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楠駕馭青竹仙劍,帶著周小天,劃過山端彩霞,落于太霄殿前的廣場之上。賈楠雙手抱拳微微躬身,向著四人一一行禮。最后拉著細(xì)細(xì)的聲音道:“師父,小師弟帶到?!闭f完便緩步走到景凡身后,不再作聲。
周小天生性羞澀,見到四人氣質(zhì)超俗,道骨仙風(fēng),他低下腦袋跪倒在地,學(xué)著先前賈楠模樣,向著四人恭敬行禮。
“起來吧!”景天聲音威嚴(yán),“你可知你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
“弟子知曉。”周小天聲音細(xì)弱微小,但任誰都能聽出其中滿腹悲傷。
景天雖修為高深,但聽到周小天聲音,還是不免一陣憐惜,微微輕嘆一聲,道:“唉~~天道不仁,你這般年幼,卻要承受了如此多的痛苦,歸根到底還是我青桑派對不起你?!?br/>
他收斂心中傷感,繼續(xù)道:“也算你命不該絕,我身旁這位乃是星羅海域天機(jī)島的陳河道友,他師父天機(jī)老人是不出世的高人前輩,一身修為深不可測。你可愿意隨他前往天機(jī)島,有天機(jī)前輩出手,治愈你一身怪疾自然有十成把握。”
周小天身子一震,抬頭看向陳河,眼中滿是希望,片刻后他眼中又是一暗,扭頭望向景凡所在,思定了一下,心下決定,道:“弟子孤苦伶仃,無人依靠,自從師父收留我后,才算有了歸宿。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如今我已然沒有了父母,雖然我只剩下幾日的時間,但我還是想要留在師父身旁,以盡孝道?!?br/>
景凡不曾想到一向羞澀內(nèi)向,少言寡語的周小天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心中不由淌過一絲暖流。但他明了其中的厲害關(guān)系,畢竟性命攸關(guān)。即使再舍不得,也依然硬下心來,道:“你有這個心意就行了,但事關(guān)你性命,還是隨他去吧!他日你病愈歸來,我傲蒼峰的大門依舊為你敞開著,你永遠(yuǎn)都是我景凡的徒弟!”
青桑派中任誰都知道,景凡性格怪癖,又自恃清高,令周圍之人難以接近,但為人師表,卻最是護(hù)短,對于自己弟子向來為師如父。
“師父,我我…”周小天激動的不知如何言語,淚水順著眼角滴落在圭璧般的石板之上。
陳河上前緩緩蹲下,雙手放在周小天雙肩之上,沉聲道:“孩子,你和我小時候一般的倔強(qiáng),堅定自己的信念固然是好,但有時候需要我們妥協(xié)自己的信念。相信我,只要活著就一定會有更多的機(jī)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周小天迷茫的看著陳河深邃而又神秘的雙眼,靈魂似是被緊緊吸引,看到景凡向他默許的點了點頭,他緩緩將頭低下,輕輕‘嗯’了一聲。
陳河微微一笑,道:“這就對了,你明日回去準(zhǔn)備一下,后天便隨我一起回去天機(jī)島。”
“師父!”順著聲音,向遠(yuǎn)處望去,古月的身影匆匆忙忙向著這邊奔跑而來。小狐貍一身雪白,身形敏捷,甩著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緊隨其后,著實顯眼。
古月跑到近前,口喘粗氣,道:“師…師父、掌門師伯、景凡師叔,你們好!”
小狐貍卻是誰也不理,自顧自的爬到周小天肩頭,小腦袋磨蹭著他的臉頰,親昵起來。
眾人看到小狐貍的出現(xiàn),都不禁感到好奇,但畢竟修道高人,面色上依舊鎮(zhèn)定自若。
“你怎么也跑來了?不是讓你留在鏡虛峰修煉嗎?”景月聲音不怒自威。
古月腦袋一縮嚇得后退兩步,眼珠亂轉(zhuǎn),快速跑到景天身后,搖著他的手臂,撒嬌道:“師伯!你看師父,每天都逼著我修煉。掌門師伯最疼月兒了,一定要為月兒做主啊!”說完還不忘朝景月方向做了一個鬼臉。
眾人看著古月模樣都是忍俊不禁,哈哈大笑。景月卻是慚愧的道:“各位見諒,這小丫頭平時被我慣壞了,越來越目無尊長了?!?br/>
陳河嘴角笑容突然一滯,看向古月的眼神顯得越發(fā)凝重。轉(zhuǎn)身朝向景月,半猜半疑道:“景月道友,這孩子的體制著實不簡單,莫非……”
景月思量片刻,點了點頭,道:“你猜的沒錯,月兒的確是千年難遇的真靈之體,能察覺周圍所有人的氣息,即使再高深修為的人,都很難在她周身隱匿氣息,修煉進(jìn)度也是驚人的快?!?br/>
“難得,真是難得!倘若師父在此,定也會動了收徒之心?!?br/>
說話同時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銀盒,遞到古月面前,道:“我曾機(jī)緣巧合之下在天炎大漠,得到這套無影飛針,全套共有八枚銀針,灌入真氣便能隨心意而動,無堅不摧。這飛針功用似是專為真靈之體量身定做。能將隱匿之人殺于無聲無息之間,如今送與你,也算是絕配了!”
