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小希望撓了撓芳姨的手心，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刻也不肯從屏幕里的貓咪身上移開，“天好冷，貓貓會不會凍壞呢？”

    “可是外面的貓咪不干凈，爸爸媽媽說不能隨便摸。等媽媽回來，帶她去醫(yī)院打一針再養(yǎng)好不好?！狈家淘囍押⒆永M(jìn)去，可是小希望的小腿就像被凍在原地了一樣，根本邁不開。

    “阿婆，把它抱進(jìn)來好不好？我保證，我就看看，不摸它……”

    門外小貓咪嗚咪嗚的叫，小希望的淚水在眼眶里來回地打轉(zhuǎn)。

    “媽媽說糖糖變成天使后，會回來找我玩的……我把牛奶分給它行不行？好阿婆~”

    架不住孩子的央求，芳姨看看周圍沒人，打開了院門。

    剛要彎腰去撈箱子里的貓咪，嘭一聲，一塊磚頭直接從墻側(cè)壁的監(jiān)控盲點(diǎn)上拍了過來。善良的老阿姨連哼都沒哼一句，就沉倒下去。

    她沒用刀，不割喉，是因?yàn)椴幌霝R血。

    一個十歲的小姑娘帶著個兩歲的孩子走在路上，渾身是血的很容易被路人報警。

    “阿婆……”小希望看看貓，又看看躺倒在地的芳姨。

    蹲下身，她用小手戳了戳阿婆的肩膀：“阿婆你怎么了？天冷不能睡在地上啊……”

    “阿婆被施了魔法。如果你想救她醒來，就得跟姐姐一起去找解藥?！?br/>
    思思上前一步，拎住小希望肉呼呼的小手。

    “不……”小希望害怕地往后躲，“我不走，媽媽說不讓我跟別人走。”

    緊緊摟著懷里的小黃貓，小希望一邊哭一邊搖頭。

    思思哪里還有心情跟孩子廢話下去？她需要逼白靖瑜把解藥交出來，不綁個人走怎么才能讓他就范？

    憑她一米二三的身高，殺人可以，要綁人可做不到。所以只能從小希望下手了。

    “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就殺了它！”說完，女人面露兇光地?fù)屵^孩子懷里的貓咪，就勢便要往墻上摔！

    “別！別欺負(fù)貓貓……”小希望哭得更大聲，兩只小手跳著高往上蹦，“貓貓還我，我跟姐姐走……”

    小希望一手被思思拽住，另一手捧著貓貓。一路哽哽咽咽，離開了家門。

    ***

    唐笙堅(jiān)持把白卓瀾推出醫(yī)院門口，高斌已經(jīng)在車前等待許久了。

    “高先生，我送卓瀾回家。你先去忙吧?！?br/>
    高斌正想跟白卓瀾說，他的人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疑似思思的蹤跡。

    “可是——”

    “沒關(guān)系，”白卓瀾緊了緊身上的外套，使了個無奈的眼神，“阿笙知道了……”

    高斌故作驚訝地?fù)狭讼骂^發(fā)：“哦，這樣的話——”

    “你少裝蒜，你偷偷往她口袋里放藥的事，我們過后再說?！卑鬃繛懙闪怂谎邸?br/>
    高斌表示自己何其無辜，只是手滑了而已。

    “高先生，”唐笙搖下窗子，認(rèn)真地看著一身黑如死神的高斌，“謝謝你?！?br/>
    “我本來就是拿錢辦事的，生存為大，偶爾釋放點(diǎn)原則罷了。不過，干完這票我打算退休了?！?br/>
    高斌表示，他一輩子只做暴力原始的生意。但是給白家這兩兄弟打工，實(shí)在是太考驗(yàn)智商。

    “斌哥，別說這么立flag的話?！卑鬃繛懣扌Σ坏?。

    高斌搖搖手，上了自己的車。

    照著線人幫他拍過來的行蹤照片細(xì)細(xì)比對了一下，怎么感覺思思最后的周圍環(huán)境，怎么這樣眼熟??？

    那不是白卓寒家的社區(qū)外圍么？

    “你還開不開車?。俊卑鬃繛懝首鲄挆壍孛榱艘谎厶企?。此時那女人正趴在方向盤上哭得跟傻逼似的，“欺負(fù)我沒腿不能自己開是不是？”

    “卓瀾……真的一定要這樣么？告訴卓寒好不好，我忍不住不說的，真的！我真的受不了的！”

