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果子今天太興奮了，所以反倒很早就累得睡著。夢中覺得有人盯著自己瞧，翻了個身繼續(xù)睡。只是那目光卻依舊透著陰冷落在自己臉上，繼而火辣辣的難受。田果子稀里糊涂的抬手捂自己的臉，終于聽見耳邊有人冷笑。

    這是半夜，黑漆漆的不見燈火。

    田果子以為自己做了噩夢，大叫一聲驚坐起來，捂著胸口喘氣，過了半晌，卻不見外頭守著的白芍有動靜，又覺得耳根旁邊火辣辣的燒的慌。小心翼翼的抬頭去瞧，就對上一雙黑的發(fā)亮的眸子，田果子再次大叫一聲，往后退去，“哐當(dāng)“一聲撞在床柱上，于是捂了頭再次大叫，卻是痛的。

    何長生搖著頭嘆息：“膽子真小?！?br/>
    田果子委屈的眼淚都出來了，也顧不得什么老爺姨娘的身份，直接說道：“便是誰，這么三更半夜的，都得嚇一跳。不行下回老爺試試?！?br/>
    何長生瞇著眼想了一想，卻是認(rèn)真說：“有過，比你好多了?！?br/>
    這話引得田果子一陣聯(lián)想，到底是哪個，能在武功這么好的何長生睡熟的時候嚇?biāo)惶?br/>
    何長生本是從九姨娘處過來，只穿著小衣外頭披了厚厚的披風(fēng)，此刻把披風(fēng)摘下扔開，直接鉆到了田果子被子里，舒服的嘆了口氣，便擠著田果子躺下了。

    一陣涼氣涌進(jìn)來，凍得田果子渾身僵硬，想不清楚這是要做什么。繼而又反應(yīng)過來，自己正是這人的姨娘，便是同床共枕，也是自然。更何況自己娘家兄弟多有助益，便算報答，要以身相許的話。似乎也由不得她。想到這里，倒沒以前那么慌張了，雖然臉上還是通紅，反正夜里也未必看的清楚，便縮著脖子進(jìn)了被子，偷偷的往自己這邊扯了扯。

    何長生沒動作，側(cè)臥著瞧田果子，卻是問道：“今兒個心情很好？”

    田果子老老實(shí)實(shí)的點(diǎn)頭，主動說道：“謝謝老爺?！?br/>
    田果子并非對何長生沒了防范，只是想著既然得了好處。小意表示一下自己的喜悅感激，然后討好一下對方，似乎也是一個被利用者應(yīng)該做的事情。所以很是誠懇的主動提了起來：“聽說老爺要提拔我三哥。很高興?！?br/>
    “聽誰說的？”

    何長生換了一個很舒適的姿勢躺著，卻不忘記觀察自己小姨娘面上的表情，問的似乎隨口，卻又很不尋常。

    田果子徹底的清醒，自己真的是昏了頭了。這事情還只是傳聞，此刻在何長生面前提起，豈不是惹是生非？她又哪里敢說是二姨娘那邊知道的，人家一番好意，總不能就這般被自己賣掉……

    安靜了一陣子，田果子準(zhǔn)備亡羊補(bǔ)牢：“只是聽說。便很高興。至于是不是真的，倒無所謂。老爺?shù)氖虑樽杂欣蠣斪约簺Q定，我哪里懂得?！?br/>
    “知道應(yīng)付我了？”

    “怎么敢……”

    “說實(shí)話！”

    何長生聲音冷了起來?？v是兩個人一床被子，卻依舊讓田果子覺得對面的人離自己太遠(yuǎn)，遠(yuǎn)的不可琢磨，遠(yuǎn)的瞧不清楚。她渾身一個哆嗦，再次往墻里頭靠了一靠。卻已經(jīng)沒了退路。

    何長生惱道：“人家打你一棒子，你躲得開。人家給你個糖。你就吃了？也不曉得那糖里有什么！”

    田果子腦袋里轟隆一聲，覺得有什么坍塌掉了。

    她從來沒想過，如此好的一個傳言，也會有什么陷阱。能有什么陷阱？成便是成，不成不過一場空歡喜，能有什么陷阱？

    何長生嘆氣，有些恨鐵不成鋼，悠悠的道：“你在外人面前還是聰明點(diǎn)好，若笨的話，在我面前笨些就好了。怎么如今卻是反過來的，竟然還想瞞著我？”

    這話攤開來講，田果子受寵若驚，嚇得起身跪了起來，低頭請教：“老爺指點(diǎn)?！?br/>
    冷風(fēng)灌進(jìn)來，何長生渾身不舒服，于是一把按倒她，摟在懷里，上下摸索一番，嚇得田果子忍不住掙扎，只是哪里掙扎的過，最后還是蜷縮成一團(tuán)，被何長生緊緊攬?jiān)诹俗约盒厍?。他的手帶著狠勁兒，在田果子身上搓揉著，好似發(fā)泄一般，直過了好一陣子，才停下動作，呼哧呼哧的大喘氣，好似很累的模樣。

    田果子靠在何長生胸前，眉眼鼻嘴都壓在他的胸膛上，有些呼吸困難，卻不敢動，嚇得慌，又似乎有些什么蠢蠢欲動，便也絲絲的喘了起來。

    何長生忽然笑了，放開手看著頭上的床架，笑道：“女人太聰明真麻煩?！?br/>
    田果子不說話，呆在床上不知所措。

    何長生又說：“太笨也不行。”