古月見到銀盒欣喜異常,但隨即又悵然若失,在那里扭扭捏捏,不敢伸手拿來。她看向景月的眼神中,滿臉祈求之色。
“師父…我…?”
“既然陳河道友相送,你就收下吧!還不趕快謝謝陳道友!”
古月欣喜的接過銀盒,注意力全被飛針吸引,口中卻是不在意的道:“謝謝陳伯伯!”
景月嘴中卻是無奈的輕嘆了一聲“唉~~”
“咦?”陳河看向周小天肩頭的小狐貍小雪,臉上又是不可思議,奇道:“沒想到你們青桑派竟連這等異獸都存在!千年傳承的古派果然底蘊深厚啊!”
在場之人都是滿臉疑惑,景天問道:“陳河道友說的可是這只小白狐?我們也不知道它的來歷,看樣子好像和周小天有些關(guān)系!不過卻是看不出它有什么神獸的樣子!”
陳河微微一笑道:“你們不知道也不稀奇,《神獸異志》有載,遠(yuǎn)古時期天地混沌,萬物應(yīng)運而生,有異獸名曰天狐,傳說有通天之術(shù),幼年時如普通白狐,成年后靈識大開,能幻化美人,知千里外事,善魅惑幻術(shù),使人迷惑失智,修煉極致的天狐即與天通。而這也僅僅只是傳說,千萬年也不曾真正出現(xiàn)過。”
唯恐眾人不信,陳河又繼續(xù)道:“在它雙眼之間,眉宇之上存有一道小小淡紅色豎痕?!?br/>
周小天撥開小狐貍額頭白色毛發(fā),眾人都矚目仔細(xì)看去,果然有一道淡紅色豎痕,細(xì)看之下依舊微不可覺。
“此痕又叫作天胎,唯獨天狐才有,這就是我為何如此斷定它就是天狐的原因。待它成年后,天胎會發(fā)生異變,長出第三只靈目,非但能識破天下幻術(shù),更有毀天滅地之能。”
眾人聽完陳河所言,看向小狐貍小雪的眼神都越發(fā)的怪異起來。
陳河呵呵一笑,接著道:“很顯然這是只幼年天狐,成年至少也要千年時光,如今實力弱小,稍不留意就有夭折之險?!?br/>
這時周小天從驚訝中醒轉(zhuǎn)過來,忙解釋道:“三年前我在傲蒼峰后山無意中遇到它,見它極通靈性,親近人類,還以為它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狐貍,沒想到竟是神獸天狐?!?br/>
陳河道:“你這般想也實屬正常,看它與你似乎極是親近,應(yīng)該對你很是信任。往后卻不可束縛于它,任其自由成長,以后定會是你一大助力。如此異獸還是要告誡諸位,切莫傳與他人,若是被天下人皆知,只怕不僅這小狐貍難保,對于你們青桑派恐怕也是一場浩劫。”
眾人聽完心中都已有了定數(shù),想來陳河的話也絕非空穴來風(fēng),都不住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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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傲蒼峰,站在庭院當(dāng)中,看著眼前早已烙印在自己腦海中的每個角落,周小天心中不禁生出一絲哀傷,一陣酸楚堵在胸口,卻是不知怎樣宣泄出來。
景凡留下賈楠、周小天二人率先走進(jìn)了『風(fēng)竹堂』中。
看到駐足而立,滿臉呆滯的周小天,賈楠輕輕呼喚了幾聲:“小天,小天?”
周小天立刻醒覺,慌忙答道:“什、什么事,二師兄?”
“我看你似乎是有心事,是不是即將要離開了,有些不舍?”
