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羅姆的轉化終于成功了，也不知道蘇圖姆給他的關于保留理智的推斷起了多少作用。

    他所化成的惡魔站在窟爾圏的一處高坡之上，雙目赤紅如火，周身烈焰熊熊，高溫將周圍的積雪化成一陣陣濃烈的白煙，嗤嗤作響，蒸騰于空中。

    相比起未能融合魔火，只能稱之為半只惡魔的蘇圖姆，卡羅姆所化成的這只惡魔明顯“質量合格”，完全符合人們心中關于惡魔的想法。

    高有接近三米的身材通體布滿巖石狀的肌肉，極具力量之感，他的額頭兩端生出堅硬黝黑的彎角，上面生長著一圈圈神秘的銀色螺紋。一雙蝙蝠一般的翅膀初具雛形，從卡羅姆的背后伸開，邊緣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恐怕比之黑鐵鍛造的刀具也不遜色。

    惡魔的下半身，是一匹駿馬的形狀，其上肌肉飽滿，生長著銳利的硬毛，散發(fā)著狂亂之態(tài)。

    總的來說，卡羅姆化身的惡魔，就好像一名長有雙角，生著雙翼，通體火焰繚繞的半人馬形態(tài)。

    休倫丁贈送給蘇圖姆的資料之中，有著關于各種惡魔形態(tài)的描述。所謂惡魔的形態(tài)，和孕育祂們的欲望有著最直接的關系。

    與力量有關的欲望，孕育出的惡魔身材高大，擁有著強壯的肌肉，一舉一動莫不顯示超越凡人的巨力；與恐懼有關的欲望，孕育出的惡魔奇形怪狀，直指生命之陰暗，只要現(xiàn)身，就能引動人心最深沉的恐懼；與生殖有關的欲望，孕育出的惡魔則外形俊美無比，輕易地能吸引到生靈的目光……各種各樣的欲望，便有各種各樣的形態(tài)——擁有經(jīng)驗者，能憑著這些形態(tài)，來推斷出惡魔的性格和弱點。

    根據(jù)卡羅姆的遭遇和愿望，化身為身材健美巨力的惡魔形態(tài)，并不意外。但是人馬形態(tài)，身著雙翼，則意味著速度和自由，同樣的，說明卡羅姆的性格急躁，以及受不得約束，這是某些可以利用的點……

    蘇圖姆隱藏于窟爾圏的一座小房子里，暗中觀察著惡魔的動靜，思考其弱點，同時也耐心等著紅燈城的城衛(wèi)到來。

    對付惡魔可不是蘇圖姆一個人的事，而是整座紅燈城的任務，尤其是這頭惡魔出生于作為紅燈城主人的費恩家族，享受著一切供奉。

    蘇圖姆從來不是爛好人，試圖個人扛下一切，他更喜歡的是利用一切資源，將優(yōu)勢最大化，尤其是面臨生命危險的時候。

    與紅燈城的守衛(wèi)合作，這是最重要的一步。

    由于有著休倫丁的資料，蘇圖姆輕易地將自己的氣息收斂住，卡羅姆化身的惡魔只能大致地感應到他的氣息出現(xiàn)在窟爾圏，卻找不著具體位置，不由得仰天怒吼，肆意的發(fā)泄著自己的憤怒。

    這惡魔盡管看上去還有著智慧，但是恐怕也是有限，大部分還是被身體的欲望主導。初生的惡魔，如果沒有特殊機遇或者時間沉淀，恢復智慧可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祂赤紅著一雙牛眼，在窟爾圏橫沖直撞，聲威浩蕩，原本破舊的房屋被沖的支離破碎，化作一堆堆廢土，煙塵彌漫。地面被犁出一道道好大的裂痕，縱橫交錯，好像被火焰劇烈灼燒過，焦黑一片。

    窟爾圏的居民早就被艾洛思帶人轉移，此處空無一人，并不懼怕卡羅姆的糟蹋。

    卡羅姆本就沒有多少的耐心更是快要耗盡，只見其周身紅光吞吐，如人之心臟跳動，驀地，紅光綻放出來。

    一團團火焰從其身上飛出，四下噴射，原本被雪花覆蓋的房屋和樹木盡然迅速點燃，化作熊熊大火。

    “這是【紅燈】的力量?！?br/>
    蘇圖姆見此，眼神猛地收縮。

    同樣作為轉生的惡魔，他融合了【解析萬物之鏡】的異能，而卡羅姆，顯然是融合了傳說中【紅燈】的異能。

    在蘇圖姆看來，能力并無高下之分，但是很明顯，【紅燈】的攻擊力要比【解析萬物之鏡】要強上不少。

    “這種力量，凡人可完全無法抵擋。”