    唐笙從方向盤上撐起來，無助的哽咽讓她整個人的氣質(zhì)都變得很虛弱。

    白卓瀾摸摸她的臉頰，做了個像小時候一樣淘氣的鬼臉：“你一點(diǎn)都沒變。以前我弄惡作劇，讓你幫我瞞著。你每次都忍不住要告訴你的卓寒哥哥，害我總被他罵。

    阿笙姐，你可真是被他吃的死死的。以前你被他傷害，我多少還有些同情，現(xiàn)在想想，你就是自找的?！?br/>
    “我……”唐笙捉起袖子，用力抹去淚水，“你說的沒錯，以前我以為卓寒不愛我的時候，反而能淡定地正視感情。后來心結(jié)都開了，孩子也有了，我就覺得我已經(jīng)不能沒有他了！”

    白卓寒很疼她，對她也非常的好。但是他的脾氣秉性尚沒有因?yàn)閷檺鄱淖?。這一點(diǎn)，是唐笙必須要面對委屈的源頭。

    “嘖嘖，愛情里一旦失去了自我，就等于失去了魅力。這樣的女人其實(shí)一點(diǎn)都不可愛，難怪我越來越不喜歡你了?！卑鬃繛懻f。

    “那咱倆還算心有靈犀，”唐笙用紙巾擦擦鼻子，“我也越來越不喜歡我自己……卓瀾，就沒有別的辦法了么？我去勸勸白爸爸行么？讓他放過你好不好？

    就算當(dāng)初是老爺爺對不起他，可這不是你的錯??！他一定要將白家人趕盡殺絕么！

    只要我們所有人都不說，T城每年成百上千的懸案根本就無人問津。我只想讓大家都好好的，都平安地生活下去！”

    “阿笙姐，”白卓瀾游了游眼睛，“我發(fā)現(xiàn)你不僅不可愛，還很婊。”

    唐笙：“……”

    “你以為你是童話故事里的公主么？你要世界和平，你要天下安康就夠了？你以為人死的差不多了，活著的人就不再有欲望，不再爭斗了？”

    “那你呢？”唐笙氣得反駁了起來，“你以為你是美國大片的救世英雄么！你憑什么替所有人背負(fù)？白靖瑜的錯就該他自己承擔(dān)，卓寒有這樣的父親不是他能決定的。但命運(yùn)如此，他就必須要在法律道德和至親至愛之間面對選擇！你又憑什么去替他扛？

    你口口聲聲說我婊？難道我的立場還不夠清楚么——等到真相大白那一天，最受傷害的人只有卓寒??！我在乎的，只是我的男人不要有天懊惱得吞槍自殺，他今天加在你身上的每一處傷口，將來都會十倍百倍地還給他自己！

    因?yàn)槟愀也灰粯?。他還能愛我，還能極盡一切彌補(bǔ)我。他還有機(jī)會釋然，我還有機(jī)會原諒。但你呢，還有多少時間？卓瀾，你還能活多久……

    你真的想讓他將來一頭撞死在你的墓碑上么！”

    唐笙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情緒一下子又崩盤了，一頭扎在白卓瀾瘦削的胸膛里，她聽著他每一聲竭盡全力的心跳，蓋過自己無力的抽泣。

    “阿笙，”白卓瀾捧起唐笙的臉，目光認(rèn)真而溫柔，“看著我，聽我說。今天的話，我只能說一遍……你必須要一個字一個字地記住。

    白靖瑜與白瑞方之間的仇恨是不共戴天的，除掉老爺子的每一根血脈，是他二十多年來處心積慮的目的。

    但他是我哥的父親，即便并不愛這個強(qiáng)迫而來的兒子。但虎毒不食子，他不會真的傷害你們，也一定不愿傷害大姐。

    可是復(fù)仇的每一步，難保精準(zhǔn)到毫無偏頗。有些傷害是衍生品，有些錯誤一失足千古恨。

    白靖瑜是個可怕的人，但他首先也是個人。

    阿笙，在我與他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中，一直由他來挖坑我來跳。為什么要這樣，你想過沒有？

