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鎮(zhèn)定自如作法的張倩似也在這瞬間受到了無形的沖撞,臉色變的煞白,眼露慌張,動作間露出難以為繼的吃力模樣。
小白見狀,越出一步走到法案前,運氣納元,雙手結(jié)了個地藏根本印,雙目如電看向小院東北角,張口厲喝道“不知死活的東西,這法事也是你能沖撞的,還不速速退去”。
這聲厲喝起的突兀,簡直像是焦雷在眾人心底直接炸響,耳畔好半晌一直就是“速速退去,速速退去……”幾個字回響。
這是法事引來了更加兇厲的鬼物沖撞,想要打破法陣搶占小孩的陽身。
眾人眼中,原本神態(tài)一直平和的小白陡然氣勢爆漲,站在法案前,直如人王,有凜然不可侵犯之威,連那些仍在法陣中盤旋不定的陰風(fēng)驚嚇之下都在瞬息間全投向了迷魂陣。
鬼物受小白呵斥,卻并不干休,稍一停頓后又沖撞向法陣,小白冷笑一聲,心中道句你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怪不得小爺下狠手了啊。
散去地藏根本印,小白掐了個火球術(shù)的法訣,心念一動,一團明艷的火球從指間迅比奔雷的射向陰風(fēng)中央,就聽撲的聲輕響,火球爆開,將那團陰風(fēng)燎得點滴不剩。
法陣中張倩的作法也到了最后時刻,借著小白的威勢,張倩也是一聲清叱,手中柳枝略略加重抽下,就見幾道比先前明顯要盛些的陰風(fēng)逃也似的從小孩身體中竄出,頭也不回得直射入迷魂陣中。
鬼物神智泯滅,懵懂不清,卻也有本能的害怕,越是強大的鬼物,殘存的智商也就高些。
等最后一道陰風(fēng)沒入人偶,蒲團四周的七盞魂燈燈焰陡然直立了起來,清亮如前,彼此間勾連的金絲也是消散。
張倩將法器順手放到蒲團上,雙手結(jié)了個不動明王印,半晌,睜開雙眼,長吁了口氣,才一臉驚悸猶存的看向站在案幾后的小白。
“小丫頭真厲害呀,干得真不錯”小白笑著夸道,瞬間不復(fù)再是那凜然模樣,倒像哄小姑娘看金魚的怪叔叔。
張倩不理,只是看著他,大眼里漸漸蓄滿上了眼淚,只是忍著不流出來。
法事前后加起來不過片刻光景,外行看不明白的自然懵懂不知,但其中的種種驚險和艱難,卻是一言難盡,對于初學(xué)法事的張倩來說,尤為艱難。
“唔,張倩真厲害,一下就掙了二十萬,我長這么大都還沒掙到這么多呢”小白作滿臉羨慕狀說道。
張倩一撇嘴,終是將淚水忍了回去,憤懣的嗔道:“哥哥壞蛋”。
吩咐一聲別擅動法場,小白一路哄勸著張倩進(jìn)了客堂,給她倒了杯茶水,又端來幾碟點心,張倩吃些,才露出些開心模樣,唧唧喳喳向小白講述作法時的種種感受和辛苦。
小白再次用自己的佩服羨慕之情將張倩恭維了一番,丫頭歇了會,也緩過精神,回到院中安排起來。
纏身的鬼物已經(jīng)驅(qū)除,剩下的還魂法事雖然同樣不輕松,但相較還是要簡單多了。
陽魂離體,懵懂中受陽體牽引,只在肉身左近游蕩,不會離得太遠(yuǎn)。
忙到現(xiàn)在,天光也已經(jīng)暗了下來。
張倩用符筆在少婦前心后背畫下急催追捉印、洞玄遣將咒,護其周身,保護她喊魂時不會受到游魂野沖撞,同時也能快速招回小孩遺失的魂魄。
少婦依照張倩安排爬上小院的房頂,將孔明燈點燃,牽著青色法繩,等燈升到半空,少婦才輕聲喊道“錢聰渝,你快些回來,媽媽想你那,錢聰渝,你快些回來……”。
