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邵虎在夢里回到了十年前的戰(zhàn)場，和兄弟們一起沖鋒，被一枚炮彈擊中，身體被拋向空中，又狠狠地摔落在地上，四肢斷裂，動彈不得……
這些年來，邵虎不知道做了多少次這樣的惡夢，一次又一次的死去，唉，所以他才常常想：如果在十年前死去，那就太好了。
邵虎出了一身大汗，水洗的一樣，伸手想去開燈。朦朧中，一支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把他壓倒在床上。
“別動！別出聲！”
聽聲音是一位女人。
四五秒鐘后，邵虎的眼睛適應黑暗的環(huán)境，分辨出來了她正是今天晚上在大殿上看到的那個女人。
邵虎說：“你找錯人了吧？我不是這個房子的主人?！?br/>
“沒錯，你是今天剛從黎明城過來的邵虎，我找的就是你?！彼脴岦c了點，又問：“你來這里干什么？”
“我不知道。”
她哼哼冷笑著，說：“你們倆的談話我都聽見了，老張想請你做他的副手?！?br/>
“我還沒有決定呢。你為什么來找我？”
她撤身往后坐在一張椅子上，槍口仍然對著邵虎，說：“我了解你的過去，我敬佩你的為人，你選擇為了正義而戰(zhàn)，即使結局是失敗?！?br/>
邵虎笑了笑，問：“這和你有什么關系？”
“當然和我有關系。眼下即將有一場戰(zhàn)爭，我希望你不要站在邪惡的一方那邊?！?br/>
“誰是邪惡的一方？‘長老會’？‘白光會’？”
“我沒有說我代表著正義，我也沒有強迫你站在我這一邊。我希望答應老張的要求，去做他的副手?！?br/>
“為什么？”
她掏出一個舊型手機扔到床上，說：“當然你看清了‘長老會’的真面目，請跟我聯系?！?br/>
“聽你的話語，好像你了解他們的秘密?！?br/>
“我現在說出來，你也不會相信。你跟著老張，用自己的眼睛看好了?！彼f完這句話，撤身出了房間。
這位女子就是黑蝶。
她騎著一輛摩托穿過街道，來到山下一條夜店的背面，用暗號敲了敲一扇門。
門開了，一位年青人領著她走進了地下室。房子中間放著兩把椅子，一把椅子上綁著一個人，一把椅子空著，后面的桌子上放著各種電腦儀器。今天晚上在山上用火刀對敵的那個年青人也在，黑蝶問他：“小狼，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br/>
黑蝶點點頭，把身下的武器掏出來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在椅子上。
被綁的那人向黑蝶請說道：“我只是一個小人物，不知道什么機密。你們怎么折磨我也沒用。”
帶領黑蝶進來的年青人拿起一個針筒，說：“我們不折磨你，只是讓你睡一覺?！闭f著，針尖插入那人的脖子，把半筒藥水都打了進去。那人眼睛一閉，腦袋一歪，昏睡過去。
“拷貝出來需要多久？”黑蝶問。
“半個小時?！蹦昵嗳苏f著從桌子上拿起一個頭盔，尾端有一叢數據線聯著電腦，按了下頭盔上的開關，只見頭盔內部伸出無數蠕動的觸角，像是活體一般。
那些觸角緊緊貼著那人的頭皮尋找毛孔，一股腦的鉆了進去。于是電腦的顯示器上出現了大腦內部的視頻，那千千萬萬的觸角鏈接上了大腦的中樞神經。
“給我接上吧?！焙诘麑δ莻€年青人說。
“姐！”小狼走過來阻止她，說：“這樣很危險，還是讓我來吧?！?br/>
“不！我準備潛入他們的基地，我需要知道他知道的一切，這個風險我必須冒一冒?！焙诘址愿滥莻€年青人道：“小風，給我打針吧。”
小風建議說：“我們可以先把他的大腦備份，送到研究室里篩選出來有用的信息?！?br/>
“我們沒有那個時間了?！焙诘麍詻Q地說，“我看見他們把兵調到了邊界，也許馬上就會交火。趕緊給我做吧！”
小風無奈地搖搖頭，給黑蝶打了針。
小狼問小風：“如果把那個人整個的大腦資料拷貝到蝶姐的大腦里，最壞會出現什么情況？”
“精神分裂。”
“?。俊?br/>
“兩種人格共用一個大腦，你想想吧？”
電腦拷貝完畢，小風給黑蝶戴上了一件頭盔，把電腦里的資料往她的大腦里輸送。登時她的臉上出現了痛苦的表情。
二人看著黑蝶頭上冒汗，急得手足無措。