    不過所有的力量都不會憑空而來，而是有一個慢慢積攢和熟練地過程?？_姆所化成的惡魔雖然強大，卻并不是無敵的存在，若是消耗太多，凡人也能憑著利器將其殺死。

    嗖嗖嗖！

    數(shù)十道利箭帶著猛烈地勁風朝著卡羅姆射過去，紅燈城的衛(wèi)士終于來了。

    衛(wèi)士的數(shù)量有二十多名，一個個穿著結實的青銅盔甲，身材雄壯魁梧，神情剛毅，顯然都是以一敵百的精銳戰(zhàn)士。為首的幾名頭領氣息和巴差不對，甚至比巴還要強大，算上精良的裝備，巴估計也不是對手。

    怒射的利箭明顯將卡羅姆激怒，只見其憤怒咆哮著，身軀不閃不避，任由利箭擊中自己。

    一陣嘩啦啦的響動，大部分利箭被火焰融化了半截，被其身體力量彈開。只有寥寥幾根射在他身上，扎出幾道口子，流出的鮮血掉在地上，劇烈燃燒。

    “吼！”

    卡羅姆猛然朝著衛(wèi)士們沖過去。

    “散開，不要和他硬碰，用弓和長矛射擊?！?br/>
    首領命令著，衛(wèi)士們四下散開，將戰(zhàn)圏拉開。

    其實不用他說，這些人也都知道，硬碰硬地面對這恐怖的怪物，幾乎沒有任何勝算。

    卡羅姆挨個地沖上去，駿馬一般的下半身帶給他強大的動力和速度，一個呼吸便能沖到一個衛(wèi)士的跟前，手臂輕輕一揮，那衛(wèi)士便噴著血飛出去，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接連幾下，又有七八名衛(wèi)士被擊倒，失去了戰(zhàn)斗力。

    “這樣下去，這些人都得完蛋?！?br/>
    蘇圖姆終究是不忍心看下去，徑自離開隱藏之地，站在卡羅姆視線可見之處喊道：“蠢貨，沒腦子的白癡，我在這里?！?br/>
    這聲音立刻奏效，吸住了卡羅姆的目光。

    “蘇?！笨_姆竟然開口說話了，甕聲甕氣，鼻子里噴出火焰，“我要殺了你?！?br/>
    說著不顧一切地朝蘇圖姆沖過去。

    背后一雙蝠翼扇動，雖然不能飛，卻讓卡羅姆的速度增加一倍。

    轟??！

    一團團火球射出來，在地上炸出一道道坑，阻擋著蘇圖姆的腳步。

    在蘇圖姆的鏡眼感知中，每一團火球都會讓卡羅姆的本質減少幾分，這些能量攻擊，毫無疑問，對惡魔來說也是耗費極大。

    蘇圖姆速度甚至比卡羅姆要慢上一些，但是勝在體型小，動作靈活，總是在關鍵時候逃離卡羅姆的掌控。

    卡羅姆眼睛越來越紅，顯然是憤怒到了極致，通體的紅光火焰脹大了一倍。

    轟轟轟轟！

    火焰不要命地射出來，直接將蘇圖姆逃跑的方向鎖定，一通亂炸，地面上甚至出現(xiàn)了一個方圓十米左右的大坑。

    塵煙消散，蘇圖姆遍體鱗傷，落在坑內不知死活。

    “……找到你了?！?br/>
    卡羅姆吃力的吼著，縱身跳進坑內。

    原本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蘇圖姆突然看著祂，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上當了，白癡！”

    “哐當！”

    一個青銅籠子從天而降，對準卡羅姆當頭罩下，將其鎖在里面。再看蘇圖姆，其身體瞬間裂開道道縫隙，迅速風化，化作粉塵煙消云散。

    “不過是一道【鏡像】罷了?！?br/>
    不遠處，又有一個蘇圖姆帶著巴和剩下的衛(wèi)士趕過來。

    惡魔實質上是自欲望中孕育，由“概念”和“原力”組成的生命，故而不老不朽，具有神秘力量。蘇圖姆具有的正是“萬物解析”和“鏡”兩種概念。

    只要是和“鏡”這個概念有關的能力，在能量足夠的情況下，蘇圖姆都能使出來。就如這【鏡像】，不過是【鏡】的能力制造出的幻象。

    這種幻象威力不強，只能迷惑敵人，而且一碰就碎。具備經(jīng)驗豐富，智慧過人，感知靈敏任一特點的人都不會輕易上當，不過這顯然不包括卡羅姆這個被欲望控制的初生惡魔。