    我不能跟他斗，也不能把這個真相公布出來。

    因?yàn)榘拙歌げ皇前兹鸱降膬鹤?，那就意味著他們父子跟白家沒有半點(diǎn)關(guān)系。

    爺爺死了，但他還有一個哥哥，兩個姐姐，兩個弟弟。

    白家的旁支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好么？他們也有子輩，也有孫輩。

    白氏圣光集團(tuán)市值估價一千三百個億，他們能善罷甘休么？能允許懸案塵封么？

    多少雙眼睛坐山觀虎斗，說不定已經(jīng)有人摩拳擦掌地準(zhǔn)備來收漁翁利了。

    一旦被人抓到一絲一毫的把柄，你知道這背后會引起怎樣的一場軒然大波么！

    我哥這些年投在白氏的心血能漂起船，我不忍讓他一無所有，更不忍讓他挽起袖子去跟這幫土狼一樣的親戚們斗得這么下流。

    阿笙姐，有錢的地方就有貪婪，有權(quán)的地方就有欲望。這世上最空的心愿就是，等一切都結(jié)束，一切都安定，然后就可以怎樣怎樣……

    可是你別做夢了！不會真的安定下來的！

    除非由我去接手這個死局，讓我哥以為這一切都是我在爭，我在奪。我的死，會讓白靖瑜的仇恨落下圓滿的句號。

    雖然爺爺?shù)某舐効赡軙癫栌囡埡蟮男Ρ粯颖挥H戚們津津樂道，但關(guān)于白靖瑜的這些秘密，將永遠(yuǎn)成為秘密。這才是最后的結(jié)束！你明白么？”

    “我不明白?！碧企蠐u頭。

    然后白卓瀾被她氣得吐血當(dāng)場。

    “卓瀾，可是這不是卓寒想要的……”唐笙抱著他的肩膀，一邊手忙腳亂地幫他喂水漱口。

    “他不是白家的人又怎樣？不是他的東西，我們大不了拱手相讓。他有實(shí)力，我有天賦，我們就是從小作坊開始創(chuàng)業(yè)，也不信就能餓死。卓瀾，這不是能說服我要犧牲掉你的理由?！?br/>
    “這不是白卓寒想要的，但卻是他必須要做的！他是白氏圣光的首席執(zhí)行官，他身上承載了一個商業(yè)帝國的夢想，成就上萬個圣光人的職業(yè)方向。阿笙，我沒有你想的那么高尚。那個男人再虛偽，終究也是我的父親。我是白家人，我不愿看到圣光集團(tuán)最后落到一個分崩離析，手足相殘的下場。

    除了我哥，我不放心把它交給任何人。就算是我最后的愿望，你們，就不能為我犧牲一下么？”

    白卓瀾的聲音越來越弱，幽幽的吞息就像在祈求，在囈語。

    唐笙的淚水落在他毫無血色的臉頰上，手心攥著微微的涼。

    “我說了這么多冠冕堂皇的……你要是聽不懂，就當(dāng)我那些血都白吐了，阿笙……或者，你想想大姐……如果白靖瑜伏法認(rèn)罪了，她和向大哥，還能在一起么？大姐小時候很強(qiáng)悍的，總跟我們抓狂，但她骨子里是個很需要被保護(hù)的小女人。她的幸福，太艱辛，太值得被維護(hù)了，是不是？”

    白卓瀾反手握住唐笙的手，側(cè)揚(yáng)起眉眼看著他。那帶點(diǎn)俏皮又痞氣的小表情，仿佛一瞬間拖著唐笙重回十七歲的夏天。

    “我對媽媽的印象不深了，我爸爸，呵呵，我這輩子……沒有叫過他一聲爸。有時候我看著他的眼神，比起疼惜，大多是無奈。

    他唯一愛過的一樣?xùn)|西，就是顏面。而我，大概是他留下的，最沒有顏面的證據(jù)。

    我缺失的愛，卻在我重要的人們身上，一一彌補(bǔ)回來。所以，要與哥為敵，是我今生最考驗(yàn)演技的一場戲。

    阿笙姐，其實(shí)……我也很痛苦的。”

    “我能為你做什么？卓瀾……你告訴我，我還能為你做些什么?！?br/>
    唐笙用臉頰貼著他的額頭，冰涼的，像是找不到體溫。

    “我答應(yīng)你……我陪你一起面對，我相信卓寒，他總有一天會明白你的苦心。我相信他的強(qiáng)大可以超越你所有的擔(dān)心。

    我會守在你身邊，為了有一天，我可以在他傷心欲絕的時候告訴他。他的弟弟走的不寂寞，我替他做了他該做的一切！

    卓瀾，從現(xiàn)在起，我聽你的，但你也要聽我的好不好？”

