵬、明文睿道：
“還不快去拿鞭子！”
明鵬尚還沒有動作，唯恐天下不亂的明文睿已是一聲歡呼，興奮道。
“哇，小姑姑要挨打了！祖父，您等著，我馬上就拿來！”
剛出去了兩步就被他母親言玉珂一把拎住后頸。
“你的功課做完了嗎？還不給我回去！”
一邊說，一邊用眼風(fēng)示意她的陪嫁嬤嬤張婆子把明文睿帶走。明文睿哪里肯依，掙扎叫道。
“睿兒的功課早就做完了，明明是小姑姑不對，娘就偏心，上次也是……”
生怕他說出什么話又被有心之人聽進(jìn)去，言玉珂一把捂住兒子的嘴，隨即向屋中幾人曲了曲膝，只道房中還有事，便迫不及待領(lǐng)著明文睿離開了。雖然對明珠有些同情，不過那到底是明家的家事！她二人的交情還沒達(dá)到要為其說話得罪公婆的地步，可是若就勢不管言玉珂自問良心也不安，干脆眼不見為凈，等明瑛回來讓他自己和明堂夫婦打算。
言玉珂的離開并未影響屋中的氣氛，很快一條粗壯的馬鞭便被送到了明堂手中，看著上面根根逆光閃閃的倒刺，明珠瞥了對面的封姨娘一眼，后者被她陰寒如冰的眼神一觸，背脊竟有些發(fā)寒，猶在怔愣，明珠已經(jīng)含笑對明鵬道。
“真是好弟弟，姐姐以后定會多多疼你！”
明鵬一聽霎時樂歪，仰臉迫不及待道。
“我要吃你屋中的點心?！?br/>
封姨娘見兒子居然這樣蠢笨，登時把明鵬一把護(hù)在懷中，看著明珠的眼神帶著戒備。明珠諷笑道。
“姨娘這是做什么，我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難道還會打弟弟不成？”
明明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話，可是不知怎的，卻讓封姨娘感到一股徹骨的涼意從腳跟直蔓延到頭頂，那種無形的威壓逼得她別說出口反駁，便是連對視的勇氣也沒有了。
而旁邊的明堂和龐氏也同樣驚訝。面前的明珠眉眼依舊如初，可是那渾然天成的凜冽氣勢，迫人臣服的上位者的氣場，實在令他們陌生，更多的還是膽寒。方才那個眼神那句話，已經(jīng)勾動了他們內(nèi)心的奴性，幾乎便要如往常見到權(quán)貴一般俯首下跪！
不對！眼前的女子明明是自己的女兒，他有什么好怕的？
明堂猛地回過神來，揚(yáng)起手腕便往明珠身上揮過來！
只見那鞭子又快又準(zhǔn)，直直朝著明珠的面門而來，明珠驀然一驚，不料對方居然有幾把刷子，雖是極力躲避，卻還是讓那馬鞭擦著手臂而過，霎時輕薄的裙裳便被劈開了一縫，而白嫩的皮膚只一瞬就腫脹起來，絲絲地朝外滲出了血！
且說明堂雖是個利欲熏心的商販，不過明家先祖乃馬夫出身，又在南蠻茶馬古道上靠販茶賺取差價為生，幾輩下來能積攢出這份家業(yè)，靠得自然僅僅不是運(yùn)氣！后世子孫到他這輩，討生活雖比先祖輕松了些，可是在押解貨物途中難免會遇到劫匪山賊，雖有鏢師護(hù)衛(wèi)保護(hù)，不過千錘百煉間多少也練了些傍身之技！
看明珠被他打中，明堂終于找回了點底氣，聲音不由間也高了幾個音調(diào)！
“你可知錯？?。?！”
明堂厲聲，明珠還未說什么，已經(jīng)看傻了的明鵬嚇得哇一聲哭出聲來，驚得封姨娘方涌起的快意霎時煙消云散；竇姨娘生怕他再度揮鞭，不知哪里來的勇氣，死死把女兒護(hù)??；龐氏看到那皮肉上的血跡，雖有些頭皮發(fā)麻，不過到底內(nèi)心舒坦，嘴上擺出一副勸架的姿態(tài)，可口里的無一不煽風(fēng)點火，只巴望著明堂把明珠打得更慘烈些才好！