    卡羅姆之前以青銅牢籠鎖住蘇圖姆，現(xiàn)在自己也嘗到了苦果。

    這牢籠正是之前那一個，同樣地對付卡羅姆化身的惡魔有抑制作用。

    “放箭，用長矛突刺。”

    蘇圖姆說著，所有的人全部聽令。

    近距離的射擊，不管是箭還是矛的威力，都有著威脅到普通惡魔的力量。

    卡羅姆被射成了刺猬，痛的嗷嗷直叫。

    蘇圖姆展開鏡眼，感知其本質魔火的變化，讓眾人繼續(xù)攻擊。

    “不好，快退！”

    片刻后，鏡眼中的魔火猛然膨脹，與此同時，青銅籠子里溫度急劇升高。

    蘇圖姆急忙命令撤退。

    已經(jīng)來不及了，轟隆隆的響聲中，青銅籠子驀地炸開，四分五裂。

    卡羅姆高大身影重新出現(xiàn)，一盞黯淡無光的紅燈一閃而逝，落入其身體之中。

    “吼！”

    卡羅姆從身上拔出一根長矛，對著蘇圖姆刺過去。

    “砰！”

    蘇圖姆立刻破碎，赫然又是一個鏡像。

    “死！”

    卡羅姆怒吼著，轉頭朝其他衛(wèi)士攻擊，一矛一個，刺死之后，將其尸體撕開，鮮血濺落一地，似乎是想激怒蘇圖姆出來。

    身體受傷，虛弱，讓祂的理智恢復了不少。

    他開始把攻擊轉移到巴身上。

    “瑪?shù)?，想不到還是要正面硬抗?！?br/>
    蘇圖姆提著十字劍沖出來，凝聚出十幾道鏡像，將卡羅姆圍成一圈。

    “死！”

    兩頭惡魔戰(zhàn)在一起。

    卡羅姆是完整的惡魔，但畢竟才誕生，而且剛剛的力量消耗了三分之二，實力在低谷期。蘇圖姆未融合魔火，只能算半個惡魔，并隨著這一段時間的進步，各種能力運用的越發(fā)熟練，力量也遠超凡人。兩人斗在一起，倒也旗鼓相當。

    砰砰砰砰！

    即使是巴，也只能看見一大一小兩團黑影糾纏在一起。

    強大的沖擊力不停地破壞著周圍的一切，方圓百米，一片狼藉。

    蘇圖姆打出了真火，忘記了一切，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將眼前的對手消滅。紅燈之火焰灼燒著他的軀體，將他的胳膊、腿，甚至五臟六腑化作焦炭，然后強大的恢復力又讓其慢慢愈合，只剩下痛楚不停在身體里徘徊積累。

    他不管不顧，只記得揮劍，削去一片又一片惡魔的血肉。

    十字劍很奇特，雖然蘊含著天使圣力，但是蘇圖姆憑著惡魔之身也能運用，威力不減分毫。蘇圖姆比烏吉爾強大數(shù)倍，這把劍他運用起來，倒是真的能斬殺天使和惡魔。

    一分一秒，也不知戰(zhàn)斗了多久，地面上被鮮血和火焰染紅。

    卡羅姆被十字劍砍傷，卻無法恢復傷口，力量越來越弱，終于一不注意，頭顱被砍斷，戰(zhàn)斗結束。

    一股暖流從其身上流出，被蘇圖姆吸收，后者恢復清醒，才明白自己取得了勝利。

    “這是【紅燈】的力量？”

    感應著傷口愈合，體內又多出一種能力，蘇圖姆輕彈手指，一簇火焰從指間射出，雖然威力不大，卻也讓他驚喜莫名。

    “原來，下位惡魔戰(zhàn)斗，確實可以掠奪對方的能力……”

    “主人，你沒事吧？”

    巴沖過來，將蘇圖姆扶起。

    不過看到蘇圖姆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他便不再說話。

    “沒事，只是打了小的，老的也要出來了么？”

    看著天空中一團黑云逼近，蘇圖姆瞇起眼睛。

    那黑云，讓他感覺到了黑色的光。