    “好啊，那你親我一下?！卑鬃繛懳⑽⒁徊[眼睛，半開玩笑的樣子，恨得唐笙差點(diǎn)把他順窗扔出去。

    “你——”

    “嚇唬你的啦。”白卓瀾笑了笑，“阿笙姐，在我眼里，真的早就把你當(dāng)做親人一樣對待了。你和我哥，同樣重要?！?br/>
    然而唐笙還是俯下了身，在白卓瀾的額頭上印上了寵溺的一吻。

    男孩紅了紅雙頰，臉上終于有了些血色。他略有無措地從唐笙懷里撐起身來，換上一副嚴(yán)肅的臉孔：“那么接下來，我要告訴你一些事，你得清楚現(xiàn)在你要做什么。”

    “嗯?！碧企舷?，養(yǎng)狗養(yǎng)習(xí)慣了的人，發(fā)號施令的樣子總是那么有腔調(diào)。

    “圣光集團(tuán)跟MB簽約研發(fā)的新品，年后就要投放市場了。上一次被向晚春搞砸了，這一次要是再出烏龍，圣光想要進(jìn)駐歐洲的進(jìn)程，可能又要延期3-5年。你知道市場瞬息萬變，一個停滯的決策可能會讓品牌一夜之間崩塌。所以，你必須得拿出鎮(zhèn)得住眼光的產(chǎn)品?！?br/>
    “這是我的職責(zé)，而且……我也只有這點(diǎn)用處了?！碧企宵c(diǎn)點(diǎn)頭，“可是我怕卓寒不信任我，就像上回那個運(yùn)營部的總監(jiān)，她在會議上提出了很多——”

    “那個總監(jiān)是我的人?！卑鬃繛懙脑捔钐企显尞惾f分，“為了做戲逼真，我把賣給陶氏日化的原料做了幾種配方的排他專利，年后上市會獨(dú)享T城幾個商圈專賣的銷售權(quán)。我叫王總監(jiān)故意反對的那幾種方案，都是陷阱配方。就是為了逼你避開這幾類主題，回去重新做吧?！?br/>
    “哦?！?br/>
    “我投資陶氏日化，是應(yīng)白靖瑜的要求。起先，我以為他只是想讓我把鍋背得踏實(shí)一點(diǎn)，隨便找一個空殼公司來嚇唬白卓寒?？墒沁@兩個月來，陶氏日化增資比例突然高的驚人。新鮮的資本大多來自海外，這個架勢——怕是要跟圣光真刀真槍地干了?！?br/>
    “這……”唐笙驚訝不已，“這怎么可能？白爸爸是卓寒的爸爸，就算他要找白家人報仇，也用不著整垮圣光啊。他的就是卓寒的，卓寒的不也就是他的？”

    “所以，我擔(dān)心有人利用白靖瑜復(fù)仇的漏洞，在背后伺機(jī)蠢蠢欲動了。我們不能不留一個后招，就算是做戲，也要把戲文寫寫好。

    阿笙，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和天賦。絕對不會在明年的新品應(yīng)季上讓MB集團(tuán)失望的。

    商場上明爭暗斗的多了，但商品的實(shí)力永遠(yuǎn)擁有第一話語權(quán)。

    不管我哥讓你受了什么委屈，都別放棄好么？你要陪著我哥，一直站上不敗的巔峰。這算是小叔叔對你們最后的期望了，怎么樣？”

    唐笙覺得難以置信。白卓瀾分明已經(jīng)拖著這樣一副病骨疲筋，卻還能在這么隨意的環(huán)境里，把她快要絕望糾結(jié)到溺亡的自信，重新調(diào)動起來。

    有本書上說，當(dāng)生活的不如意讓你完全找不到方向的時候，你只要想想自己會干什么，能干什么。就去做好了。

    “送我回家吧，小南應(yīng)該已經(jīng)做好了飯。在等我了?！?br/>
    白卓瀾靜靜地靠回副駕駛上，不再說話了。

    等唐笙把車開回白家老宅時，他睡得像個小動物。怎么叫都叫不醒。

    唐笙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臭小子居然故意憋氣。

    嚇得她差點(diǎn)就哭出來了。

    “那么怕我死啊？”白卓瀾伸了個懶腰，把外套系上，不愿讓小南看到自己襯衫上的血跡。

    “白卓瀾你別嚇人行不行！”

    白卓瀾白了她一眼：“我死了也輪不到你給我哭喪好不好？留著眼淚哭你家白卓寒的智商去。

    已經(jīng)很晚了，下來一塊吃點(diǎn)飯吧。嘗嘗我太太的手藝。”