    田果子依舊不說話，根本沒聽見何長生在說什么。

    終于何長生轉(zhuǎn)過頭來瞧她，見田果子如小貓一般縮在角落里惶恐不安，不由又是好笑，再次探手摟了她過來。這次很安靜，很溫柔，沒有動，只是攬?jiān)谛厍?，這么抱著，躺著。

    “我很生氣?！?br/>
    他的開場白是這樣一句話，田果子哆嗦了一下，可是背上的那只大手卻因此而一下一下溫柔的撫摸，緩緩的撫過田果子背脊，一陣酥麻的舒服。

    “因?yàn)槟阕屛液懿粷M意。其實(shí)你不是我第一個女人，但是我真的很希望你是最后一個。只不過若你做不到，那就只能還有下一個了。我很累，累到最后，我便不指望了，這不好玩。”

    低沉的聲音在田果子耳邊響起，溫柔而緩慢，好像在講一個古老幸福的童話故事，又好像在耐心細(xì)致的安慰某個哭泣的小姑娘?？墒翘锕佑X得身子冰涼，如墜冰窟。她抬頭，對上何長生正盯著自己的那雙眼眸，黑色的眸子暗淡卻咄咄生輝，里面透著一絲疲倦，又多了些戲謔，陰冷猶如天上的神祗，沒有人間的溫度。

    琢磨不透。

    田果子鼓起勇氣，開口說：“我聽不懂?！?br/>
    何長生笑了起來，笑的并不開心，卻還是說道：“聽不懂就算了，就好像打仗，打不過也就算了?！?br/>
    “可是打不過要死人的?！?br/>
    “那又怎么樣，誰讓你打不過?！?br/>
    田果子默然，心中驚慌不已，卻聽耳邊那個人繼續(xù)說道：“其實(shí)你的運(yùn)氣已經(jīng)足夠好，可是若你不能把握，那么還是只能被拋棄，這怪的了誰？從來沒有人可以指望，只能指望你自己。你以為你的命運(yùn)決定在我的手里，是對的，卻也是錯的。因?yàn)槟愕拿?，在你自己的手里。其?shí)我和你，又是一樣的。”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或許觸動到什么，久久不語。

    最后不知道過了多久，在田果子即將睡著的時候，卻聽何長生低聲說道：“過猶不及，戲太過了也不好。你三哥若再提拔起來，豈會不被振東王瞧出破綻？”

    田果子迷迷糊糊，沒聽清楚，也沒聽明白。

    ……

    ……

    大年初五是鬼節(jié)，凡人不得出門，桐鎮(zhèn)的人都守在家里過節(jié)。

    早上米華軒的餐桌上，何長生大發(fā)雷霆。

    “我不知道的事情，外頭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上到振東王陳樹生，下到街頭賣肉的屠戶曬太陽的乞丐，津津樂道于桐鎮(zhèn)的縣丞要換人了，連何家指派好的幫手都說的明白。這事情若不查清楚，何府還有什么規(guī)矩可言？”

    底下靜默一片，連太夫人都低著頭不言語，只聽到他嚴(yán)厲的聲音四處蕩漾。

    最后是何鐵漢上來回稟：“外頭的謠言，是十四姨娘家里人說開的。并不曾有其他人傳話?！?br/>
    然后若荷便說：“府里的話，是前天開始傳的，各處下人都知道了，只私下里說。到底不關(guān)自己的事情，所以不知道哪個傳到外頭去的?！?br/>
    何長生瞥她一眼，微有不滿。下頭九姨娘瞧見，便站出來說話：“這話，自然要問十四姨娘。旁人如何傳，也不至于娘家人知曉的這般清楚?！?br/>
    田果子昨夜受到驚嚇，又被何長生不知所謂的言語嚇得更厲害，如今還沒反應(yīng)過到底怎么回事。雖然如此，卻也有心理準(zhǔn)備，知道這事情八成又要著落在自己身上，只是想來不過傳傳謠言，該不是什么大事。既是自己不小心做錯了，實(shí)話應(yīng)下來便是。

    于是起身一五一十回稟：“只是聽見旁人說老爺要提拔我三哥，一時高興，就給家里說了。不曾想會這般。老爺若怪罪，我是知錯的。”

    九姨娘笑道：“這可見有人故意使壞了，不曉得是哪個和十四姨娘說的？”

    田果子抿嘴不語，自然不會招出是二姨娘來。

    上頭何長生面色黑沉沉的，倒不多問，最后只怒道：“多嘴多舌，輕信旁人，耳不明，言不慎，若府里姨娘都如你這般，何府早就垮了。既然如此，便念三天《鬼祟經(jīng)》?！?br/>
    田果子聞言，心中歇一口氣，心想總是不至于懲罰太重。

    而旁邊眾人卻都吸了口氣，驚詫的看向何長生，不明白為何時隔多年，竟然又搬出了這《鬼祟經(jīng)》來。連一直低頭的太夫人都抬頭瞧了田果子一眼，面上閃過一絲詫異，繼而瞧向九姨娘，目光中有抹贊賞。

    而九姨娘卻明顯也是面色茫然，沒想到何長生會如此。

    “老爺不可！”袁舒環(huán)詫異的喊了一句，下頭二姨娘已經(jīng)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是我告訴十四姨娘的，老爺恕罪！”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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