而在此時，黑蝶卻在大腦里看見了那人所經歷的一切，特別是今天一天的行程，去了哪里，見到了哪些人，做了哪些事，也感受到了那人的黑暗和痛苦……
等到結束，他們給她摘下頭盔。她想站起來卻感到一陣暈眩，說了一句“我知道教授在哪里”后，一步不穩(wěn)，摔倒在地上。
二人趕緊她扶到里面的臥室里休息。
凌晨四點鐘，黎明城的居民們被轟隆隆的雷聲驚醒了，以為是天要下雨，可是從窗戶向外望去，卻發(fā)現那些電閃雷鳴發(fā)生在大雪山的山頂，于是都知道山上發(fā)生變故了。
進攻北山的那支部隊是老張哥帶領的。在歷時一個小時的炮擊后，北山的第一道防線變成了一片火海，堡壘建筑也被夷為平地。
邵虎也醒了。那些炮彈聲就在耳邊，震耳欲聾。硝煙的味道刺激了他的麻木多年的神經，他知道自己必須行動起來，尋找活下去的理由，要么就在這一場戰(zhàn)爭中死去。于是他拿起了黑蝶留下來的手機打給她，只說了一句：“我要參戰(zhàn)了，你要活下去?！?br/>
黑蝶正坐在行駛在黑漆漆的路上的車里，也只說了一句：“我不會死的。”
大殿背后有一條小徑。黑蝶三人趁著夜色的掩護，從這里繞過去到了南山。
這里有一片湖泊，邊上有一帶古式建筑，房間里亮著燈，里面?zhèn)鞒鲇腥诵鷩W吵鬧的聲音。小狼低聲問：“教授還在里面嗎？”
黑蝶說：“那人最后一次見到教授就在這里。小狼你和我下去，小風留在這里把風?！闭f完躍身而下，輕輕落腳在一團灌木叢中。
小狼如影隨形，飄身而至。
二人藏身灌木叢中細細地觀察，那一陣陣的吵鬧聲是從東邊的房間里傳出來的，正中的那間卻異常安靜。小狼起勢正要沖過去，黑蝶一把拉住了他，果然就在這時中間的那扇大門咣當一響，一個人影跳出來！緊接著，一位隨從跟著出來了。東邊房間也蹭蹭竄出來三個人，都是精裝打扮，手持槍械，嘴里都喊道：“誰？！誰？！什么人？！”
站立在中門的那人正是他們的首領。三人垂手侍立。首領喝問：“你們干什么吵吵鬧鬧的？”
一個回答道：“夜晚風寒，我們喝點酒暖暖身子?！?br/>
“喝酒？”首領一聽就火大了，罵道：“混蛋，你們知不知道現在是什么時候？”
三人不敢說話了，都把頭低了再低。
首領接著說：“我去見長老，你們好好地看守這里，出了事我就廢了你們三個！”說完帶著隨從走了。
三人走進中間屋子，關上門。
小狼低聲對黑蝶說：“剛才那人就是昨天晚上跟蹤我的，他是一個厲害角色?！?br/>
黑蝶說：“我知道。他是長老的秘密護衛(wèi)隊長。”說完一打手勢讓小狼跟上。
二人彎腰快步走到了中間屋子的窗下，往里面偷偷一瞄，那人三人正坐著喝茶。黑蝶打著手語說自己解決坐著的兩個人，讓小狼解決正在沏茶的那個。小狼點頭應允。
黑蝶起身一腳踹開大門，連開兩槍，兩個人應聲倒地，剩下那人驚詫之余，正要伸手摸槍，小狼早手起刀落，一道亮光閃過去把那人劈翻在地，然后關上中門。
這個房間里靠著北墻的地方擺著一個屏風，黑蝶領著小狼轉到屏風后面，那里有一個小洞，階梯往下延伸。二人躡手躡腳往下走去。
通道內燈光昏暗，轉了兩轉，下了三四道階梯，眼前豁然開朗，從盡頭的一個門里散發(fā)出白色的燈光，十分明亮。
黑蝶停下來，囑咐小狼說：“里面就是‘長老會’的研究室了，千萬要小心！”
小狼把刀一橫，刀刃泛著白光，說：“管他什么人，我一路砍過去！”
黑蝶掏出卡片一刷門禁，開了門就和小狼闖進去，面前是一條白晃晃的通道，盡頭涌出來二三十個衛(wèi)兵，迎頭就向他們開槍。
小狼掄圓了火刀，把子彈撥開。黑蝶一個縱身，右腳踩上右墻，一使力，噌地往前躍了十米，落在了左墻上，如此幾個縱身，避開了子彈，跳到了衛(wèi)兵后面，掏出雙槍，一陣射擊。
衛(wèi)兵隊受了前后夾擊，登時大亂。小狼瞅準機會把火氣劈過去，只見火氣挨上了人身便是一道黑印，深入寸許，里里外外都燒焦了。黑蝶的雙槍也十分厲害，子彈打出去，不管是碰著身體還是墻壁，都是打穿了一個大洞。轉眼之間，衛(wèi)兵們都橫尸陳地，一個不剩。
二人走進電梯，再往下一層，出來就看見那個研究室。
黑蝶舉著雙槍，一腳踹開門，里面的醫(yī)生和護士嚇作一團，舉手投降。病床上綁著一位少女，帶著頭盔，連接著的顯示器上面可以看見一束束白光，一次次地沖擊著她的大腦。