    “哈？”唐笙不可思議地看看白卓瀾，“你跟小南已經(jīng)——”

    “怎么？我還有兒子吶！兩條腿廢了第三條又沒廢?！?br/>
    唐笙：“……”

    白卓瀾沒有告訴唐笙，小南懷上孩子是為了試試看能不能用臍帶血為他匹配捐贈干細(xì)胞。

    他太理解那種有了希望卻又不得不面對二分之一失望的心情了。

    不愿再讓唐笙患得患失，是他留給她和自己最后的尊重。

    唐笙停車的時候，白卓瀾先推著輪椅上斜坡。在他正要推開虛掩的大院門之時。就看到一地串糖葫蘆似的血跡，淋淋灑灑，直逼玄關(guān)！

    ——瞬間逼出了他心跳狂漲的節(jié)奏！

    ***

    確認(rèn)父親脫離危險后，白卓寒才放下提吊了幾個小時的心。他躲回到陽臺，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刻，他只想快點(diǎn)回家。抱抱唐笙，看看女兒。能治愈這份身心俱疲的，唯有她們而已。

    打過去是關(guān)機(jī)，白卓寒想起來唐笙暫時沒有手機(jī)。于是他望著夜幕沉沉，撥了家里的電話。也沒人聽。

    白卓寒強(qiáng)打著精神駕車回家，虛掩的院門里，芳姨橫在地上，雙眼緊閉。

    “芳姨！”探了探老阿姨的鼻息，白卓寒立刻叫了救護(hù)車，同時安響社區(qū)保安鈴。

    如果這是他本能的邏輯理性反應(yīng)，那么接下來，他真的再難淡定！

    “阿笙??！阿笙你在哪？”

    “小希望！?。　?br/>
    樓上臥室，樓下倉庫。壓根沒有老婆孩子的身影！

    還好，也沒見過一滴血，沒有一絲打斗爭執(zhí)的痕跡。

    社區(qū)安保隊(duì)的人過來了，他們調(diào)了錄像給白卓寒看。

    抱著一只小貓的小希望被一個十歲的姐姐領(lǐng)著走。她們出社區(qū)的時候，故意跟在兩個大人后面，因此根本沒有引起執(zhí)勤保安的懷疑。

    看到思思那張平靜陰損的臉，白卓寒呼吸一窒！

    畫面上沒有唐笙？！那唐笙人呢？

    思思過來騙孩子，那唐笙是不是被其他人給捉走了？她們，到底想干嘛！

    混亂的邏輯，崩潰的焦躁。白卓寒恨不能把腦子抽出來放到高壓水龍頭里沖一沖。

    可就在這時候，他的手機(jī)響了！

    話筒那邊的女聲嬌笑嫩嫩：“白卓寒，要救你女兒，拿白靖瑜的解藥來換！”

    “什么解藥？你是思思對不對？別傷害我女兒！你要什么說清楚！”

    “跟白靖瑜說，那老東西知道我要什么！我最多給你三個小時，送到東夕街施工樓盤四層平臺上，否則我就把你女兒，從這里推下去！

    我看看下面，哦，都是鋼筋水泥板，這要是掉下去，得戳成個刺猬吧！”

    “爸爸！爸爸??！”聽到女兒在電話那端撕心裂肺的哭喊，白卓寒幾乎錯碎鋼牙，“小希望！??！小希望不要怕，爸爸就來救你！”

    “爸爸……嗚嗚，小希望要回家家……”

    “你到底想怎么樣！我爸還在醫(yī)院昏迷，現(xiàn)在根本不能開口！你要什么東西說清楚，我給你想辦法，你別碰我女兒！”

    “那就沒辦法了，怎么讓他開口是你們的事。拿不到我要的東西，只好——”

    看著眼前瑟瑟發(fā)抖的女孩抱著貓咪抽泣個不停，女人越發(fā)心煩意亂起來。

    她劈手奪過貓，往工地一處管道縫隙里狠狠一丟。

    “貓貓！”小希望尖叫一聲，跟著就撲了進(jìn)去！

    思思也不管她，這種管道是預(yù)留的供暖熱水道，一直通道地下鍋爐。熱水一上，估計(jì)很快就皮焦骨酥了，困死在里面也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

    “小希望！混蛋你對我女兒做了什么！”白卓寒的心跳近乎停滯！

    “放心，她在很安全的地方，我都傷害不了她呢！解藥拿來，否則！你就等著用你女兒熬的湯洗澡吧！”