呼喊幾遍,少婦只覺得渾身上下越來越冷,仿佛有什么陰冷的東西繞著周身打轉(zhuǎn)著,但張倩沒有開口,少婦也就忍住,壓下心中的害怕,只是不停的喊,片刻間,少婦已經(jīng)是冷得嘴唇青烏,上下牙齒直打戰(zhàn)。
這顯然不是正?,F(xiàn)象,院中眾人也看出了少婦不妥,但做主的不開口,他們也只能懸著心看著。
少婦又喊了幾句,雖然覺得人越來越冷,都快要凍僵了,但終是這些日子來的悲苦和提心吊膽的憂懼壓下了心中此刻對鬼怪的害怕,喊聲漸漸哽咽,一聲聲喚出,情深意切,連院中不少人都跟著流出眼淚來。
就在這時,頂上的孔明燈陡然一亮,燈籠四面的符紋也發(fā)出朦朦的血光,隨即又恢復(fù)原樣,這番變故快如閃電,要不是仔細(xì)看,都發(fā)現(xiàn)不了。
少婦只覺握著青繩的手陡然一麻,就跟過點了似的,只是竄過手掌的不是熱流,而是一道陰冷。
母子連心,少婦難以形容這是怎樣的一種感覺,親密相連卻又渺渺難辨,腦中閃過孩子的模樣,瞬間福靈心至,明悟這是自己孩子的魂回來了,心中頓時酸澀難擋,多日來的驚優(yōu)化作淚水,再也抑制不住流了出來。
總算還記得張倩先前的叮囑,及時掌控住自己的情緒,沒有失態(tài)失聲,見下方?jīng)]有叫她停下的聲音,就接著喊。心中有了歡喜,也不就覺得那陰冷有多難捱了。
張倩這邊就忙多了,在燈籠瞬間亮起的時候,解開捆在小孩身上的一道命鎖,也就是一個結(jié),待陽魂如體,又要迅速將命結(jié)打上。
十指翻飛間,當(dāng)真是眼花繚亂。
孔明燈一共亮了四次,張倩也就解結(jié)、打結(jié)四次,等一切忙完,小丫頭連走路的力氣都沒了。
后面的首尾自然的依靠小白,小孩已經(jīng)從蒲團上抱了下來,雖然仍沒有醒轉(zhuǎn),但呼吸間已經(jīng)平穩(wěn)有力,臉嘴略見血色,手腳也不復(fù)以前那般冰涼。
待少婦喝下早就備下的姜糖水,身子暖和過來些,一家子那還能矜持的住,孩子被眾人傳著抱了個遍,那歡喜掩都掩不住。
看著眾人歡喜,小白也自替張倩高興,但有話還是得說,清了清嗓子,將大家的注意吸引過來“孩子這一劫算是邁過去了。只是替身人偶里還封鎮(zhèn)著先前上孩子身的鬼物,雖說這是一劫,卻也是一份機緣,只要尋求有道高僧將其中的鬼物都超度了,超脫往生,孤魂野鬼因他而被度,自也會為孩子積下一份福德,消弭一些以后的命里劫數(shù)”。
等了會兒,等眾人都理解了話里的意思,小白接著說道“當(dāng)然也可由我動手一并滅除了,要怎么選擇,你們定”。
其實小白話不盡實,超度這些鬼物,除了會給小孩積下份福德,何嘗不是給張倩也積下了福德,當(dāng)然小白是不會告訴他們這個的。
這個選擇并不難做出,至于請小白來超度鬼物,對方可不敢想,先前鬼物沖撞陣法時,這家伙舉手就把對方給剪滅了,那狠辣模樣一點也讓人看不出這家伙在乎福德什么的,要是把替身人偶留給他,保不齊這家伙圖省事,一個火球全給滅了。
對方又說了許多感謝的話才告辭,小白全不在意,最后對方留下一張百萬的銀行卡,這貨才眉開眼笑了起來,那勢利樣看得幾個徒弟都直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