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老鬼來說,常人的性命,遠不如一頓熱菜來得重要。他扭過頭去,不再理會杜若,而那如同餓殍饑鬼般的吃相讓杜若無比厭惡。
世態(tài)炎涼,這幾日來杜若經(jīng)歷了不少,可她不怕世俗的冷漠,她只怕自己真的死了,死在杜百通之前。
“哼!我就不信,京城這么大,就沒有那么一個大夫可以治好我!”
說罷,杜若艱難地爬起來,轉(zhuǎn)身便向門口走去。
而此刻,易十娘還站在廊上,不動聲色,只是眉眼間那股戲謔早已消散無蹤。
“媽媽!”浣惜再也按捺不住了,輕輕地對易十娘推搡幾下,道:“媽媽你看,杜姑娘她臉色都差成那樣了!我們就上去扶她一把吧……”
杜若孱弱的軀體格外顯眼,只是賓客該玩的玩,該喝酒的喝酒,她恍如透明無物。
沉默了良久,易十娘嘴角勾起一個漠然的弧度,似笑非笑。
“這個小妮子,性子還蠻倔的嘛……”,十娘挽挽云鬢,纖指一甩,倒一臉坦然地說:“罷了罷了,隨她去吧!”
說完,她輕輕打了個哈欠,回房去了。
“媽媽!媽媽!”
浣惜在走廊上急的直跺腳,可望著杜若漸行漸遠的背影,她也只能干著急。畢竟,她不過是個歌姬,頭牌又如何?還不是寄人籬下,又有什么發(fā)言權(quán)?
……
走出天香,天空灑下的晨曦格外刺眼。
杜若感覺身子愈來愈虛弱,虛弱得就快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蛟S,殘面老鬼說的是真的,她真的命不久矣了。
只是杜若心里還有一個牽掛,心中的憂慮,更勝于身上的劇毒,讓她幾日以來惶恐彷徨,回腸九轉(zhuǎn)。一是父親的安危,地牢奇寒蝕骨,杜百通時時刻刻都在忍受著生不如死的折磨;二是官府的通緝和追捕。
離開天香,雖失去暫時的棲身之處,可也算少了份危險。畢竟那易十娘與杜若非親非故,若是懷疑了杜若的身份,把她交給官府,那可真是大禍臨頭了!
京城大街依舊繁華,杜若形如魂般游走在小巷中,步伐趔趄,搖搖欲墜,去尋找昔日棄嬰的那一處店鋪。
就算真的要死,那在死之前,杜若也要先救回爹爹。耽誤了這些時日,杜若也不知道那個嬰孩情況如何,當(dāng)日把孩子棄于簍中,實在是無奈之舉,只盼那家人能好心收留孩子幾日。
轉(zhuǎn)了幾個巷口,路雖曲折隱秘,可杜若清晰地記得那間糧油鋪的位置。
“到了!”
兜轉(zhuǎn)了許久,前方一兩尺處便是堆疊得高高的竹簍子,與當(dāng)日相比,簍子似乎被重新整理過,沒有顯得那么凌亂了。
杜若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馬上奔過去,卻見店鋪依舊店門緊閉,她忍不住把一旁的竹簍一個個掀開來看,男嬰早已不知所蹤。
杜若算松了口氣,孩子不在,就證明應(yīng)該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可同時,她心里又有一層更深的憂慮。
“不對啊,現(xiàn)在都日上三竿了,怎么還不開門做生意……”
杜若小聲嘀咕著,而不遠處,恰有一位白發(fā)老人挑著扁擔(dān)經(jīng)過巷口。
“老伯!”杜若輕聲喚了句,便急匆匆地跑過去。
“姑娘,有何事啊?”
杜若深深吸一口氣,背部的傷口依舊疼得厲害,她嫣然一笑,掩蓋憔悴痛苦的神情,“老伯,我想問一下那家糧油店的老板都去哪兒了,怎么這么晚都不開門???”
“你是來買東西的?”
老人放下盛滿香梨的竹筐,打量杜若一番,只覺得她這身打扮就像是某個富貴人家里的小丫鬟。
“是,是!”
“唉”,望著糧油鋪冷清的門庭,老伯竟然一臉的憐憫和哀思,長嘆一聲,道:“那家人吶,不在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