    扔下電話，思思凜然回頭。就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嗯，長得就來者不善。

    “你是……我記得你，你是白卓寒的狗腿子?！?br/>
    思思看著高斌，向后退了一步。抖抖袖子，懸魚線抽在小手里。

    “升級了，我現(xiàn)在是白卓瀾的大舅子?！备弑髨?zhí)行任務(wù)，從來不習(xí)慣先打嘴炮。所以他對自己的變化甚是驚奇。果然，新年要有個新變化。

    但事實(shí)證明，前輩的經(jīng)驗(yàn)是值得尊崇的。能直接動手的盡量別逼逼。

    這小侏儒的動作快得跟夜貓子似的，反正也不用講什么格斗尊嚴(yán)，直接從高斌胯下鉆過去，踩著后面一方石臺一躍而起！

    撕拉一聲，鋒利的魚線沿著男人肩背切過去。

    讓高斌頓時相信——對付這個童顏巨……哦，平乳的變態(tài)女，不認(rèn)真點(diǎn)怕是不行了！

    ***

    白卓寒給向紳打了電話，眼下這個狀況，他能信任的人實(shí)在太少了。

    “問問大夫有什么辦法，哪怕讓我爸清醒幾分鐘，否則小希望就——”

    “我明白?！?br/>
    “我姐她……”

    “我不會讓葉溪知道?！爆F(xiàn)在已經(jīng)是晚上七點(diǎn)了，白葉溪下午從醫(yī)院回來后就疲憊地睡著了，向紳沒有叫醒她。

    “你放心，不管我問出了什么，我都知道我會怎么做?！?br/>
    掛了向紳的電話，白卓寒跟著警車一塊來到思思電話里提到的工地。

    距離白家別墅區(qū)不過兩條街的施工點(diǎn)，說是要造城市休閑中心，已經(jīng)動工一年多了。

    如果白卓寒記得不錯，當(dāng)初一槍崩了馮寫意的那次，狙擊點(diǎn)就是選在這個位置。

    果然——線索終于扣成了環(huán)。

    “先生，綁匪有沒有再打電話來？”負(fù)責(zé)行動的是警方一名高級指揮官，要在這么大一片工地上找一個孩子簡直大海撈針。

    因?yàn)榕R近年關(guān)，工人大部分都返鄉(xiāng)了，這里從上周開始就停工，只有零星幾個打更的偶爾巡視一番。

    冬天黑天早，誰也不曾注意過，有沒有兩個小女孩進(jìn)來。

    白卓寒捏的手機(jī)已經(jīng)近乎發(fā)燙了，卻沒有等到思思的電話。

    最壞最壞的一種結(jié)果，就是女兒已經(jīng)遇害了。

    但是…….白卓寒不敢把思緒的頻道播在這一臺上！

    就在這時候，啪嚓一聲悶響，從天而降一個什么東西直挺挺摔在眾人眼前！

    血肉模糊的穿刺聲掛在根根沖天的鋼筋上，慘不忍睹！

    “是個小孩子！”有人驚叫！

    白卓寒膝蓋像中了一槍似的，當(dāng)場就坍塌了一側(cè)。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鬼使神差地走上去的——

    血漿爆棚的地面上，女孩雙眼瞪得大大的。哦，單眼。

    因?yàn)榱硪恢谎矍?，已?jīng)被鋼筋從后腦刺進(jìn)去，懟出顱腔。

    是思思！

    “這不是我女兒！是綁匪！那個侏儒！”白卓寒大叫！

    ***

    高斌站在四樓空臺上，望了一眼樓下閃閃爍爍的警車。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俯身沖著管道望進(jìn)去。

    孩子的哭聲隱隱約約傳來。還好，小希望還活著。

    管道直徑只有半米，成年人根本無法進(jìn)去。

    現(xiàn)在警察已經(jīng)到了，他再留下去會有麻煩的。于是高斌站起身，從后面的升降梯爬下去。

    從口袋里拿出墨鏡，偽裝好防霧霾口罩。他繞到圍觀的人群后面，對一個巡工模樣的大叔說：“四樓供暖管道口，有小孩子哭。”

    看到熱心腸的大叔急匆匆往警察那邊跑，他才嘆了口氣，立好衣領(lǐng)開車離去。

    ***

    “小南？小南你在哪！”