黑蝶把一支槍對著那個醫(yī)生，問：“這是在干什么？”
醫(yī)生怯怯地說：“腦部清洗。”
黑蝶又問：“教授呢？”
“被帶走了?！?br/>
“帶到哪里去了？”
“護衛(wèi)隊的大隊長帶走的——”
黑蝶還要再問，站在門口的小狼喊道：“又來人了！大姐，我們趕緊撤！”黑蝶一聽，拿槍指著醫(yī)生，說：“把她解開?！贬t(yī)生趕緊過來給那個女孩除去頭盔，又解開手腳上的綁帶。黑蝶又說：“你扶著她，跟我們走！”
外面走廊上涌過來一群士兵。
黑蝶扔過去兩個炸彈，把墻壁炸塌。然后四人向通道深處走去。
不遠處有一個房間，四人躲進去，先把那少女扶到沙發(fā)上歇息。然后黑蝶問那醫(yī)生：“她還能恢復嗎？”
醫(yī)生搖搖頭，說：“她的大腦已經被清洗了七分之一，即使她醒過來，那些零碎的記憶拼湊不到一起，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腦子里缺了什么，她找不到答案，最后會被逼得發(fā)瘋?！?br/>
小狼問：“你們什么這么做？”
醫(yī)生回答：“這是‘長老會’的命令，他們讓我們把她清洗掉?！?br/>
黑蝶又問：“清洗完之后，你們想把這個女孩怎么樣？”
醫(yī)生不敢回答，可是現在被敵人挾持，又不能不回答：“當這個女孩的大腦被清洗好了之后，我們會按照要求，把另一個人的大腦資料全部復制到這個女孩的大腦里……”
小狼插嘴道：“也就是說，你們已經掌握了隨意拷貝大腦的技術？”
醫(yī)生點點頭。
黑蝶冷冷一笑，問：“昨天你們的‘長老’表演的那個返老還童，其實也就是這項技術了？”
醫(yī)生又點點頭。
黑蝶說：“這就是你們的‘長生之術’啊？”
“是是是?！贬t(yī)生解釋說，“人人都想長生，可是我們研究來研究去，也只有這一個辦法了?！?br/>
“真是可笑！”小狼說。
“其實……”醫(yī)生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這樣技術……也不是我們……發(fā)明的。”
“當然不是你們！”黑蝶怒氣沖沖說，“你們抓走了我們的教授，是從他那里逼問出來的吧？”
“是是是?！贬t(yī)生又連連點頭。
小狼掏出手機，問醫(yī)生：“在給長老換身體之前，你們做了多少次實驗？”
醫(yī)生低頭不語。
“抬起頭來！”小狼厲聲說道，“你看看這張照片！”那是一位少女的相片?！澳阍谒砩献鲞^實驗？”
醫(yī)生抬頭看了一眼，趕緊低下頭，說：“是他們逼我做的?！?br/>
“她是我妹妹！”小狼說著掏出火刀，作勢要砍下去——“小狼！”黑蝶喊住他。小狼一甩手把旁邊的桌子砍了兩半，氣沖沖地走了。
醫(yī)生嚇得渾身戰(zhàn)栗。
黑蝶忍住了眼淚，問：“你見過長老吧？他被藏在什么地方？”
醫(yī)生結結巴巴的說：“大殿……后面……那個閣樓上……”
黑蝶說：“他不在那里，你們南山地面上的建筑我都進去過。”
醫(yī)生聽了，想了想說：“那只有在地下了?！?br/>
“哪個樓的地下？”
“大殿。也許在大殿的地下。長老‘返老還童’那次就是在那里做的，里面有很多房間。”
“從哪里進去？”
“我是跟著他們從閣樓上下去的。”
“嗯……還有沒有別的入口？不可能只有一個?！?br/>
“我聽說有一個秘密通道。”
“在哪里？”
“我不清楚，我只聽說那個通道是在發(fā)生意外的情況下，逃跑用的?！?br/>
胡蝶聽了沉思半響，想到了一個地方，隨后掏出手機和地面上的小風聯系，問：“你看到了我們的位置了嗎？”
小風正盯著一個綠色的儀器，往前一邊走一邊說：“我就在你們的正上方，你們堅持住?！闭f完，他從背包里提出來一個三腳的設備，把槍口正對著地面，然后一開動，就見一道激光畫了一個直徑一米的圓圈，再旋轉下去，圓圈的山石化作了石灰。
小狼背著少女從這個圓洞逃出去之后，黑蝶一掌擊暈了醫(yī)生，把扔到走廊里，然后往前跑去，消失在黑暗里。
小風往圓洞下面扔了一顆炸彈，一聲悶響，地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