在一片嘈雜聲中，明珠猛然抬起頭。
“我沒有錯！”
她聲音中的倔強(qiáng)和坦蕩實在太過刺眼！明堂重重?fù)]鞭。
“好啊，我今天就打死你！”
龐氏內(nèi)心得意，正想在火上澆油幾句，可說來遲那時快，那醞釀好的話還沒有出口，只覺眼前一花，下一秒身上一涼，一種難以描述的疼痛忽地落在身上，直讓她殺豬般嚎叫起來！
明堂一看明珠居然拿龐氏擋在身前，不由大怒。
“孽障，還不快放開你母親！”
“笑話，放開她讓你打我嗎？”明珠冷笑，注意到冬鶯已經(jīng)趁著方才的混亂把竇姨娘扶了出去，內(nèi)心一松，那笑容中更是多了一抹戾氣！
“父親不是要為死去的兒子討回公道嗎？來啊！女兒再送你一份大禮，反正有我頂著，不如一起把母親也打死了，正好可以再新娶一位新夫人，賺一份嫁妝！”
這句大逆不道的話，簡直把在場的人都聽呆了
龐氏想掙扎脫離明珠的鉗制，可平素就疏于鍛煉，明堂那一鞭子可是用了十足的力道，她早已被打得元氣大傷。猙獰氣惱間唯有破口大罵，那張慈母面具再也裝不下去！
她連罵了好幾句，明珠都沒有反應(yīng)，還只當(dāng)她害怕了，越發(fā)口不擇言出口成章，忽然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抬起她的下巴，隨即一聲齒寒的笑在耳邊響起，明珠語速極度緩慢，龐氏渾身一抖，只覺聽到了地獄的風(fēng)聲。
她說：“這般失態(tài)的婦人實在是不堪入目呢，如何配得上父親您！女兒犧牲一下，背負(fù)罵名，讓您再娶一個一個比四姨娘更上得臺面的美嬌娘如何？”
明堂早已氣得氣血翻涌，看龐氏釵斜鬢亂的模樣也是心煩，再想起她方才那番市井潑婦的形容，更是倒胃口，實在想不通二十年前自己到底是看上了這個俗婦哪里！
正是這瞇眼停頓的當(dāng)口，落在龐氏和封姨娘眼里卻又是另一個味道。明堂本就是個不長情的，難說還真會這樣做！
龐氏扯著嗓子大叫。
“老爺，您可不能這樣啊，一夜夫妻百夜恩，再說我為你生了瑛兒，又掌家辛勞了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耳邊一聲嘆息，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悚然蠱惑。
“說這些有什么用呢，等你死了，會有更年輕貌美的進(jìn)來。今日有嬌蕊頂替我姨娘，明日便有更好的主母能取代明家正房夫人之位，再過不久，生個小少爺，大哥那位置便就難說了……”
瘋了，實在是瘋了……
或許是身體的疼痛太過劇烈，明珠那似鬼魂呢喃的話語竟讓龐氏一字不漏地聽了進(jìn)去。龐氏只覺鼻端一陣異香，混著殷紅的血逐漸打垮了她的意志。
耳邊陣陣呢喃。
“看，他要下手了呢！等你死了，封姨娘一家獨大，你看到底便宜了誰？”
抬眼果見明堂揮起了利鞭，而封姨娘抱著明鵬，對她露出了得逞的怨毒微笑，駭?shù)谬嬍袭?dāng)即忘記了呼吸。
“等等，說，我全部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