    謝天謝地，沖進(jìn)客廳的時候，白卓瀾就看到小南挺著肚子蹲在沙發(fā)前。一邊抬頭，一邊抹著焦急的淚水。

    還好，人還是活的。

    沙發(fā)上斜倚著的男人是高斌，上身半裸著，血跡蜿蜿蜒蜒地從門口拖到他肩背上。

    “你怎么才回來？我人都?xì)⑼炅??！?br/>
    高斌咬了一口白酒盅，由著小南一陣陣縫著他肩背上十幾厘米長的血口。

    “怎么傷的？嚴(yán)重么？”白卓瀾湊上身去查看了一番。細(xì)細(xì)的一道傷口，有點(diǎn)深，像是絲線割的。

    “小野貓爪牙厲害得很。要不是她中了毒，速度慢，估計(jì)還得掛幾道彩。”

    高斌把手機(jī)丟給白卓瀾，示意他去點(diǎn)里面的照片。

    “不用看了?！卑鬃繛憮u搖頭說，“我知道你很嗜血?！?br/>
    “沒怎么見血。畢竟嘛，她長了一張小孩子的臉，我多少有點(diǎn)陰影。扭斷脖子就扔下去了，免得做惡夢?！?br/>
    “你們……真的把思思給殺了？”剛進(jìn)門的唐笙一聽就明白了。當(dāng)即捂著嘴，心下猛一悸。

    高斌抬眼看看她：“誒？你怎么還在這兒？”

    “啊？”

    “那娘兒們跑你家去了。把保姆放倒后綁走了你女兒。白卓寒那邊都要急瘋了，怎么沒人告訴你？”

    “你說什么！”唐笙哄一下，全身的血液都要沖到天靈蓋上了！

    “好了你也別急了。我宰那娘兒們之前，她把孩子塞到你家對面街爛尾樓的管道里了。白卓寒和警方都在現(xiàn)場實(shí)行營救。我怕惹麻煩，尸體一丟就先跑回來了。

    要不？你先給白卓寒打個電話？說不定已經(jīng)——”

    然而唐笙拔腿就沖了出去！

    “我也去！”白卓瀾從門后取過來義肢，幾步便追上了唐笙。

    思思不可能無緣無故綁架小希望，如果只是為了報復(fù)白靖瑜干嘛不直接殺人了？剛才聽到高斌提到什么中毒？難道是白靖瑜給她下了毒？

    難怪。這苦肉計(jì)連環(huán)計(jì)反間計(jì)用的，跟吃了炫邁似的停不下來！

    幾輩子造橋修路能有這么個爹？白卓寒也是醉了好么！

    白卓瀾覺得自己必須去現(xiàn)場看看狀況。已經(jīng)到了這個節(jié)骨眼，可千萬不能再穿幫了。

    ***

    “思思綁架了小希望，要白卓寒從你這里問出解藥?！?br/>
    在向紳的堅(jiān)持下，醫(yī)生給白靖瑜用了三針劑量的羥基酸腎上腺。

    能保持他至少十到十五分鐘的清醒對話，應(yīng)該是沒什么問題的。

    “先救孩子要緊，你把解藥放在哪里？”

    “葉溪……的孩子，幾個月了？”白靖瑜的身體十分虛弱，天知道他自戕一刀的時候，有多少成分是真的想一死了之呢？

    “快四個月了……”

    “還沒結(jié)婚你就把我女兒肚子搞大了?！?br/>
    “爸。”

    向紳叫出這一句話，其意義，彼此心照不宣。

    “沒有，這種毒藥，沒有解?！卑拙歌ら]上眼睛。

    “是真的沒有，還是你不敢告訴我？”

    “呵，沒有?！?br/>
    “那毒藥呢？我們可以找配方！”

    “也沒有?！卑拙歌?jiān)持回答，“我發(fā)現(xiàn)思思有問題后，就留心在她日常飲食里下了藥。韓書煙死后，我們反目，她傷我后逃走。

    我要解釋的，就這些了?！?br/>
    向紳深吸一口氣，其實(shí)他是有多害怕白靖瑜就這樣承認(rèn)了——這個毒藥，就是當(dāng)時在警署里毒死父親向晚春的！

    白卓寒的電話打進(jìn)來，告訴向紳，解藥不用了，思思死了。

    摘下眼鏡，向紳故作瓶頸地擦了擦。

    “爸，我希望你永遠(yuǎn)這樣……賴下去。賴到?jīng)]有人可以找到證據(jù)，沒有人能夠推翻事實(shí)。就算，為了葉溪和孩子……”