“嗯!”周小天被賈楠說中心事,輕輕點了點頭。
賈楠微微一笑,雙手放在周小天雙肩之上,面對周小天,道:“別太過傷心,我們修真之人比起凡人生命要久遠(yuǎn)一些,像師父那般修為高深之人更是能活到四五百歲高齡,所以等你病愈回來,有的是時間陪伴他老人家,我們師兄弟也都會等你歸來?!?br/>
周小天眼圈一紅,忍不住眼淚就要掉下來。
賈楠輕輕抹去他懸浮在眼角的淚水,接著道:“我們大家都不希望看到你承受著病痛最終離我們而去,此時的離開只是暫時的,是為了以后永遠(yuǎn)的相聚,不要太過傷心了!”
周小天經(jīng)賈楠耐心的安慰,心情平復(fù)了許多,乖巧的點了點頭。
不料前方卻傳來一聲很不協(xié)調(diào)冷哼,滿是不屑,周小天抬頭看去,只見郝祥壽背負(fù)雙手,甩著一身肥肉,從用膳廳的方向緩步而來。
“大師兄!”周小天心中怯懦,趕忙叫道。
郝祥壽卻充耳不聞,毫不理睬,直對賈楠沒好氣的道:“又再假惺惺的裝好人,有那點時間還不如放在修行之上。這連師父師伯他們都毫無辦法的病疾,再怎么安慰,最終還不是無法可醫(yī),那般死去!”
賈楠忍無可忍,大聲斥責(zé)道:“你不覺得說的話太過分了嗎?好歹我們同宗同門,你不安慰小天也就罷了,怎還出言不遜?你還真不配當(dāng)這大師兄!況且天機(jī)老人已答應(yīng)出手相救,后日小天便會隨陳河前輩前往天機(jī)島?!?br/>
聽到賈楠話中諷刺之意,郝祥壽氣得滿臉通紅,怒目而視,但在這傲蒼峰庭院之中也不好大打出手,只得先壓下沖動。
一陣煙氣飄過,『風(fēng)竹堂』中傳來一股清凈香,三人心頭都不覺一震,心情頓時一片清凈安寧。
卻聽堂中傳來景凡洪亮的聲音:“堂外不許吵鬧,祥壽,你去將本門太上玄虛訣四個大境界十六層的心法抄來一遍,共計一萬八千六百四十二字,后日為師有用?!?br/>
郝祥壽心中委屈,莫名其妙被罰抄寫心法,不禁心生怒氣,斜視了他二人一眼,但不敢違背景凡之話,只得抱拳行禮,應(yīng)了一聲“是”便退了下去。
看著郝祥壽吃癟模樣,賈楠和周小天二人都是暗自偷笑。
接著景凡又道:“老二啊,你去將小天衣物行李收拾一下,記得多帶些補(bǔ)氣養(yǎng)血的靈藥?!?br/>
賈楠也應(yīng)了聲是便抱拳離去,只留下周小天一人站在庭院之中,面朝『風(fēng)竹堂』。
“小天,你走進(jìn)堂中來,我有些話要吩咐于你?!?br/>
周小天走進(jìn)『風(fēng)竹堂』,幾支大紅殘燭搖搖晃晃的燃燒著,燭光之下眼前的景象顯得昏黃暗淡。祖師青桑子的畫像之下,景凡正盤坐在蒲團(tuán)之上,閉目養(yǎng)神。
周小天小心翼翼走上近前,緩緩跪倒在地,輕輕喚了一聲“師父”。
景凡聞聲微微睜開雙眼,一臉和藹,道:“你到我傲蒼峰有多長時間了?”
周小天心中思索了一會兒,道:“已經(jīng)快三年了!”
“不知不覺已經(jīng)三年了,當(dāng)初凌天峰太霄殿內(nèi),我觀你資質(zhì)拙劣,本不愿收你為徒,但掌門師兄有意為之,我也難違其意。從你進(jìn)入我門下之日,我便閉關(guān)參悟天道,也不曾悉心教導(dǎo)過你什么,你可怨我?”
周小天如受驚的小鹿一般,慌忙答道:“不,師父,不管怎樣您能收留我,我已經(jīng)感激不已,又怎么會怨恨師父?”
景凡卻是哀嘆一聲,道:“唉~你不怨我,我自己卻心中有愧,當(dāng)初我觀你氣息平穩(wěn)以為你并無大礙,若是當(dāng)時我再細(xì)心一些,察覺你身體狀況,或許當(dāng)時還有一線治愈你的希望,如今為師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受苦,卻是無能為力?!?br/>
見平日里威嚴(yán)冷峻的師父此時為自己動容愧疚,周小天心中慌亂十分,不知如何開口,只是在心底暗暗發(fā)誓,“師父如此待我,此生絕不辜負(fù)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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