    白靖瑜什么都沒說，只是突然波瀾了機(jī)器上的指標(biāo)。

    醫(yī)護(hù)人員進(jìn)來救治，向紳慢慢退了出去。

    而此時的白葉溪，就站在外面目睹了一切。

    “大哥，你問我爸什么事？他……”

    “沒什么，爸爸什么都不知道?！毕蚣澩熳∑拮拥氖郑瑢⑺吭诩缟?，吻吻她的額頭。

    ***

    “小希望！小希望你聽得到么！爸爸在這里！”

    伏在黑漆漆的管道出口處，白卓寒聽到女兒的哭聲從黑暗深處傳來。悲喜交加的情感灌滿胸腔！

    “這個管道有四十幾米長，中間向東南折過兩個直角?！毕狸?duì)也到場了，一名經(jīng)驗(yàn)豐富的隊(duì)長正在緊急規(guī)劃救援方案，“現(xiàn)在孩子在這個地方，假設(shè)她能夠自由活動，只要引導(dǎo)她向東邊爬行十米，我們就能從這里開一個洞救她出來。

    可是，一旦她跑到西邊就會很麻煩。那里直通地下，有十米多的落差。摔下去基本上沒有生還的可能?！?br/>
    “為什么不能從位置點(diǎn)鑿開！”白卓寒急道，“她還不到兩歲，卡在這么可怕的地方，怎么可能指望她自己出來？”

    “先生，她的位置是兩塊松墻基之間，如果從那里開鑿，會造成坍塌。必須讓她移動過來安全的位置再施救。我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現(xiàn)在時間有限?！?br/>
    “就不能派人進(jìn)去救她么？她——”

    不到半米的直徑，容不下成年人爬行的動作。

    而且里面還有轉(zhuǎn)角，方案根本不可行。

    孩子的哭聲還在遠(yuǎn)方，白卓寒心急如焚卻是無計(jì)可施。

    這時候消防隊(duì)用小型無人機(jī)掛了個對講機(jī)和夜視記錄儀放進(jìn)去，希望能跟孩子對話的同時，看清里面的狀況。

    “小希望！我是爸爸！你聽得到么！”

    “爸爸！！”小希望已經(jīng)哭得快要力竭了，沒想到眼前這個新奇的玩具里竟然能發(fā)出爸爸的聲音，她好奇地伸出小手，去拽這個‘玩具’。

    “小希望不要動，跟著這個玩具往外爬好不好？爸爸在外面等你！”

    “爸爸……我害怕……嗚嗚嗚?！?br/>
    “乖，不要怕，我們家小希望最堅(jiān)強(qiáng)了！我們從小就經(jīng)歷過好多有趣的冒險，是不是？”白卓寒終于能看清孩子的狀況了，她小臉魂畫如貓，手里還抱著一只貓。

    蜷縮在管道底層，像一只瑟瑟發(fā)抖的小刺猬。

    她很聽話，移動了幾下，但是實(shí)在太慢了。而且動作很別扭，應(yīng)該是腿上受了傷。

    “爸爸我疼……我爬不動了……嗚嗚，有好多死老鼠，我怕……”

    男人的心像被丟在鐵板上煎烤一樣，拳頭狠狠砸在石頭上，血肉模糊早已麻木。

    “小希望，你忘了馮叔叔帶你玩得游戲了么？你們上一次闖的關(guān)還沒有結(jié)束。馮叔叔為了保護(hù)你，被大魔王抓走了！你想救他么？堅(jiān)強(qiáng)一點(diǎn)，爬出來，只要你能爬出來，馮叔叔就能回來了！

    小希望——”

    “哦？我……”女孩枕著懷里的小貓，垂了垂眼睛，“爸爸，是真的么？”

    “是真的！爸爸什么時候騙過你？”

    “可是我好累，我能不能睡一會兒，明天早上再爬？馮叔叔最疼我了，他會等我的……”

    “小希望！”

    就在這時候，工地上的負(fù)責(zé)人匆匆過來了：“現(xiàn)在什么情況？還有半小時就要上水了，能救出來么！”

    “什么？”白卓寒蹌踉起身，一把將那人捉住了：“為什么要上水？這不是還沒竣工么！”

    “日常工業(yè)廢水也要排放呀？這里沒有通閘，跟護(hù)城河連著，一有潮汐水壓閥就會自動灌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